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4場,衢州刺史衙門外,上午
李家婆媳在跟衙門前的官差說話,領頭的官差招呼手下人,一隊官差匆忙從衙門前跑開。
975場,牛馬市場,上午
官差們跑進牛馬市場,滿臉橫肉的男人正在跟一個買家談價錢,官差跑上前扣押他,買家被嚇跑,而滿臉橫肉的男人跟官差廝打,孩子們嚇得大哭。官差甲將滿臉橫肉的男人按到在地,猛抽他的耳光。
官差甲:你個人渣?這些孩子從哪裡弄來的?你有幾條命,敢做這種喪盡天良的買賣?
在剛才的廝打中被打傷了臉的官差乙:你知不知道這是凌遲處死的大罪?
官差丙:咱們在附近找一找,他肯定有同夥!
976場,官營米店外,上午
隊伍越拉越長,互相擁擠。維持秩序的將士,不停把擁擠歪斜的隊伍推正。李家婆媳遠遠走來,媳婦手裡拿著一個首飾匣子,兩人滿臉愁雲,站在隊伍尾端。
婆婆:媳婦,咱們還是回去吧,這些都是你陪嫁的首飾,是你娘家對你的心意。咱們家還有些米,還能挨幾天。
媳婦:婆婆,如果米價再漲,過幾天這些首飾換的米會減少,反正保不住,不如今日多換些。
婆婆幾乎要哭出來。一個少年奔跑而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拉住隊伍中一位老者的手臂。
兵卒呵斥:不要插隊。
少年拍著心口一邊喘息一邊說道:爺爺,……你別排隊了。……藥王山佛光寺……
老者:別著急,慢慢說。
少年:佛光寺正在借米,隔壁嬸子告訴我的,讓我們趕緊過去。
老者關切:借米?怎麽個借法?
少年拿出一個刻著名字的木牌。
少年:隔壁嬸子說,用您這塊功德牌就能借到。
畫面聚焦在功德牌上,功德牌正面刻有佛光寺三個字,背面刻有施主——XXX(姓名)。
鏡頭旋轉成修山道的場景,僧人們在背土石上山,間中夾雜了一些穿老百姓服裝的人,也在搬運土石。老者在揮汗如雨地夯實石頭台階。山道完工,寺門前一些年輕人在放鞭炮慶祝,老者滿臉笑容地跟著圍觀。寺院藥師佛大殿裡,一個僧人將剛剛製作好的功德牌遞給老者。功德牌做得很精致,刷著胡桃色的底漆,字則是金黃色。
僧人:老施主,寺裡感激您幫忙修山道,這個功德牌送給您。這上面寫著您的名字,以後您再上山拜佛,憑這個功德牌,可以免費領糕餅吃。
老者推辭:不用,不用,老朽上次生病,如果不是佛光寺的師父為我看病,我只怕活不到今天,出力幫忙是應該的,怎麽好意思白吃寺裡的糕餅。
僧人:您快拿著吧。這個功德牌掛在家裡,去您家做客的人,就都知道您是樂善好施的好人。
老者雙手合十:多謝多謝。
畫面轉回購米的隊伍,一堆老百姓圍在少年和老者身邊。
少年對老者:爺爺,憑這個牌子,您再寫個字據,就能領兩鬥米。下個月還能領兩鬥,不用錢。
老者歡天喜地:太好了,省著點,就夠咱們家吃的了,我們走。
祖孫兩剛剛想離去,李家婆媳中的婆婆拽住少年。
婆婆:小哥,我能去借米嗎?我常去佛光寺燒香拜佛,還捐過燈油錢。
少年:你有功德牌嗎?
婆婆:有。可我不會寫借據,我不認識字。
少年:可以按手印呀。
婆婆轉頭對媳婦興奮:你出嫁的首飾保住了!我們快去佛光寺看看。
拿著首飾盒的少婦激動點頭。購米的隊伍開始崩散。在米店裡坐著喝茶的連歸路和霍成仁透過窗子,發現了外邊的異常,走了出來,拉著兵卒詢問。
連歸路:人怎麽走了這麽多?
兵卒:好像有個寺廟在借米。
霍成仁面露驚詫。
連歸路對霍成仁:搶生意的來了!
977場,藥王山山道,日
狹窄的山道上,有的老百姓在登山,有的老百姓扛著米袋子下山,大部分都是老弱婦孺,其中就有剛剛還在購米隊伍中的祖孫兩人,老者吃力地背著一袋米,帶著少年正在下山。少年停住腳步,指著半山腰發出驚呼,上面一個僧人飛在半空中。
少年:爺爺,您看,那個和尚會飛。
老者:不是飛,是用繩子吊在山崖上。
少年疑惑:這是做什麽?
老者:在采藥。佛光寺之所以這麽富裕,都是因為這藥王山出產名貴藥材。可山勢險峻,一般的人無法采集。而寺裡的師父們攀岩得本領高。但是在懸崖上采藥,對誰都是又辛苦又危險的活,他們的藥材也是用血汗換來的。
少年從老者肩上搶下米袋:爺爺,我替您背一會。
老者:孩子,前些年是寺裡的師父看好了我的病,如今又施舍給咱們糧食,這大災之年,誰願意施舍這救命糧呀?你要永遠記得這些師父的慈悲。
少年鄭重點頭。
978場,衢州府衙內,日
數個衙役攔著一堆老百姓,防止他們往後堂衝。
百姓甲:差大哥,您快給我家寫個文書吧。我家真的收留了無親無故的災民。如今佛光寺借米,隻借給有功德牌或者收留了災民的人家,我家不信佛,但我家真地收留了災民。
衙役:這事得老爺定,我們不敢做主。你們等一等,老爺馬上就出來。
衢州刺史從後堂匆匆走了出來。
百姓乙:老爺,老爺,是您讓我們收留災民的……
衢州刺史:好人有好報,佛光寺要借米給你們。
百姓乙:他們要看到官府的文書才肯借。
衢州刺史:這個自然。如今糧食能救命,難保有壞人想冒領,我派衙役挨家挨戶去核查。你們放心,確實收留災民的人家,官府一定會出文書。
百姓乙急不可待:那先去我家核查吧。
眾人七嘴八舌,連歸路帶著霍成仁以及兵卒們走入官衙內。
連歸路對眾百姓喝道:誰這麽大膽子,敢在衙門裡吵鬧?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衢州刺史、衙役們立即向連歸路躬身施禮:參見欽差大人。
連歸路瞪老百姓們,老百姓們嚇得不敢出聲。
衢州刺史:欽差大人,您不要生氣,這些都是本地的良民。發大水以後,一些災民逃到我們衢州避難,他們沒吃的,沒住的,全靠這些人家肯收留。
百姓們忙不迭地紛紛點頭旁證衢州刺史的話。
連歸路:那也不能在衙門裡喧嘩,成何體統?
衢州刺史對連歸路:欽差大人,您請進,您請進後堂。
衢州刺史示意老百姓們噤聲,隨後命令衙役班頭:李班頭,你派官差兩人一組,去這些人家裡核查,做好記錄,依據實情給他們發文書。
衙役班頭:是,老爺。
衢州刺史向連歸路滿臉賠笑,做手勢請連歸路等人去後堂。
979場,後堂石雕影壁,日
連歸路、霍成仁和衢州刺史站在影壁後。
連歸路問衢州刺史:這佛光寺是什麽來頭?他們怎麽會財大氣粗到要借米給老百姓?
衢州刺史:佛光寺是我們這裡,甚至是吳越國內最大的藥材賣家。寺廟所在的藥王山傳說是藥師佛的道場,寺裡的師父會看病,我們這裡十之八九的人家,平時常去廟裡拜佛,供奉燈油錢,還有很多遠方的香客和商人,慕名而來買藥看病。寺廟建在藥王山的最高峰,裡面的糧倉比我們衙門的官倉都大。
連歸路和霍成仁互相對視,都感到事態嚴重。
連歸路進一步問道:你的意思是他們有足夠的存糧救災?
衢州刺史:至少能救急。等大水退了,我們立即組織商隊去買糧,應該能撐到那個時候。您到來之前,本官曾經親自上藥王山,請求佛光寺把糧食借給官府,可寺裡的住持當時沒有答應。
連歸路:為何他不答應?
衢州刺史:這也難怪他,寺裡畢竟僧人眾多,也怕鬧糧荒。當時住持方丈跟我說,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們不會向外借糧。
連歸路恨聲:如今是萬不得已的時候嗎?本官已經帶了大批糧食來到衢州,這些天買米的人非常多,正是生意興隆的時候。
衢州刺史看著連歸路,欲言又止。
連歸路:我們是奉旨賑災的人,他們算什麽東西?
衢州刺史一臉無奈。內心獨白:王上怎麽會派來這等混帳欽差?再不借米給老百姓,就要活活餓死人!萬一激起民變,更不知道要死傷多少人。
980場,驛館內,夜
連歸路一掌拍在桌子上,把自己的手拍得生疼,顧不得再生氣,迅速甩手止疼,霍成仁焦急地看著他。
連歸路哀歎:沒想到,咱們拚了性命趟出來的財路,竟然讓一群禿驢給毀了。
霍成仁:你光生氣有什麽用?想想辦法呀。
連歸路:我有什麽辦法?總不能上山去搶他們的糧食。
連歸路陡然被自己的話嚇住,霍成仁緊張地望著他。
連歸路低聲:你敢嗎?你手下有押運糧食過來的禁軍將士。
霍成仁搖頭:不能硬來,總得想個理由。
連歸路眼珠子一轉:這理由是現成的,就說佛光寺偷了咱們的糧食,咱們把僧人們都抓起來,把他們的糧食都搶過來,這樣以後咱們還是獨家買賣,而且多出來的糧食,又成了新的財路。
霍成仁猶豫搓手。
連歸路:老兄,咱們發的是橫財?這千載難逢的良機,平常人就算肯拚了性命,也未必遇到。
981場,藥王山山道,天蒙蒙亮
霧蒙蒙的微光中,連歸路和霍成仁帶著兵卒在急行軍,兵卒們大部分都拿著長戟或者砍刀,殺氣騰騰。在藥王山山道口,霍成仁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藥王山的山勢,抬手指點給連歸路看。
霍成仁:山道狹窄,易於把守,只要我們封住上山的路,這些和尚就插翅難飛。
連歸路:趁著借米的百姓還沒來,我們快上山吧,他們畢竟是地頭蛇,我怕老百姓幫著他們。
霍成仁對兵卒:用弓箭手守住山口,沿著山路布置崗哨。就說官府封山,今日任何人都不準上藥王山,違者格殺勿論。
兵卒:遵令。
連歸路和霍成仁繼續帶著兵卒爬山,一些兵卒被沿路部署在狹窄的山道上,哨卡眾多而密集。
982場,佛光寺,天蒙蒙亮
鏡頭從爬山的隊伍向上拉起,山頂上佛光寺的匾額逐漸清晰可辨。廟宇宏大莊嚴,寺廟內晨霧重重,有零星僧人往來期間,路遇的僧人互相合十施禮。
983場,藥師殿,清晨
大殿匾額:藥師殿。殿前有寬敞的石砌廣場,殿內深邃而寬廣,銅鑄的佛、菩薩像十分高大,共計三尊,中間為藥師佛,一手拿著金質的草藥,一手拿著金質的藥缽,臉上帶著慈祥的微笑;兩邊為日光遍照和月光遍照兩位菩薩,手持琉璃寶物。三尊銅像上面蓋著華麗的黃錦幡蓋,上面用金屬銀線繡著藥師咒,裝飾著眾多瓔珞和珠寶。佛像前由七層燃燈裝飾成大如車輪的佛前燈,整個藥師殿一片輝煌景象,屬於寺廟比較少見的富貴供養。一個穿綢緞淡藍色僧衣的僧人在指揮數個穿粗麻赭衣的僧人。
藍衣僧人:大家快一點,今日要繼續向百姓借米,住持方丈囑咐我們要提前開始早課。
赭衣僧人們開始忙碌,打掃大殿,整理佛前供桌上的貢品,把蒲團坐具整齊排列在地上。
984場,寺門口,清晨
連歸路、霍成仁帶著兵卒們圍住寺門,寺門高大厚重,分為中間的大門和左右兩側的邊門。霍成仁示意兵卒,兩三個兵卒上前大力砸正中的大門。
985場,寺廟內,清晨
零星等在藥師殿廣場前的僧人們,紛紛轉頭望向寺門。身穿淡藍色僧服的知客僧急忙趕到寺門前,打開左側邊門,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群兵卒已經將他推開,硬闖進來。並迅速將佛寺大門打開,讓更多的官兵湧入。
986場,殿前廣場,清晨
住持方丈在藍衣知客僧的帶領下,快步前來,住持穿著比較正規的紅色袈裟。
987場,前殿廣場,清晨
兵卒們簇擁著連歸路和霍成仁站在殿前廣場上,連歸路鼻孔朝天,雙手叉腰;霍成仁拄著自己的兵刃大兵鈀,虎視眈眈。住持方丈快步上前,向兩人合十頂禮。
住持:各位官爺,老僧這廂有禮。
霍成仁傲慢:你是這裡的住持?
住持:貧僧法號不空,正是這裡的住持。鬥膽請教官爺,高姓大名?
霍成仁先介紹連歸路:這位是王上欽差連大人,是王上最最親信的人。我是他的副將姓霍。
不空方丈:貧僧迎接來遲,還望恕罪。兩位大人,請進後邊的知客廳,喝杯清茶吧。
連歸路翻了不空方丈一眼:本欽差忙於賑災,哪有閑工夫喝茶?
不空方丈再合十施禮:貧僧可否請教大人駕臨敝寺的來意?
連歸路:本欽差來這裡捉拿偷盜賑災糧的盜賊,我押運到衢州的賑災糧,前幾天,被賊人盜走許多,有人舉報,盜賊就是你們佛光寺的僧人!
不空方丈:大人怕是誤會了,偷盜是出家人的大戒,何況又是用於賑災的糧食?貧僧以性命擔保,絕無此事。
連歸路瞪眼: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等一會兒我們把糧食搜到了,本欽差看你還敢嘴硬?
不空方丈申辯:欽差大人,我們佛光寺,原本就儲備有糧食,你們就算搜到糧食,那也不是您押運來的賑災糧。
連歸路大罵:好你個賊禿,滿口胡言,寺廟是個接受施舍的地方。說白了,你們這群和尚,就是穿著僧服的乞丐,你們種糧食嗎?連你們自己吃的,都是托缽乞討來的,怎麽會有儲備的糧食?如今偷了官家的糧食,還敢抵賴!
不空方丈還想解釋,連歸路搶先下令。
連歸路:來人,把這裡的僧人全都給我拿下,一個都不許放跑,等我細細拷問,看他們還敢狡辯!
眾官兵一擁而上想要抓人,不空方丈等僧人急忙後退。此時原本在後排站著的一個僧人,因為沒有往後退,忽然變成了站在眾僧最前面的人。這個人雖然一身粗麻赭色僧衣,但麻衣難掩國色,不但長相俊美,而且有一種出家人特有的出塵飄逸的氣度,頭上的戒疤較少,是個品級較低的和尚。只見那人雙手合十,向眾位官兵施禮。
赭衣僧人:各位軍爺,且慢動手!
這句聲音不高的話,卻讓即將衝上來的官兵,停住了腳步,因為眼前這個僧人,竟然長得跟連歸路非常相像,年紀也差不多。眾人都狐疑地回頭看連歸路。連歸路也吃驚地望著那人,就如同在照鏡子一樣。
連歸路:你是何人?
赭衣僧人:貧僧法號斬錯,是佛光寺的采藥僧。
連歸路仔細端詳斬錯,畫面閃回,王宮內錢弘佐一巴掌打在連歸路臉上,厲聲追問被他替換的謝香存畫像去了哪裡?連歸路從錦被下將卷成畫軸形狀的謝香存畫像拿出來,遞給錢弘佐,錢弘佐急忙展開,焦急地審視畫像是否有汙損。
畫面轉回佛光寺。
連歸路提高聲音:我問你俗家姓名!
斬錯淡然:既然出了家,就應忘了紅塵事。貧僧又何必記著俗家姓名。
連歸路的目光從上到下掃過斬錯和尚的粗麻僧衣、草編的鞋子、赤裸的雙腳。內心獨白:不會的,不會是謝香存,雖然傳說謝香存和我長相酷似,但他早死了多時,就算沒有死,以他的才乾,也不可能落魄成這樣。
連歸路的表情恢復成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樣子。
連歸路:那好。王上曾出五千兩銀子,懸賞一個人犯,我看你,長得就挺像他。來人,先把這廝給我拿下!
立時好幾個官兵,衝向斬錯和尚,但只有數下刀劍撞擊的聲音,斬錯身如鬼魅,出手如電,衝上去的那些官兵,頃刻倒在了地上,有的人因為跌傷而呻吟,有的人帽子掉落在地,其中一把原本是官兵手持的砍刀,反而被斬錯和尚搶了過去,連歸路一看大事不好,剛想後退,那把砍刀快如閃電般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連歸路嚇得驚聲尖叫:救命呀!
一些官兵想衝向前救他。
斬錯喝止:誰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剛剛還慈眉善目的斬錯,不僅身手敏捷,而且凶狠之態,比阿修羅更甚幾分。
驚恐中的連歸路對官兵大叫:快往後退,往後退!!
霍成仁對斬錯:和尚,你放開連大人,有話好說!
斬錯不為所動,依然用刀架住連歸路的脖子。
霍成仁威脅:冒犯欽差,那是殺頭大罪。再說你們和尚,不是不讓殺生嗎?這可是佛門聖地,你不怕遭報應?
斬錯:你們既然知道這是佛門聖地,為何帶人持械到這裡胡鬧?讓官兵立即出去!你們兩個當官的留下,貧僧有話要跟你們說。
霍成仁拿不定主意,內心獨白:這和尚身手了得,這幫官兵連靠近他都困難,我也根本不是他的對手。眼下隻好把連大人先救下來再說。
霍成仁對官兵揮了揮手:你們先出去,在山門外守候。他不敢把欽差大人怎麽樣,否則這廟裡所有的和尚,誰都別想活!
等官兵都退出了寺門,斬錯用目光示意眾僧,立即有僧人將寺門關閉上閂。斬錯這才把刀從連歸路的脖子上,撤了下來,連歸路驚嚇過度,大口喘著粗氣。
斬錯不慌不忙:兩位大人,依我看,你們來佛光寺不是找糧食的,是來治病的。
連歸路驚魂未定,還在喘息。
霍成仁拉住連歸路低聲:我們先離開這裡。
斬錯:請留步!你們病入膏肓,不及時醫治,會斷送了性命。
霍成仁:你休要胡說!
斬錯:吳越聖主,那是何等賢明,他讓你們賑災,你們竟然高價倒賣賑災糧,勒索百姓,只怕洪水退下,災難平息的時候,就是你們的死期。你們不會死在這裡,但必定會被吳越的國法誅殺。
霍成仁和連歸路心虛對視。
斬錯:你們貪那麽多銀兩,能帶到地獄裡去嗎?兩位大人,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連歸路凝視斬錯,內心獨白:我們的所作所為,他竟然能一語中的。平常人根本不會有這種洞察力,難道這人真的是謝香存?傳說謝香存殺人不眨眼,殘忍至極。如今該如何是好?
連歸路眼睛快速眨動,像變戲法一樣,忽然間滿臉堆笑。
連歸路:斬錯和尚,本欽差想跟你做筆生意,我們找個清淨的地方,聊一聊,你看怎麽樣?
斬錯面無表情:欽差大人既然進了廟,那就到藥師殿裡,燒一柱香吧。讓你們這麽一鬧 ,那裡此時,再清淨不過啦。
連歸路對霍成仁:我跟這個和尚去殿裡燒香,你在外邊看著,別讓其他人進到殿裡。
霍成仁看了看四周的僧人,把兵刃抱在胸前。
霍成仁擔憂:大人,太危險了………
連歸路示意霍成仁不要再說下去,斬錯和尚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連歸路跟他一起進了藥師殿。
988場,藥師佛大殿內,清晨
斬錯和連歸路走入藥師佛大殿,連歸路立即將佛殿大門關閉。兩人來到供桌前,上面有成盒放置的細柱狀線香,燃著長明燈。連歸路心不在焉地看了看三尊佛、菩薩相。斬錯真地拿起三根線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遞給了連歸路。連歸路無心拜佛,直接把香插在了香爐裡。
連歸路對斬錯:如果我猜的沒錯,你是吳越國前任兵部主事——謝香存謝大人吧?
斬錯不動聲色鎮靜問道:何以見得?
連歸路:王上臥房中,有你的一副畫像,畫得惟妙惟肖,外加你的身手如此了得,所以我懷疑你是謝香存。
斬錯端詳著連歸路。
斬錯:那麽大人你,真地姓連嗎?不知是何方人氏?
連歸路:我自然姓連,如假包換。我叫連歸路,是紹興人。
斬錯和尚搖了搖頭,歎息了一聲。斬錯的眼神變成了閃回的畫面。
【畫面閃回】十多年前,逃難災民賣兒賣女的場面。謝香存的母親在跟仿梨山莊買孩子的教習討價還價,五歲的謝香存端著一碗剛領到的舍粥站在一邊,盯著他們。謝香存母親的懷中抱著他三歲的弟弟。
【畫面轉回】正在和謝香存交談的連歸路。
連歸路獻媚地笑了笑:謝大人,你以前的日子威風八面,如今竟然這麽淒涼!這出家當和尚,是何等清苦?連口肉都吃不上,喝口酒就算犯了戒,這麽活著,生不如死,不如咱們做筆生意,這筆生意做成後,咱們就都脫離苦海了。
斬錯:什麽生意?
連歸路:我手裡有糧食,你們廟裡也有,咱們把糧食合起來。不用你出頭,我會以官府的名義,賣個好價錢。事成之後,我分給你萬把兩銀子,你有了這些銀兩,就可以離開這個破廟,過逍遙快活的舒坦日子啦。
斬錯:你那?被王上在羅城正門問斬嗎?
連歸路笑:我根本就不會再回杭州。等咱們做完了這筆生意,我和門外那位霍副將,就會隱姓埋名遠走他鄉。這大災之年,四處都是逃難的災民,官府根本就找不到我們。
斬錯眯起眼睛,好奇地端詳連歸路,問道:你真地是王上的親信?他那麽明察秋毫的人,怎麽會有你這種親信?
連歸路得意:誰讓我長得漂亮那?論長相,整個吳越國,如果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王上別提多寵愛我了。你看,這是什麽?
連歸路從腰間的扣帶上,把王宮的通行令牌摘下來,在斬錯和尚面前晃了晃,又收回到腰間。
連歸路炫耀:這是王宮的通行令牌,只有王上最信任的人,才會得到這個令牌。
斬錯: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離開杭州,離開王上?
連歸路:其實呀,我根本就沒想過要當官,可是因為攤上了官司,家裡交不起罰金,有個大太監叫吳德章,他替我交了罰金,我父親又上吊自殺了,我沒有其他更好的活路,所以就隻好在官場混啦。
青煙拂面,連歸路打了個噴嚏,用手扇開了燃香造成的青煙。
連歸路繼續:朝堂上那幫大臣,都瞧不起我,說我不學無術。還汙蔑我,是王上的男寵。他媽的,王上寵愛我,但我可不是男寵,我是男人,能受這種奇恥大辱嗎?眼下機會來了,我能大撈一筆,而後一走了之,再也不受那些窩囊氣。
連歸路故作親熱地貼近斬錯。
連歸路:同是天涯淪落人,咱們才是一夥的。你只要不礙事,我一定兌現我的承諾,把掙到的銀兩分給你。
斬錯:你說你看見過我的畫像,那上面有沒有王上的題字?都寫了什麽?
連歸路:王上題了四個字“天佑吳越”。
斬錯:你知道這四個字的含義嗎?
連歸路滿不在乎:大概是王上祈禱上蒼,保佑吳越國吧。
斬錯:是我請求王上保佑吳越。王上就是吳越國的天,只有他的聖明賢德,才能保佑吳越國的老百姓豐衣足食。你如今,把王上撥發的賑災糧,高價售賣。知道內情的人,罵你貪贓枉法,不知道的人,會說王上是無道昏君。王上的美譽,豈容你敗壞?!
連歸路譏諷:看不出來,你還是個忠臣。你既然是個忠臣,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
斬錯:貧僧殺害了無辜的孩子,所以願意一輩子清修,來懺悔贖罪。如今災民無糧,你不放糧救濟,就是逼他們賣兒賣女,甚至是家破人亡,你怎麽可以為了自己,坑害這麽多人?犯下這種喪盡天良的錯,你會後悔一輩子。
連歸路:我不會後悔,這個世界,原本就是弱肉強食,互相坑害。而且你根本無法阻攔我,我頂多不要你們佛光寺的糧食啦,只要我把上山的山道封上,佛光寺就無法再向災民借糧,我一樣可以發橫財。
斬錯皺眉。
連歸路:我原本可憐你,青春年少在這裡受苦,想拉你一把,有錢大家賺,沒想到,你這麽死心眼。
連歸路裝作憐憫地長歎了一聲。斬錯沒再說話,又一次拿起了三支香,在長明燈上點燃,恭恭敬敬舉過頭頂, 向藥師佛像三鞠躬,將香插入香爐。而後騰身而起,在佛像上方的幡蓋上,取下一個劍匣,飄然落地。佛像高大,上面的幡蓋高不可攀,又有瓔珞和珠寶的遮蓋,劍匣藏在上面,一點痕跡都沒有。連歸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斬錯輕輕打開了蒙塵的劍匣,指了指裡面的尚方寶劍,連歸路不由自主地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斬錯:你認識這把劍嗎?這是王上禦賜尚方寶劍。
連歸路:難道是傳說中殺了邊軍統帥戴峰的越王劍?
斬錯:正是。不管你職位多高,也不管你多麽得寵,我都有先斬後奏之權。
連歸路驚恐:你是和尚,你有戒律!你不能殺生。
斬錯:衢州的災民成千上萬!就算我犯戒殺生,直落地獄,萬劫不複,我也會殺了你,然後以尚方寶劍為憑,替你救災。你向藥師佛祈禱來生,重新做人吧!
連歸路嚇得魂飛魄散,驚慌:我求求你,我已經高價賣出了很多糧食,我沒有退路了。
斬錯將手放在了劍匣中尚方寶劍的劍柄上。
斬錯:人非聖賢,誰能無過。只要肯悔改,就有活路。官府賑災,都有憑據。你只要貼出布告,無償放糧,此前花高價購買糧食的人家,一定會找你索要銀兩。
連歸路撲身跪地:你放過我吧,你用剩下的糧食賑災,你放我跑就行。這樣你也不會破戒殺生,我也不會生活無著,我們各讓一步吧。
斬錯:我不會讓你背著一身罪惡活下去!
斬錯拿起了尚方寶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