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22日，凌晨3:15。

　　抽回左手的小五子，眉頭皺得很緊。

　　只因他想用刀抵住張亨這個小刺頭的脖子，可拿刀的右手，卻被一個更小的孩子單手托著，怎麽也壓不下去。

　　被拽倒的張亨，頭枕在相尋腿上，小五子拿刀的手，就被托在相尋胸口的高度。

　　此時的相尋，有些後悔剛才沒設法幫著張亨把戲演好......想著現在張亨都被拽倒了，也沒必要讓他強撐下去了:“你要處理這種事，還是等兩年再說吧。”

　　張亨知道，上面的那把刀是壓不下來的，可他也實在不願在方瓊身邊承認“我處理不了”。

　　糾結中，張亨就傻傻地躺在相尋腿上，看著相尋眼中，那遠比刀鋒更加凜然瘮人的寒光湧動。

　　方才，張亨喝問小五子時，那還沒完成變聲的稚嫩嗓音，使得另外幾個劫車的，沒有過於在意後排的情況。

　　但過了一陣，見小五子還沒收完錢往回走，還離車尾有三四排的老二發話了:“小五子，有人調皮搗蛋哪?”

　　“沒得關系，兩個小雜種，不懂事。”小五子拒絕了老二那詢問中的支援意圖。

　　而小五子的臉色，在這句答話後，沉到了冰點。

　　賊匪，也是有自尊的，拿著把刀還擺不平女人孩子，實在沒面子。

　　就在這時，相尋也算想好了怎麽處置這夥劫車的。

　　因此，小五子面沉似水的臉色，忽地變成了呆若木雞。

　　“低下頭來。”

　　相尋這聲吩咐，小五子立即照做了。

　　方瓊和張亨雖然看不清小五子的臉色變化，但一見小五子按著相尋的說話行動，他倆都明白，小五子這是著了相尋的道。

　　接下來，相尋湊在小五子耳邊說的話，就在旁邊的方瓊和張亨，也只是隱約聽到。

　　但就算只是聽了個大概，相尋話中的主要內容，依然令他倆毛骨悚然。

　　小五子聽完相尋的交代，“嗯”了一聲，便直起了身子，轉身往車頭方向走去......

　　一臉驚愕的方瓊，忽然大叫了一聲:“你們快跑！”

　　老二一聽方瓊的驚叫，立時扯著嗓門喝道:“跑?誰敢跑！往哪裡......”

　　這個老二，是根本沒意識到方瓊是叫他們幾個快跑......

　　而他因誤會了方瓊的喊話對象，才喝問出的“往哪裡跑”還沒說完，就是噗得一聲！

　　老二那高亢的叫囂，即刻變成了悶哼。

　　最多六七秒之內，這”噗得一聲”，來了整整十下，老二的悶哼，卻在第五聲以後就喊不動了......接著，老二的身子就像被放了氣一般，蜷縮了下去。

　　小四子，本在老二身後，他並不明白走過來的小五子和老二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

　　直到老二蜷縮到地上，原本被老二擋著的小五子，身形才完整顯露在了小四子眼中。

　　小四子見小五子有些不對勁，剛想開口問些什麽的時候，就見小五子忽然搶前一步......隨即，再是噗得一下，小四子的口中，也發出了一聲悶哼。

　　發生在小四子身上那“噗得一下”，也是一下接著一下，而小四子的第三次悶哼，即被一聲淒厲的尖叫掩蓋了！

　　本來，兩側的乘客，都故意不朝走道中的幾個劫匪看，以免引來注意。

　　哪怕著了相尋道的小五子一聲不吭迎上老二後，老二嘴裡那一聲聲詭異的悶哼，

都沒吸引到除了相尋以外任何一個周圍乘客的注意。　　但當老二癱在地上，小五子再向前一步迎向小四子後，那第一次“噗得一聲”，旁邊座位上一個動都不敢動的大姐，忽然覺得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濺到了臉上。

　　大姐抬手一摸臉，再攤開摸臉的手放到眼前，發現濺到臉上那熱乎乎的液體，是棕色的......

　　棕色?

　　不對……紅色！

　　倒吸一口涼氣中，嗅著那明顯不過的血腥氣，才使得大姐發出了尖叫。

　　隨著這聲尖叫，方瓊的指甲，已經摳得相尋都想尖叫了。

　　方瓊低著頭，一手緊抓著相尋的膝蓋，另一手捂著嘴，她頭頂抵著前排座位的靠背，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

　　張亨依然躺在相尋的腿上，兩眼瞪得渾圓，直愣愣地看著相尋勾起的嘴角。

　　這兩人，都沒敢去看小五子著了道後做的事，可小五子究竟做了什麽，他們比近在咫尺的那位大姐清楚得多。

　　相尋對小五子的指令中，前半句，張亨和方瓊都聽清了:用你的刀，捅那幾個和你一夥的。

　　但是，後半句，因為相尋說時沒憋住陰惻惻的笑意，顯得有些含混，使得讓張亨他們並沒聽清:既然你們習慣一人十塊，現在就捅他們一人十刀。

　　別說十刀，被鎮了魂的小五子，相尋就算要他捅誰一百刀，他執行起來也不會打折扣。

　　老二，已經被捅了十刀，如此，他又怎能不癱軟下去。

　　此時正在被捅的小四子，挨的是第六刀。小四子悶哼不動了，可小五子也捅不動了。

　　倒不是小五子手酸了，而是這一刀捅的位置不好，刀條正卡在了小四子的兩根肋骨之間。

　　中了鎮魂的小五子，不但在執行數量上不會打折扣，對於每一刀的質量，亦是有著極其認真的對待。

　　因此，小五子用足全力，十分執著地要把刀往裡送......

　　一直在車頭的老大，在低光中，似乎看到有一個弟兄坐了下去，就準備走過去看看情況......猶疑間，他又看到背對著自己的小四子，身子好像在一弓一弓......

　　再聽到那位大姐的尖叫，老大終於邁開步子，往後排走去。

　　等老大走到小四子背後時，小四子倒是不再一弓一弓了，可他整個身子，明顯在抽搐。

　　“小四子，抽風哪?”老大不太滿意地冒出來這麽一句。

　　今天的效率，確實令老大不滿意。

　　可是，小四子的回話，讓老大完全摸不著頭腦:“老大， 快跑，小五子瘋了......”

　　老大往前再踏一步，想看看這小四子和小五子兩個面對面抽風，算是什麽意思......另外，老二為什麽坐了下來，是錢掉在地上了麽?

　　可他這一步踏出，就覺得不對了，只因他腳踩下去，踩到了一攤滑膩的液體。

　　老大一下子搭住小四子的肩膀往後一扳，只看到映入眼簾的小五子，正死命地拿刀往前頂！

　　“哎喲喂！”老大一聲驚呼，下半句應該是在罵人的話，在相尋聽來卻不太符合情景:我讓你勾引媽媽誒！

　　老大這一扳，小四子身子往後一退，小五子手裡的刀，也終於從肋骨裡抽了回去。

　　接著，老大就眼睜睜地看著小五子的刀再次往前一送，對著已經後仰的小四子，再次刺了上去！

　　這會，小四子那句“小五子瘋了”，老大算是懂了。

　　老大隻覺得腦袋嗡得一聲！

　　接著，他把右手的刀交到左手，才探出右手，想去抓小五子拿刀的右手。

　　這一抓，隻抓到了小五子的右手上臂，小五子這一刀受到了阻礙，卻沒被阻斷。

　　小四子，腹部再中一刀！

　　知道小五子在做什麽，再聽到這噗得一聲，老大當然知道這一聲代表什麽。

　　不幸的是，這幾位，正如相尋所猜，是親兄弟。

　　因此，老大的選擇中，沒有刺倒小五子這一項。

　　眼見小四子徹底背朝著自己倒了過來，老大別無選擇地側身讓小四子倒地，想著自己迎上去，來阻止小五子繼續再捅小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