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13日,晚8:35。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緩過來的聶仙國搖著頭,好像老教授被小地痞打了一般,痛心疾首。
相尋嘴角一勾:“現在就讓你看看,我有多不可理喻……”
說著,相尋踱向了聶仙國半躺著的地方,一看就是要去做些更加不可理喻之事。
聶仙國臉色一變,他右手探入左袖之中,忽地抽出了一條三尺來長的鎖鏈。
看到這條鎖鏈,相尋明顯愣了一下。
瞅準相尋這愣神的一刹,聶仙國揚手就將鎖鏈一頭抽擊到了相尋的肩頭上。
鎖鏈一觸到相尋,即刻如活物一般,自動在相尋身上伸展、攀爬、纏繞......眨眼間,竟完全捆住了相尋的上半身!
一擊得手的聶仙國,神色一下子得意起來。
葉深深,卻笑出了聲:“你敢用這東西捆他?”
“別小看這東西......”聶仙國似乎對這條鎖鏈很有信心,“即便是大羅金仙......”
“即便大羅金仙,也能捆住是不是?”相尋忽然接了口。
聶仙國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可置信。
而後,就看相尋周身彌漫起一層黑氣......纏在他身上的鎖鏈本是鐵黑色的,一沾染上那黑色的妖氣,卻成了香灰色。
如果光是顏色像香灰,倒也算了......問題是整條鎖鏈,真的就像燒透的香灰一樣,細碎散落在了地上!
“還他媽的捆大羅金仙,你去捆一個給我看看?”相尋一副忍著笑的樣子,“那是冥府為了給陰差壯膽,才誇大這鎖魂鏈效用的。”
鎖魂鏈,大多陰差都有配備。
鏈上法力,可鎮使亡魂處於一種不可視聽的失神狀態,陰差手中那頭一牽一走,被捆亡魂即亦步亦趨。
不過,這一件主要是方便引亡魂跟隨的法器,能效並不算太小。惡鬼陰煞、千年的妖仙,也能製得住。
冥府為使得陰差不懼道行高於自己的邪祟,確實也會在配發鎖魂鏈時誇大其能效。
真的得道高士,又不會去和陰差過不去。因此,鎖魂鏈到底捆不捆得住厲害角色,並沒多少實例驗證。
以訛傳訛中,鎖魂鏈連大羅金仙都製得住的說法,於陰差中廣為流傳。
“陰差數萬名,鎖魂鏈即有數萬條。”相尋繼續嘲諷道,“你們也不想想,世間若有數萬件捆大羅金仙的法器,誰還去修大羅金仙?!”
“你......到底是......”聶仙國的雙唇,開始哆嗦。
“別管我是誰......你他媽的是在冥府混不下去了,才逃到陽間來胡鬧的吧?”
看到鎖魂鏈,就說聶仙國做過陰差,相尋自然有他的道理。
鎖魂鏈是配發,也是定製。
為防落入不法惡徒之手,每一條鎖魂鏈在煉製中,都會刻上今後使用者的姓名八字。
因而,此法器認主,別人即便奪去,到手裡也只是根普通的陰間鐵鏈。
既然聶仙國方才可以驅用鎖魂鏈,那他必然就是這條鎖魂鏈的主人。鎖魂鏈的主人,便只有陰差了。
此時被毀了法器的聶仙國,傻了一樣地望著相尋。
“你別弄得像是自己被鎖魂鏈捆了一樣。”柳冰看聶仙國的樣子覺得好笑,便幫著相尋追問了一遍,“神君在問你話,是不是冥府逃出來的?”
相尋卻沒領情:“我是在點他,
不是在問他。” 確實,問一個用鎖魂鏈的陰魂是不是陰差,就像問一個光著身子的成年人性別一樣多余。
“逃出冥府多久了?”
“六十......來年......”
其實,這是聶仙國不再當差後,初次使用鎖魂鏈。這法器雖被吹噓得厲害,卻容易讓對手看出來歷,聶仙國留著它,就是當成關鍵時刻的殺手鐧。
不想,真到關鍵時刻了,這殺手鐧完全沒起作用,來歷倒是被輕易看穿了。
“逃出來後,都做過些什麽?”
“沒......做過什麽......”
相尋笑了,笑得很開心。
對於這種回話不夠坦率的,他只要一施威壓,就能問出所有的事情。可在明知對方有罪的時候,他在鎮魂之前,更喜歡用虐打來逼問。
於是,聶仙國的臉遭大殃了。
就見相尋一步上前,一個耳光從右先把聶仙國扇得倒向了左邊,又在聶仙國即將拍到在地的時候,反手從左扇回去,把聶仙國扇得倒向了右邊......
伴著相尋這正反手交替發難,坐在地上的聶仙國,上身就像個機械節拍器一樣,於聲聲脆響中左右搖擺著。
魂體不會鼻青臉腫,也不會頭破血流,在擊打中,只會逐漸變得虛浮。
因而,打魂體,比起打活人,要少了許多快感。
不過,魂體挨起打來,比起肉身挨打的那種痛楚,要難受許多。
每被相尋扇一下,那仿佛要被打散一般的陣痛感,就會傳遍聶仙國的周身。
在左右挨了十幾下後,聶仙國便扛不住了:“我......我......”
相尋知道聶仙國要說話,可並沒立即停下,再扇了幾個來回後,他才收手道:“現在,是不是覺得頭腦清醒點了?”
伏倒在地的聶仙國,不但沒有“清醒點了”,反而是七葷八素的。
可為了不再做節拍器,他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也不用相尋再問,聶仙國就將自己逃出冥府後的一段經歷如實交代了。
讓相尋意外的是,聶仙國能逃出冥府而未被追查,正是因為相尋上一世在大鬧鬼門關時造成的混亂。
聶仙國本是護法閣的陰差,於事件中有失職罪過,擔心被追究的他,便沒有回冥府。
同時,在那次混亂中,護法閣上下忙於逃避追責,根本無暇顧及事件中一個失蹤的陰差。
潛在陽世的聶仙國發覺自己被忽略了,乾脆通過捕捉遊魂汲取精氣,來維持自己在陽世的“生存”。
當時,正是淞海周邊軍閥混戰之際, 無數的遊魂,把聶仙國供養成了一個小有所成的鬼仙。
再到貫一道風行之時,已能靠著充足的精氣把魂體凝成實體的聶仙國,便加入了其中。
靠著鬼仙異於常人的手段,聶仙國很快在貫一道組織中平步青雲,位至東區大護法。
活為凡人、死作陰差的聶仙國,本都是籍籍無名的。而做到貫一道大護法後,有了無數追隨者的他,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偏偏遇上時代更替,邪教遭到取締,聶仙國一呼百應的日子,也就到頭了。
因此,他才造了這麽個龍鳳子母煞......
相尋聽到這裡,似笑非笑地問道:“你搞這東西,是為了什麽呢?”
“報復......時代......”之前於氏“報復時代”的理論被相尋駁得一文不值時,聶仙國正懵著沒聽到,所以此時他口中才會再蹦出這麽個理由。
這會的相尋,是沒有心情再駁斥一遍聶仙國了。
而且,一聽聶仙國原本是護法閣的,一種長久以來的厭惡感,使得相尋的臉上,立時浮起了一層殘忍之色。
“你逃出冥府後,被你汲取完精氣的遊魂,怕是有不少已經破散了吧?所以,在你報復時代前......”殘忍的詭笑中,剩下半句話,從相尋牙縫裡一字一頓地擠了出來,“先讓我來報復你一下吧。”
相尋一步上前,把癱在地上的聶仙國領子一提,便揪了起來。
而就在這時,只聽一個夾雜著恐懼和哭腔的童聲呼喊道:“不許再打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