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現在只剩下了盧琴和陳浩兩個人。那兩個人不相信他說的話,陳浩覺得是十分正常的事情,畢竟這種“世界是虛假的,我們現在過的生活是假像”的話,無論如何也會被別人當作是狂想,所以僅僅是稍微失落了一下,他就重新振作起精神,自嘲的笑了幾下。
“都走了……不過你的話,應該會相信的……”
在看到盧琴的表情時,他所有的語言和即將從喉管呼出的氣體全部被盧琴臉上的淚水打散。沾了淚水的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晶瑩的淚珠早已經布滿她的臉頰。
“原來在你看起來,我們的感情都是假的嗎?”盧琴捂住心口,撲簌簌地淚水繼續湧出,“你的話讓我這裡很疼知不知道?”
“——我的意思不是那個。”陳浩看著她的臉龐,不由得緊張起來。
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這個世界可能是假的,我希望你們能夠幫我……這些已經在他腦海中組織好即將通過聲帶的語言,在一瞬間被一個殘酷的現實所擊碎。
誠然這個世界在陳浩的觀察下無處不透露著虛假,但是對盧琴來講,這些又何曾不是真實的?自己的話也正是從側面告訴盧琴,她對他的感情不過是虛偽的假象。這等足以能讓一個懷春少女心碎的話,怎麽能讓陳浩面對一名已經哭泣了的女孩面前說出來呢?
陳浩希望這個世界能夠溫柔的對待他人,他也總是溫柔的對待旁人。可有時候,對他人最大的傷害就是來自於一個人的溫柔。
“你不用說了!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盧琴緊咬著唇角,淚水更加凶猛了,“你是來看我怎麽出醜的是吧?我懂了。現在你開心了嗎?你感覺很好玩不是嗎?!”
“明明說過要一直在一起的,說玩膩了不想繼續下去了就結束了算是什麽意思?說什麽要認認真真的對我,但是為什麽在說分手的時候隻從手機上說連見都不見我一眼!你知不知道冬天站在雪裡等你我的手都凍傷了嗎!等了那麽長時間最後就等來一個‘分手吧’的短信算是什麽啊!明明還喜歡著你,想要再見到你,想要再和你在一起每天都是……但是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你要連我這點幸福也要毀掉!為什麽為什麽!難道讓我傷心一次你還不夠嗎!”盧琴怒視著陳浩,臉上的淚水橫流,“夠了!我要回家了,這個地方沒必要在存在下去了。”
盧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書包,簡單的把自己的書放了進去後就挎在肩上,她捂著嘴,低頭向外跑去。
“不是!別走!”陳浩看著盧琴哭泣離去的背影,神情恍惚一下才從盧琴的話中脫離出來。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在虛假的世界會是這樣的一個人,他也從來沒想到自己會給盧琴帶來這樣的痛苦。“只要這個世界結束了,恢復了正常,這些就都會消失恢復!”陳浩咬緊牙關衝上去,幾步就跟上,然後伸手就抓住了盧琴冰涼的手腕。
“你松開!我不想看見你!”盧琴低著頭用力掙脫著,帶有人些許體溫的液體灑到了陳浩的身上。
——是淚水。
“你聽我說!這個世界是假的!我之前沒有這樣對過你!你現在經歷的都是假的!”
陳浩的話語讓盧琴頓時停了下來,只不過還是低著頭,一顆顆淚水滴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片水漬。
“終於能冷靜下來聽我的話了嗎?”陳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就這麽一小會的功夫就讓他從內而外的感覺到了疲憊,“是假的。我不是什麽受歡迎的人,
我也沒有寫出來那些讓人們喜歡的小說。我們兩個更沒有談過戀愛……這些都是假的,有人在策劃一個陰謀,我希望你能幫我。”“假的?”盧琴攥緊了手,本就消瘦的手現在玉骨極顯。
“對,都是假的。”陳浩松了口氣,看起來和自己回復的記憶中的盧琴一樣,都很可靠。
“是啊,假的。”
“有什麽問題嗎?”
一個巴掌打在了陳浩的臉上,清脆的掌聲讓他瞬間呆住了,直到被打地方傳遞出了刺痛感,他才捂住了發紅的臉。
“那我打你這下也是假的了?”盧琴昂首看著陳浩,她眉目間滿是怒火,趁著陳浩還沒從她那突如其來的一掌下醒悟過來,她手腕用力掙脫了陳浩的手,“我回去了。爸爸還在等我。再見……不,是永遠不見!”
盧琴擦幹了眼淚,經受了這一次的打擊之後,她對陳浩已經徹底心灰意冷了,現在她隻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充滿了回憶的地方。
……
“超自然研究組?”她問。
“沒錯,專門研究那些神秘事件的社團哦。”陳浩溫柔的笑著。
“不會就兩個人吧,成立社團至少要三個人。”
“那把筱文也拉上吧,我記得她還沒有加社團。”
……
“怎麽這麽不小心啊?”在醫務室的燈光下,陳浩小心翼翼地給盧琴擦拭著膝蓋上的傷口,“這麽晚了就不要出去瘋跑了。”
“不要,不這樣的話,就跟不上你了。”
“你本來是就是女生組的,不會跟我跑的。”溫柔的陳浩抬起眼睛。
“那也不要。”
“好好好,我的小公主。”
……
“鑽石?你從哪裡弄來的?很貴的吧?”
“不貴哦,我用自己的書稿費買的。”那個人笑著,取出了放在盒子中的鑽戒,“來,戴上試試。”
“這是要結婚嗎?”
“如果你想的話。”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永遠也不要分開。”鑽石閃爍著光茫,被人們認作是永恆象征的物品被盧琴戴在了左手無名指上。
……
“他說不想繼續了,感覺很累。”李煜很不好意思的撓著頭,“我這個兄弟就這樣,別太難過了。”
“那他為什麽不來見我?”
“隻說很忙,別的我也不知道了。”
“這樣啊……謝謝了。”
……
從那個時候起,我就知道,所謂的那些永恆的東西,在人們的眼中也不過是一塊能隨隨便便就燒掉助燃的燃料;無論你再怎麽珍視這段感情,總還是會有人把它當作是隨手可以丟棄的玩物。
太過認真,只會讓自己受傷罷了……
……
在最後的看了一眼這間教室之後,盧琴甩甩頭將那些曾經擁有過的畫面丟棄出去,然後走出去並用力帶上了門。
巨大的哐當聲讓陳浩回味過來,摸著自己的臉,在孤獨的聲音中他也離開了教室:“失敗了。”
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我呢?是這個人生圓滿無比的我,還是那個到處碰壁,只有幾個朋友的我呢?
在圓月的照耀下,陳浩趴在樓頂的欄杆上,手中晃著還剩下一半的飲料,眼睛穿越了上千米的距離,眺望向石門市的邊緣。那裡是黑暗的,那裡是人煙稀少的,那裡是孤獨的。“就和我一樣。”他仰頭將剩下的飲料全部喝光。
借助飲料帶來的甜味,他稍稍穩定了自己的心情,然後開始整理自己這兩天遇到的事情。
首先是八月十四日,正是這一天他發現了這個世界的不對勁,一整個世界在這一天被他發覺出來了異常的地方。不過也不能用“發覺”這個詞,畢竟他那時候沒有過去的記憶,而且那些異常現象也太過蹩腳了。
從他後面取回來的記憶看,那天的上午就有很大的問題。在他的記憶中,他不是什麽深受大家歡迎的人,把歡迎二字變成鄙夷倒還是挺合適的。老師也不大可能會管他。而且最異常的就是竹書文了。
“莫名其妙的和我有矛盾……”陳浩將手中的易拉罐捏的咯咯作響,“難道她是背後的主使?但是一個學生,能搞出來這種動靜的陰謀?”
然後是下午。在這個下午他得知了班裡的人竟然為了照顧他睡覺,把下午的課都改成了自習。明明已經是八月份了,學校依舊在正常上課。
至於晚上……不用多想,昨晚到處都是異常的地方。雖然關於自己家的那部分記憶還沒有回來,但是從可怕的違和感來看,搞不好自己家的真實情況是和現在完全相反的。
再者就是今天,八月十五日。雖然沒有找到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陸筱茵和陸筱文兩人的身份問題,以及盧琴父親依舊在世的問題也還算是一個異常的地方。
“陸筱茵和陸筱文是一個人,只不過陸筱茵是未來的陸筱文。至於盧琴……”陳浩眼神微動,曾經的一幕浮現出來。
“父親大人他早就死了……我們家現在只有我一個人。”月下,那個傷感但是卻又倔強無比的女孩是這樣說的。
“一個圍繞著我建立的世界。整個世界都是按照我所希望的發展存在的……”陳浩一抬手就將手中癟了的易拉罐從扔了出去,“開什麽玩笑!”
他沒有任何頭緒,更不用說如何打破這個可能是虛假的世界了。深深的吸了幾口氣,讓夜晚的冷空氣給自己的腦子降了溫後,陳浩從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超自然研究組上。這不是一個虛假世界為了討好他而存在的社團,而是原本就存在的。
我、盧琴、陸筱文、陸筱茵……
“冀嵐?”陳浩迷茫的皺起眉頭,這個名字讓他感覺很親切,光是念起來就會讓他感道很安心,那些從他發現異常之後帶來的恐懼感也被安撫下來,“到底是誰?五個人裡的最後一個人?她也是學校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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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
“浩……如果有一天,我是說有一天,有一天你發現你找不到我了,你會怎麽樣?會難過嗎?”
“你別那樣啊,我都說了是如果。我不會離開你的,我保證。”
“我呢,真的真的很想穿上婚紗,當浩的新娘子。因為我最愛你了。”
“思念這種東西,不用幾天,離開你幾秒我都會想念你。所以,請你一定不要松手,要抓緊我!”
“你能聽到嗎?心跳的聲音裡面全是在呼喚你的名字。”
“浩……不要離開我……我害怕……”
沒有顯示對方面容的記憶碎片山崩似的砸過來,陳浩一股腦的全部接受了它們,一時間眼前的影像閃爍而過,數個片段同時出現在同時消失,一次往返循環,直接將他推向了崩潰的邊緣。
“不要!”陳浩大喊一聲的同時,他被人從身後撲抱住,一個腦袋貼在了他的背上將他強行拉了出來。
“哥!”陳星的哭泣聲像是一味良藥。
微風蕩起,喘息了一小會,陳浩扣住了抱在自己腹部的陳星的手,微微顫抖的小手讓他有些心疼,也讓他暫時忘卻了那些煩心的事情。 “怎麽了?誰欺負你了?”他輕聲問。
“沒有人欺負我。哥,不要這樣了,”陳星把頭埋在陳浩的腰間,用力聞著專屬於他的氣味,“你也關心一下自己好不好?我已經長大了,不用再像小時候了!”
“你在說什麽啊?和我問的一點關系都沒有。”
“有!哥哥最溫柔了……但是你也對自己溫柔一點好不好!不要總是這樣對自己!”
“小星……不是我不想,是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如果我能解決現在的事情,一定就會的。放心吧。”
“哥哥大騙子!小時候你就是這麽說的。但是從來沒實現過。”
陳浩歎了口氣,自己妹妹說的小時候的事情他已經完全不記得了。沒有一點印象談何說起這個話題?所以他只能這樣任由陳星抱著自己,以此讓這個小家夥安心。
“不松點麽?我又不會飛走。”他笑了笑。
“不行。我感覺只要我松開了,你就會變成另一個樣子了,那個樣子我不喜歡。”
“是麽?看起來不是什麽好的東西啊。”陳浩抬起頭,如果說這個世界真的是一個陷阱,是一個虛假的,那麽就一定有辦法打破這個空間。
最凶猛的地方也是最柔弱的地方!
陳浩猛地想起了這句不知道從哪裡看來的話,醍醐灌頂一樣的感覺讓他有種撥開迷霧見到了燈塔的錯覺。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個要破開這個虛假世界的方法,就是否定這個美好的環境!”望著天空中的那輪圓月,他幾乎是脫口而出,“結束掉這個‘現實’,這個世界就會直接崩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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