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1月12日,早9:00,方宏志辦公室內。
剛剛趕來的王衛東一聽相尋的話,就露出了為難的樣子:“你要把那缸刨出來,總要有合理的理由吧?”
“我不是要刨缸,只是在地上開一個我進得去的洞。”相尋糾正王衛東道,“不過,最好還是事先在那裡圍一小圈施工圍布,免得被人看到不正常的場面。”
“這不是一樣麽?”王衛東苦笑:“你要動土,總有動靜吧?”
相尋點點頭:“有動靜,很大的動靜。”
“你不會是......”方宏志一聽相尋要搞“很大的動靜”,變色道,“想把那裡炸開吧?”
“我冊......”相尋直接氣笑了,“我是捉鬼,又不是開礦!”
“那你說的大動靜是怎麽來的?”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周邊居民免不了聽到聲響,但生活安全不會受影響。”說到這裡,相尋嘴角一勾,“當然,方隊要是幫我找一隊人來文明施工,我也是樂得輕松的。”
方宏志翻了個白眼:“我是刑隊的頭,又不是包工頭。”
相尋收起玩笑表情:“就算你不是包工頭,你們兩個也要把施工圍布想辦法弄來,不然,這事情做起來真不方便。”
聽到這裡,方宏志和王衛東兩人面面相覷了一會,王衛東忽然問方宏志道:“我記得你有個親戚什麽的,在市建三隊還是幾隊的......”
“不是我這邊的親戚,是瓊瓊媽的弟弟……”方宏志歎了口氣,“瓊瓊媽走後,她娘家人一直和我鬧不愉快,三四年沒走動了。”
“怎麽......會有矛盾的?”
“談不上矛盾.....就是我這個小舅子,想進警隊,我沒答應辦,我丈人丈母娘就說什麽女兒沒了就不認他們這家人了......後來我去拜年,都被罵了出來,這兩年都是瓊瓊一個人去的......”
相尋乾咳一聲:“我不想聽你扯家常,既然方瓊跟他們說得上話,讓方瓊去和她舅舅......是她舅舅吧?”
見方宏志點頭,相尋接著說道:“讓方瓊去擺平施工圍布的事情,有可能麽?”
“小沈,這不是一塊圍布這麽簡單。”王衛東提醒道。
“我當然知道,光要圍布的話,用床單代替就行了。我們要先搭出腳手架,在外面再撐上圍布。”
聽相尋知道,方宏志苦笑道:“你覺得這些,一個小姑娘借得到麽?”
相尋沒理會方宏志的疑惑,而是反問道:“這些東西,你那個小舅子有麽?”
“小規模的,應該還是有的。”
“那這樣,我出面陪著方瓊,以校外勞動的名義,去向她舅舅借。”
“你?”方宏志一愣,“你是要讓我小舅子,也見識下你這小妖怪?”
相尋手裡的煙頭,啪得一下彈在了方宏志的胸口:“我的辦法你有疑問,那就自己去想吧......想好了來找我。”
說著,相尋起身就要走。
方宏志一邊拍著胸口的煙灰、順帶檢查衣服有沒有被燙壞,一邊氣惱道:“有什麽就說什麽,何必弄出這副樣子!”
“晚飯時,我來你家吃,要是菜色過得去的話,我就帶著方瓊去把圍布借來。”已經走到門口的相尋,回頭瞟著方宏志,又補了句,“只不過,別被我今晚的樣子嚇到。”
看著相尋揚長而去,方宏志確認衣服沒被燙壞後,
對王衛東說:“這是你的事,今晚買菜的錢,你來出。” “你和他吃飯,又是在你家,憑什麽我出錢?!”
“那我不管了……晚上我就跟那小妖怪說沒錢買菜。”
“你都副局了,還......”
晚6:30。
房門一被敲響,方瓊就興衝衝地拉開了房門。開門的瞬間,方瓊是低著頭往門外看的。
如今十五歲的方瓊,平時看相尋,本來就是要低頭的。
可她此時看到的,卻是一個人的腹部,一個被修身衣飾貼實得恰到好處的平坦腹部。
愣神間,方瓊慢慢抬起頭,來人那身裝束,讓她一驚。
這身裝束,走在淞海最繁華的地方,都很少看到有人穿。而方瓊卻能在一個經常見到的小孩身上,看到這套灰色的西服。
這,使得方瓊有些不敢再把目光上移。
這個點,她在等該來的人。門口這位,卻和該來的人穿著一樣的衣物......
“抬頭,讓我看看你大吃一驚的樣子。”
來人說話了,顯然是在憋著笑。
方瓊頭還是低著,隻把眼睛往上一抬......而她的目光掃到來人的臉後,就移不開了。
相尋為了方便去借施工圍布,今夜過來的,是他的魂體。準確來說,是他幻化成上一世三十來歲,凝實到常人都看得見的魂體。
方瓊發呆良久之後,問出了一句傻話:“你是......沈相尋的爸爸?”
相尋本以為方瓊會問“你怎麽變大人了”之類的,所以聽到那句傻話,他不由歎了口氣:“我是你爸爸。”
剛剛來到門口的方宏志,一聽這話,臉立即拉了下來。
可就在方宏志要開口時,相尋又開口了:“方局,我上午從你辦公室走時,叫你別被我今晚的樣子嚇到,你是忘了吧?”
相尋這話,讓方宏志一怔。再打量了相尋片刻後,他的樣子,也像方瓊一樣,徹底目瞪口呆了。
相尋伸手直接把父女倆一分,自顧自地坐到了餐桌前。
直到這時,方宏志才回過頭來,試探道:“你是小沈?”
“這麽體面的,除了小沈還有誰。”
“可是......”這聲“可是”,父女倆異口同聲。
相尋擺擺手:“別可是了,我更大的本事,你們都見過,變個模樣有什麽好稀奇的。”
這話,使得兩位心裡稍稍釋然了些,可直到坐上飯桌,他們的驚訝還沒從臉上退卻。
三人坐了很久,看到相尋並不動筷,緩過來的方宏志,指著桌上那盤醬汁蒸帶魚客氣道:“這是本江釣帶,絕對鮮......”
“我吃過飯了。 ”
“那你還叫我準備晚飯?”
“我是看你心誠不誠。”
實際上,相尋說要看晚上菜色的時候,忘了自己要去的是魂體,並不需要吃什麽。
魂體對食物供品,本就只是汲食其中精氣,像相尋這樣強得可以凝聚到比磐石還堅實的魂體,根本不在乎食物補給。
食物的滋味,魂體也無所謂,倒是煙酒的品質,魂體還是可以分辨。
相尋就吸著煙,看著表情始終有些怪異的父女兩個草草吃過,而後對著方宏志說道:“問人家去借施工圍布,再讓他們幫著搭建好的話,總要些好處吧?”
這一點,方宏志可以理解:“這點活,來兩個工人,給個一百塊足夠了......我去跟王衛東說。”
“那我今天就承諾給你小舅子這一百塊錢。”相尋點點頭,轉臉對方瓊說,“嘴角的醬油擦掉,走了。”
方瓊“嗯”了一聲,紅著臉擦完嘴,就去披外套了。
“等等,我跟你們一起去。”方宏志也站起身來。
方瓊顯然不太樂意:“爸,他們看到你就來氣,你去了不是壞事嗎?”
方宏志邊自顧自地圍著圍巾,邊嘟囔道:“我就是路上送送你們。”
畢竟,以前的相尋是小孩子的模樣,方宏志還覺得他並不能對自己女兒做什麽......讓現在這個相尋和方瓊獨處,方宏志是萬萬不敢的。
方瓊卻想到了拒絕方宏志的理由:“送?你怎麽送?自行車只有一輛,你讓我們誰走著去?!”
這下,方宏志沒話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