眼前隻是一花,郝運又坐回了電腦面前,屏幕上有一行字:
考核成績 30分。
“愣著幹嘛?走了!”
他一抬頭,看到辦公室的同事們都收拾好了,準備出門。他又回頭看向窗外,下午四點的陽光還挺刺眼,碧藍的天空中一架客機緩緩劃過天際線。陽光下的城市車水馬龍,遠處熟悉的地標建築,近處綠地上的遮陽植物。稍微帶著些炎熱的風,帶來外面街道上商店打折叫賣聲。名叫小白的少女稍微彎下腰,把杯子放回到茶幾上。陽光斜斜的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特別好看的光芒。女孩看到男孩在看自己,微微笑了一下。這是一個初夏的午後時光,很美好。
郝運稍微歎了口氣,決定接受現實。
“話說,小郝你酒量怎麽樣啊?”
坐在車上,寧寧偏頭問郝運。
“鵝?什麽?”
郝運此時心猿意馬,不是因為車載電台裡播放的煽情戀愛節目,而是在擔憂自己的考試分數。
阿光開著鄭主任的一輛大眾,主任坐在副駕駛。小白坐在左後,寧寧坐在右後,郝運隻好坐在兩人中間。小白和寧寧屬於相看兩厭,種族上也是仇敵,挨著坐絕對要打起來。
至於為啥不開兩輛車,記得今天的報紙麽,油價又漲了。
“問你酒量呢。”小白沒好氣的提醒。
“我不能喝酒,最多隻能喝一瓶啤酒。”郝運連忙謙虛一下。
“什麽呀,現在的男孩子都這麽娘炮了?啤酒也算酒?”寧寧失望透頂,整個辦公室沒一個酒友,好不容易盼來個新人,還是個殘廢,看來得好好培養一下。
還不等郝運反駁,倒是主任先回過頭來搭話了:“啤酒怎麽不算酒了?”老鄭這是在報辦公室的一箭之仇,“寧寧你不要撩人家陪你喝白酒,小郝一個人住,晚上要是喝倒了你送他回家。”
關心下屬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沈老四龍蝦館啤酒暢飲,白酒可得另付錢。
而且寧寧這人就喜歡喝濫酒,喝的多不說,還喜歡借酒裝瘋胡言亂語。大家行走江湖,誰還沒點酒量。不想跟你喝罷了。
寧寧不以為意的撩了撩自己的蛋卷長發,發梢掃過郝運的脖子,弄得他心像貓抓的一樣。
“呐,少年,陪姐姐喝兩杯?喝醉了沒關系,姐姐晚上下面給你吃。”
原來寧寧竟是女司姬!
“喂!”小白不爽的放下小說,“這裡還有個未成年!”她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呦呵,現在未成年懂得真不少啊!BL小說看多了?”
“我從來不看BL!”
副駕駛的主任悠悠的點上一根煙,愜意的吞雲吐霧中,猛地捅出一刀:
“寧寧啊,結過婚的人,講話做事要注意一點,影響不好,對吧。”
也許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高端大氣上檔次的白富美老司姬頓時翻車,她側額靠在車窗上,再也不吱聲了。
車廂裡一陣尷尬的沉默,隻有電台主播的聲音,還在孜孜不倦的勸一個失戀的聽眾:“這位聽眾,你可以出去玩兩天,心情一定會好起來。”
郝運斜眼看了一下,寧寧無名指上還真的帶著一枚戒指,是一枚造型樸素的紅寶石戒指。他很羨慕老鳥間可以這麽互槽,但是他現在畢竟還是個新人,不好太出挑,隻好陪著尬笑。他想了想,還是問問工作的事情吧。
“鄭主任,我今天的培訓成績隻有30分,
是不是明天還要重新培訓啊?” “哦,30分還可以啊,你旁邊坐的兩個都是二十幾分的貨色。不用重新學了,這個培訓本來也就是意思一下。上頭整天沒事乾吃飽了撐的,搞這麽多狗屁倒灶的花樣。你要是無聊也可以再進去,就當玩玩。”
“啊?”郝運左右看看,寧寧姐的情況他還不知道,小白這麽狂暴也才二十幾分,這麽難?
看到郝運看著自己,小白嘿嘿的笑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你還是問阿光吧,他在惡魔城好像拿了八十幾分。”
“阿光前輩……”
“我是司機,為了大家的安全,請不要和我說話。”阿光專心致志的開車。
呃,這話到底叫我怎麽反駁?買橘子的事情還沒跟你算帳呢,雖然你請我吃了橘子。
“阿光你就說一下吧,前輩要有點前輩的樣子。”主任發話了。
“阿光你就說說啦!”小白從後面抓著阿光的肩膀亂搖。
“好啦好啦,我說就是。”阿光估計再不說,小白都要爬到自己頭頂了,他決定稍微妥協一下。
“郝運,你覺得惡魔城裡最有價值的東西是什麽?”
“混沌指環?”郝運掏出一個造型鋒利的戒指,拿回現實空間後,這枚指環就發生了神秘衰變,現在也就一鐵環,掛淘寶大概十幾塊錢那種,還得包郵。
“這項入職考核,不簡單。”
“一開始,我就對‘最有價值’這個說法產生了深深的疑惑。最有價值對不同的人,答案完全不同。比如說,無限魔力戒指,對於法師來說當然極有價值,但是對於戰士來說,價值就要打折扣。甚至於,對於一個快要餓死的人來說,一塊麵包才是最有價值的東西。”
“我就一直思考,直到我看到哈瑪的雜貨攤,我才恍然大悟。”
“最有價值的概念不是針對個人,而是針對所有人。那麽有什麽能夠衡量所有人的價值觀?”
“答案是,錢。”
“或者說,最貴的東西,就是最有價值的東西。哈瑪的雜貨攤,就是這個新手任務給出的明顯提示。”
“否則,一個惡魔城裡,怎麽會出現一個雜貨攤?”
“那麽最貴的東西,就是那張價值八百萬金幣的地下水域詳細圖紙。”
“但是直到這個時候,我還想不通,為什麽一張圖紙,會成為最有價值的東西。所以我調查了整個地下水域,越是調查,我越是覺得難以置信。”
“不可思議,在完全沒有運用機械和魔力的前提下,僅僅依靠一條地下暗河提供的動力。整個地下水域解決了汙水處理,城市給排水,雨汙分流,甚至還發展了養殖業。完全沒有一般下水道的汙染和惡臭,反而乾淨的像海底。”
“惡魔城的地下水域,真正的面目是一套完整高效的城鎮綜合水循環處理系統。最難能可貴的是,這套系統施工量極少,施工難度低,大多隻是在地下溶洞的基礎上稍加改造。自續航能力極強,利用生態圈的思路不僅零消耗的淨化了汙水,甚至還提供了一些養殖產品。而且適用世界廣泛,無論是禁魔還是禁科技的世界,這套體系都能兼容。”
“我終於意識到,這套圖紙,提供的是一套適合在多元宇宙廣泛推廣的,廉價高效清潔,還有一定經濟價值的城鎮綜合水循環綜合處理方案。”
“八百萬金幣,隻是它真正價值的一個零頭。甚至是零頭的零頭。”
“低效的下水道工程,不僅是對寶貴的水資源的極大浪費,而且其中會滋生大量的病菌和魔物,造成各種瘟疫和死亡。在我們知道的許多世界,不少罪惡通常就是從下水道開始。”
“可以說,效率低下的城市下水道,是一個世界原始落後的重要原因之一。”
“我們單位,城鄉一體化建設管理委員會的工作,恰恰就是要改變鄉村位面貧窮落後的現狀。那麽這樣一套適合在廣大落後的鄉村位面推廣的城鎮綜合水循環處理方案,當然是惡魔城裡最珍貴的東西。”
“這,就是本次培訓的真正含義。”
郝運和小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啥。鄭主任的煙都差點燒到手指,這才反應過來尬笑兩聲:“我就說吧,上面那些人整天琢磨這些狗屁倒灶的東西。”
“但是,阿光前輩,你是怎麽搞到八百萬金幣的?我們在裡面殺了好久身上才幾千金幣。”郝運不解的提問。
“我並沒有弄到那麽多金幣, 圖紙我搶來的。”
“但是那裡是安全區……”
“安全區?郝運,你是新人,我提醒你。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安全區,相信安全區的人,通常活不了多久。是,哈瑪的雜貨攤受安全區保護,無法偷竊或者搶劫。但是他可以自願給我。”
“我告訴白馬彌那,蒼真在不遠處受傷暈倒,把她騙出了安全區。”
“然後當著哈瑪的面,打斷她的四肢,挑斷她的血管。”
“想要保住小姑娘的命,拿地圖來換。”
“哈瑪受蒼真托付,照顧白馬彌那,他無法做出違背承諾的事情,隻好乖乖把圖紙交給我。”
“阿光前輩!那麽可愛的小蘿莉你也下的去手?”這回是小白和郝運都不答應了。
“可愛?我看是可怕才對。整個惡魔城世界,我最忌憚的就是那個女人。僅憑幾句話就讓蒼真為他打生打死,又是幾句話就讓蒼真放棄了唾手可得的無上力量,放棄吸血鬼的榮華富貴。”
“這樣的女人?你居然說她可愛?”
“簡直是恐怖如斯!”
“郝運,主任說過,我們以後是一家人,所以我特別提醒你一下,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他在後視鏡裡瞟了小白一眼,“不要以為力量強大就可以為所欲為,就算天下無敵又如何,如果稍不小心,一個快要病死在床上的老人,一個剛剛會走路的小孩,都可以略施小計,輕而易舉的要了你的小命。”
衣裝整潔的阿光面無表情的平靜敘述,郝運總覺得,他說的每個字裡,都透著血海滔天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