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宏的案子一時半會兒審不完,畢竟已經過去了一年之久,除了卷宗的記載和突然冒出來的證人以外沒有別的新線索,也無法去查驗當時蹤跡。
裡正一家雖被傳喚到了縣衙,但只要裡正的兒子咬死不認,一時無法判得出孰真孰假。
一番峰回路轉卻讓圍觀的百姓看得興致勃勃。
都在思量著這樁意外喪命的官司難不成會出個謀害的真凶?
“四姑娘。”蘇家園子裡,安和拎了個食盒從外面進來。
“這是什麽?”綠蘿瞧著食盒好奇道。
這都過了午飯的時辰,晚飯尚早著呢。
“桂香鋪的點心,小的可是排了一上午才買到的,世子讓送來給姑娘壓壓驚。”安和笑道。
那一窩耗子,四姑娘有沒有驚到他是沒看出來,綠蘿給嚇哭了是真的,半點看不出假。
心下琢磨四姑娘定是沒提前讓綠蘿知道。
跟自家世子爺一樣的蔫壞。
綠蘿聞言毫不客氣的收了點心。
雖不清楚是什麽事,但綠蘿知曉祁世子是找了她家小姐幫忙的。
“案子可有什麽進展?”薑傾傾問他。
“衙門外圍觀的百姓中凡是形色可疑的,世子都讓人盯住了。”安和應道。
這麽大的聲勢擺出來了,若是有魚,總會上鉤。
一連幾日,衙門仍舊開堂問審,面臨嚴刑的威脅下,裡正的兒子最終還是招認了。
稅糧確實是他送回去的,但石宏也確實是去偷盜的,當時死了人,心下慌亂才多此一舉的把糧車悄悄送了回去,是為打消他人懷疑。
石勇自然不信這說辭,衙門大堂上便又是一番你爭我吵,堪比千隻鴨子的熱鬧。
“表哥,那石宏真的是去行竊才從牆上掉下去摔死的嗎?還是說當真是裡正家人謀害?”蘇蓮珊是來問王修遠的事,對於這樁案子忍不住也多問了一句。
這些時日她總要找些別的事情做才能打散胡思亂想的心思。
沒有找到人,但也沒找到屍體,說不得就是個好消息。
祁衍坐在一大堆卷宗裡未抬頭。
“石宏送稅糧去的時候正逢裡正家只有一個姑娘在,他當日喝了酒,瞧見那姑娘在沐浴時起了歹心,被正巧回去的裡正長子撞見了。”
雖熱不是行竊但也不冤,裡正為了那姑娘的名聲才一口咬定他是去行竊。
蘇蓮珊一愣:“案子不是還沒結嗎?”
本是隨口問的,想著他該比外頭知道得多一些,但這瞧著知道得也多太多了。
祁衍翻動紙頁的手頓了一下。
縣城周邊近些年出了哪些人命官司,稍稍問一下便知。
那石勇嗜賭成性,當年拿了銀子就將他大哥草草安葬了。
稅糧送回去時被人看見了倒是個意外,石勇一聽聞裡頭還有這一出便急急忙忙的讓人擬了狀紙,也是打著再多撈筆銀子的主意。
“大人,”何寬捏著一摞紙從門外進來,打斷了蘇蓮珊的疑問,“這是屬下近日盯梢的那些人。”
祁衍聞聲終於從卷宗裡抬起頭,接過他遞來的紙。
但越翻越皺起眉。
若劫匪真是與王家有仇怨的人,這一回重翻舊案,就算打著看王家落馬的心思也定然會來。
但如今這些人看上去都沒什麽關系。
“等等。”坐在一旁一直未出聲的薑傾傾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翻過去的一頁紙,將它抽了出來。
“怎麽,你見過?”祁衍挑起眉。
“略有些面熟。”
薑傾傾看著畫像,旁邊寫了名姓和背景。
是個外鄉人。
她想了想,問何寬:“這人可還有別的特征?”
“此人曾是個練家子,但右手廢了,腿也瘸了一條,幾乎是個半廢之人。”何寬恭謹的應道。
右手廢了,腿也瘸了。
薑傾傾的食指在畫像上輕輕點了點,突然想起一事來:“你們從京中來時可路過一家遭火焚的客棧?”
那是來禾豐郡的必經之路,祁衍自然知道:“聽說是有人縱火,但沒抓到人。”
那樁案子已由當地的衙門接管。
薑傾傾將手中畫像轉向他:“當夜我們就是宿在那家客棧,在客棧裡遇到了此人。”
她這麽一說,蘇蓮珊也猛然想起來了。
“對,這人還撞了傾傾一下,明明很寬敞的路,他看起來匆匆忙忙的。”
雖然她沒瞧見臉,但看得出是個瘸子。
祁衍聞言,問何寬:“你們是因何盯上此人?”
“衙門開堂時他日日都來了,面上看不出異樣,後來有兄弟發現他每日都在蘇府附近徘徊了片刻,屬下便將他也圈進來盯住了。”
祁世子讓他盯住所有形色可疑之人,雖然這人看上去與王家沒什麽乾系,但寧可多盯一個也不能錯漏。
“我家附近?”蘇蓮珊驚了一下。
“是,”何寬應道,“此人很謹慎,每回都離著蘇府有些距離,有兄弟在跟著他,定然不會讓他有為非作歹的機會,姑娘大可以安心。”
他的人也是跟了幾日才發現那人盯的是蘇府。
話是這麽說,但知道有個人在自家附近打轉, 說不定還心懷不軌,總有些寒毛倒豎。
“不能把他抓起來?”蘇蓮珊問道。
“這”何寬為難。
總不能因為每日去那裡吃個飯喝個茶多溜個彎兒就把人給抓了。
“多派兩個人跟著,”祁衍吩咐道,“另外繼續去查一查他,往深裡查。”
“是!”
蘇蓮珊跟著薑傾傾出來時還有些沒回過神。
一是因為竟然有個莫名其妙的人在盯著她家,另一個是因為前頭那樁案子。
忍不住轉頭問送她們出來的安和:“表哥是從一開始就知道石宏那案子是怎麽回事嗎?”
“哪兒能啊。”安和笑。
都一年前的案子了,世子爺又不是神仙。
“世子爺打聽此案子時遇到那個酒糟鼻老頭,覺得石宏死得蹊蹺,才鼓動了石勇來翻案,案子實情是裡正招認出來的。”
裡正怕他兒子受刑才說了實話,世子爺為了拖些時間,便又將它摁著了。
“那就好。”蘇蓮珊安下心。
表哥若明明知道是人家姑娘受辱,還硬要把案子翻出來,她回頭就去告訴國公夫人。
就算是為了找出擄走修遠哥哥的凶手,也不能把人姑娘的清譽不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