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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預報》第173章 成長快樂
作為在深度20以上的地獄中才會偶爾出現的邊境遺物,樹血之甕本身就具有著突破常理的奇異效果。

   通常,它都被煉金術師作為一次性煉成釜使用,比槐詩買來的二手貨要更加的高端和便捷——在製作某些植物領域的藥劑時,它具有著近乎完美嫁接的奇效。

   在充分地保留兩種材料的特性的前提之下,賦予藥劑恐怖的生命力,雖然喝下去一般都會植物化,但倘若用在植物之上,反而有著完美的效果。

   再奢侈一些的話,在重要的珍惜物種栽培的項目中,它很可能被當作花盆。

   而倘若將它作為血液透析器來使用的話,這一份恐怖的生命力就會直接灌注在槐詩的軀殼之中,直接為他帶來植物親和的屬性。

   順帶將他變成植物人。

   不過有聖痕陰魂的基礎在,槐詩大可不用擔心這個後果,輔以進階的材料,進階山鬼簡直水到渠成。

   屆時不但收取了這一份澎湃的生命力,而且直接墊高了槐詩的起點,可謂一舉兩得。

   而烏鴉則本著大過年的、人都死了、來都來了、都不容易、還是孩子、為了你好、習慣就行等等理念,打算一不做二不休,再搞個大么蛾子出來。

   反正毒抗都這麽高了,一時半會兒也死不了,不如乾脆放點毒進去……

   畢竟山鬼和陰魂的核心都在於分享。

   有了劫灰之霧形成的恐懼光環之後,再多一個瘟疫光環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

   只不過這個瘟疫的種類需要仔細挑選,需要需要強而有力,但不能直接把槐詩弄死,需要有成長性,但起點又不能太低……再得到了天壇屠夫奧克因的禮物之後,烏鴉索性選擇了自己手搓。

   方便又快捷。

   恩,只不過是冒著一旦失敗就全家螺旋升天的風險而已……

   完全是虱子多了不癢,反正這麽多死都做了,也不差這麽一遭對不對?

   等槐詩躺好之後,烏鴉揮了揮翅膀,便有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包嶄新的輸液管,插進了槐詩手臂上的血管裡。

   而另一頭,則在烏鴉的凝視之下深深地楔入了樹血之甕中。

   木質的外殼之上,那一張和槐詩如出一轍的面目在瞬間睜開眼睛,隨著絲絲縷縷血液的灌輸,化作了猩紅,靈動地轉動著,神情錯愕,嘴唇無聲開闔。

   “媽耶,我這是在哪兒?”

   烏鴉通過讀唇複述出了槐詩的話語,無奈搖頭:“源質流動的正常現象,證明它已經通過血液為連接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好好躺好,別亂動了。”

   她揮了揮翅膀,在地鋪上痙攣的槐詩就重新躺平。

   而粘稠的鮮血,則自樹血之甕的底部緩緩上升,帶著一絲碧綠。

   就在它幾乎快要滿盈而出的時候,另一根軟管插入了它的左側,連接著的透析機則在低沉的嗡嗡聲中開始運轉,抽取著甕中槐詩的血液,再度輸入了槐詩的軀殼之中。

   槐詩覺得自己又雙叒叕要炸了。

   嗯?為什麽要用這麽多又呢?

   就在這如此磅礴的生命力如海潮一般灌入軀殼的時候,槐詩張口想要嘶吼,可是卻感覺到面孔迅速地麻木。

   當他伸手觸摸的時候,指尖傳來的觸感已經不是血肉的柔軟,而是帶著大量纖維的木質粗糙感。

   他看到了,就在自己的雙手之上,隨著血脈的凸起,迅速蔓延開來的木紋。

   “要開始了。”

   烏鴉低頭凝視著緩緩異化的槐詩:“挺住一點,可別瘋了啊。”

   槐詩忍不住想笑。

   哈?這種程度的痛苦完全是家常便飯了,還需要忍耐麽?

   很快,他就發現,比痛苦更無法忍受的……是四肢百骸中傳來的麻癢,而比這更恐怖的……則是瘋狂生長的手指,還有手指之間延伸而出的一條條氣根。

   他愣住了,看向烏鴉,已經硬化的聲帶艱難震動,發出聲音:“我好像變成……”

   樹了。

   然後他就變成了一棵樹。

   人形的樹。

   無知無覺,保持著驚愕的神情。

   哢擦!

   隨著閃光燈亮起,快門的聲音擴散,在烏鴉的屏幕上留下了槐詩那一張呆滯驚恐的面孔。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

   她抬起翅膀,將乾冰箱裡的試管打開,漆黑的病毒盡數傾入了樹血之釜中。

   “祝你好夢吧,少年。”

   順著漸漸化作墨綠色的鮮血,無窮盡的惡毒和絕望灌入了槐詩的軀殼之中……然而槐詩什麽都感覺不到了。

   他只是一個植物人。

   像植物一樣。

   .

   變成植物的感覺出乎料的古怪,古怪到槐詩都忍不住開始思考——自己究竟是用什麽器官思考的?腦子都沒了吧?

   失去了肉體的控制之後,槐詩的靈魂躺在宛如囚籠的軀殼裡,好奇地環顧著四周的黑暗,然後翻看著自己的身體。

   靈魂也是人形的嗎?不是球形的小光團讓人有些詫異啊。

   他好奇地擺弄著自己,時而將自己拉長,時而將自己搓扁,時而排成一個S,時而擺成……

   傻屌完畢了之後,他開始思考現實。

   那麽,現在的自己要幹什麽?

   進階?

   好像這個也不是由自己掌控的來著,都變成植物了,難道要靜觀其變麽?

   那麽,大戰僵屍?

   那也得有僵屍吧……

   在時間都仿佛失去了意義地漫長黑暗之中,他好像漂浮在宇宙中一樣,除了思考之外再沒有任何的事情可以做。

   於是開始思考。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要去哪裡?

   世界為何而存在、人生究竟有什麽價值、活著有什麽意義……還有,烏鴉這沙雕又背著自己幹了什麽破事兒?

   假如一艘船在漫長的航行裡不斷地更換部件,當最後一塊部件還完了之後,自己晚飯吃點啥?

   如果火車前面左邊軌道上綁著一群不停尖叫的死熊孩子,右邊的軌道上綁著在公共場合摳腳和大聲講電話的中年男人,自己怎麽讓火車來個漂移把兩邊全都碾死?

   倘若牧場主和綠日的人同時掉進水裡的話,自己怎麽想個辦法把烏鴉也丟下去?

   在種種注定無解的難題之中,槐詩開始了漫長到看不見盡頭的思考。

   一開始的憤怒和恐懼,無意義地抗拒和抵觸,帶著虛無縹緲的希望狼狽掙扎,再到最後在麻木之中徹底沉入了黑暗裡。

   絕對的黑暗之中,這一切都仿佛漫長地如同永恆。

   槐詩忘記了自己要去哪兒,忘記自己身在何處,也忘記了自己是誰。

   他好像真得變成了一棵樹那樣。

   感受著根須緩慢又迅速地存存生長,深深地扎根在了泥土之中,無數彎曲地樹枝從他失去輪廓的雙臂之上生長而出,沾滿了地窖之中的每一寸空隙,在泥土和石塊之間穿行。

   生長。

   如是悄無聲息地生長。

   緩慢又堅決地,向著地面延伸而出,當第一縷嫩芽破土而出的時候,槐詩感覺陽光照耀在自己身上的渺小溫暖。

   不知為何,他忽然感受到了一種由衷的喜悅。

   那是當生命發現自己依舊存在時的甘甜幸福,哪怕這個世界如此殘忍,哪怕有蟲蟻啃噬著自己的肢體,可他依舊活著,頑強地生長著,擁抱陽光。

   合成葉綠素真快樂啊。

   他沐浴著陽光,發自內心地如此想到。

   至於槐詩……槐詩是誰?

   管他呢。

   成長快樂~

   只要快樂就完事兒了。

   於是,忘記了交替的晨昏和日夜,他沉浸在這成長的快樂之中,專注地將無數根須自九地之下擴散。

   撥開了泥土,鑽破了掩飾,沒入了暗河,探入了巢穴,扎根在混凝土和鋼筋之間的冰冷城市裡。

   不知不覺,他的根系已經如同大網一般蔓延出了數百公裡,在地下蜿蜒起伏,接入了青秀山之下無數樹木鏈接為一體的根系,又融入了新海之下幽暗的下水道中無數的苔蘚之中,又以此為端點,接入了無數繁茂的花草和樹木之間。

   無數的生命在此匯聚為一體。

   合眾為一。

   無數細碎的顫動交織為澎湃的脈動,無人垂憐的草木們所掀起的細碎動搖重疊在一處時,就形成了仿佛要覆蓋整個塵世的低沉轟鳴。

   那是無人所能傾聽到的呢喃,無人知曉的低語,無人傾聽的歌謠。

   就好像是大提琴的低沉余音那樣。

   回蕩在他的耳邊。

   有那麽一瞬間,槐詩傾聽到自己靈魂破碎的聲音。

   就好像種子萌發那樣的。

   在漫長的等待和孕育之中,屬於陰魂的奇跡自其中流溢而出,水到渠成一樣,侍奉死亡的奇跡擁抱著這磅礴的生命,歡快地去與它們融為了一體。

   自死亡之中所淬煉出的瑰麗之光從木質化的軀殼之中亮起,流淌在每一道歌聲裡

   在那一瞬間,槐詩終於從根系和軀殼的具現之中跳脫而出了,砸碎了枷鎖,靈魂得以自由,好像風一樣,自無數花草之間靈活的跳躍,穿梭在每一個地方。

   感受自己樹蔭之下野獸的行走和風的吹拂,感受到野貓叫春和打鬧的聲音,也感受到在星空之下無數搖擺的花草。

   窺見了洶湧的人流,下班之後行色匆匆的路人們,徘徊在街頭巷尾的孩子,澆灌著花草的老人們,還有那些回蕩在綠茵場上的笑聲。

   然後,槐詩看到了少女纖細的背影,還有緩緩蛻下的外衣。

   是傅依。

   一道電光驟然從槐詩的腦中閃過, 讓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麽。

   就在閨房角落中的綠植裡,槐詩愕然地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少女,看著她大聲回應著母親的話語,關上門,將外衣丟在了衣架上,然後脫下了白色的T恤,裸露出光潔的後背,還有白皙肌膚上橫過的細長的綁帶。

   粉色的蝴蝶結。

   “媽耶……好刺激……”

   槐詩愕然地張大嘴,奮力地向前,那一盆綠植掙扎著向前挪了一寸,好像要找一個最佳觀賞位置一樣。

   緊接著,他看到了,青色的長裙落在了地毯,裹著黑色絲襪的細長小腿抬起,又深深地陷入了毛絨的地毯中。

   槐詩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那一瞬間,無形的引力驟然迸發,拉扯著他的靈魂,向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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