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3日,晚7:50。
“不怕,會有這種情況,說明造出這幻陣的那位,已經在設法阻止我們了。”葉深深摸了摸陸蔓蔓的腦袋。
相尋自然是早就不耐煩了:“聶仙國設法阻止我們,你能設法讓我們不被阻止麽?”
柳冰立即借陸蔓蔓之口,搶答道:“神君對前方送出些童子尿......”
“你再扯這些亂七八糟的,我把你從陸蔓蔓身上打出來。”相尋無心胡扯,“再說,這樓梯本來就是幻像,破解起來應該不同於尋常的鬼打牆吧?”
“神君說的是。”陸蔓蔓這次開口,發出的是胡小靜的聲音,“據我觀察,這幻陣是實幻,而非迷幻,實幻中的變化,不會太多。”
所謂實幻,是指造幻者通過非常專注的念力,所營造出的一種相對具體合理的幻像。
聶仙國一介鬼仙,能造出這樣從視覺到觸感都如此逼真的幻境,說明這幻境中的每一個細節,已經扎根於其心念之中。
其實,大多神殿仙洞,就是實幻。而這些實幻的主人,早就把幻境當成了真實存在的家園。
至於迷幻,營造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對方陷入迷局。造幻者的出發點就是欺騙,自己當然也不會在心念中把這幻境當成真的。
所以,迷幻的幻境,大多是些光怪陸離的抽象場景。即便是有意造得逼真些的,都有著很多不合理的細節。
當然,實幻和迷幻,都是幻境,並不存在絕對的區分界限。
比如,北方仙長胡總教的殿府,應該算是實幻。但如果誰不請自來硬闖進去,照樣會陷落在一團不合理的迷亂之中。
也就是說,一片需要高度專注力和一定時間才能造出的實幻,若想兼備隨時讓闖入者迷失的變化,就要求造幻者有著極高的修為。
胡小靜是覺得,聶仙國既然已經把幻境造得這樣真實具體,就沒有能力同時讓這幻境擁有隨心所欲的變化。
所以,她接著說道:“你們看,就連桌上那燭火照出的影子,都是隨著你們幾個的行動,而一起動的。”
“這說明什麽?”相尋聽不太懂。
就好比一個成年人,是不會研究對著一灘乾土撒多少尿,才能剛好把這些乾土調攪成可搓可揉的泥團......一動妖力就能破幻的鬼車,自然從未研究過幻術的門道。
“這就說明,聶仙國心念中營造這盞燭火時,頗為專注。”胡小靜耐心地解釋起來,“專注到......於造幻者心念中幾乎是真實存在的東西,才會在中招者眼中如此真實。”
只是,相尋還是沒有聽懂,他有些尷尬地追問道:“這燭火真實,又說明什麽?”
胡小靜的聲音有些無奈了:“一縷燭光,都如此精雕細琢,此處的場景,必然是聶仙國長期悉心營造的實幻。以一位鬼仙的能為,是無法在這實幻中加入多少變化的。”
“胡大仙說這是實幻,我信得過......”葉深深大概是不想再聽胡小靜給相尋掃盲了,便插話進來,“可既然是實幻,又怎麽會遇上鬼打牆呢?”
鬼打牆,即是一種初級的迷幻。這種走不完的樓梯,正是鬼打牆中最常見的一種。
這樣的鬼打牆,常見於昏暗的樓梯間。施幻者,一般都挑已經走了幾層樓梯的人下手。
因為一層層的樓梯,場景基本一致。施幻者只要稍加煞念,中招者眼中實際上粗劣無比的幻像,
就會被新鮮的記憶填滿。 說穿了,這種無限階梯式的鬼打牆,就是中招者一邊不停地回憶先前真正上樓時的情景,一邊原地踏步。
這種幻術,通常也就是剛剛化煞的遊魂搞的小兒科。
不過,鬼打牆即便小兒科,胡小靜也不認為聶仙國在造出實幻後,還有余力施展:“這不是鬼打牆。”
“不是?”葉深深一愣。
“這是斷念。”胡小靜顯然不是個喜歡吊人胃口的妖仙,“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樓上是什麽場景,才上不去。”
樓上的場景,此時從樓梯往上看,確實看不到。再上去幾級台階後,就是一片黑暗了。
“也許是剛才神君驅動妖力意欲強破幻陣時,聶仙國感知到了。知道有比他厲害的角色的進入幻陣,他便讓我們斷了念。”
胡小靜的話,讓相尋越聽越糊塗:“什麽叫斷了念?”
“應該就在我們踏上樓梯起,聶仙國就撤了煞念對我們的影響。”
“他撤了把戲,我們現在看到的,不應該是那口大缸的內壁麽?”相尋的眉頭,皺了更緊了。
“問題是,我們進了幻境的那一刻起,整個幻境於我們的心念中,已經是切實存在的了。現在的我們,就好比書聽了一半,後面的回目,聶仙國不講給我們聽,我們就不知道......可前面聽過的,我們想忘,也一時半會忘不掉。”
相尋撓撓頭:“照你這麽說,如果我現在不破幻的話,我們就僵在他這講了一半的故事裡了?”
“這倒不會,是我們被斷念,不是聶仙國自己斷了念。“胡小靜輕笑道,“我們被斷念,只是暫時去不到尚未見過的場景中。聶仙國要是自己斷念的話,這整個幻陣,就沒了。如此實幻,聶仙國應該苦心營造了很久,不會舍得它破滅。”
見相尋還是似懂非懂,胡小靜又打起了前面的比方:“聶仙國只要不舍得斷念,就好比他還在繼續把故事往下講,只是在背著我們講罷了。”
“可聶仙國就是不想讓我們聽下文的話,我們又能怎麽辦呢?”葉深深雖說聽懂了胡小靜的意思,卻沒有任何破解的頭緒。
“只要進的是實幻,就總有辦法走下去……”被胡小靜半捆竅的陸蔓蔓,顯出了一副沉思的樣子。
片刻後,她忽然問道:“各位剛才往上走時,是不是就只看著上方那一片黑暗?”
“是啊。”相尋回道,“天知道那黑漆漆的地方會出來什麽。”
葉深深也點了點頭:“不管是誰,碰上前路未知的話,總是會把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
其實,妖仙暗中視物的能力很強。
此時相尋和葉深深之所以看不見二樓的場景,並非是因為暗,而是被斷了念後,對樓上景象的未知。
“我們,既然無法離未知的二樓越來越近, 不妨試著離現在看到的一樓越來越遠。”陸蔓蔓眼睛一亮,口中繼續發出了胡小靜的話音,“我們倒著往上走!”
“被個小鬼仙耍得原地踏步就算了,還讓我倒立?!”相尋快忍不住了,“玩耍猴麽!”
一聽相尋這話,陸蔓蔓咯咯咯地笑出了柳冰的聲音:“神君,你怎麽這般風趣......小靜是讓我們背著身,倒退著上去!”
“你閉嘴!”說了傻話被嘲諷的相尋,直接喝退了柳冰,隨即接著問道,“胡小靜,為什麽要倒退著走?”
於是,陸蔓蔓口中,重新發出了胡小靜的聲音:“既是實幻,回看走過的地方必然是越來越遠,而二樓和一樓之間的高度,也應該是不變的。我們只要看到一樓樓梯口遠到了二樓俯視下來的應有的距離,應該就到二樓了。”
“也就是說......我們剛才想著要去未知的地方,卻因為聶仙國不再指引,所以上不去......現在,我們試著去遠離已經去過的場景,只要我們向著去往未知之地的方向,並親眼目睹這個遠離的過程,就能上去?”葉深深這話,算是給自己和相尋都理了理頭緒。
“就是這個意思。”胡小靜回道,“這是實幻,空間距離不能任意變化......”
相尋嗤笑著打斷道:“如果變了呢?”
“如果聶仙國能在這實幻中還能作出變化,神君就衝破幻陣吧。”
也不是胡小靜撂挑子,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懂些幻陣的,她覺得如果自己都不能智破聶仙國的手段,也就只能靠相尋的硬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