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雲晟抱了滿懷，仰頭朝上面的姑娘們朗聲笑:“小娘子們這準頭可還得練一練才行。”

　　因著他仰頭，掛在發冠上的一朵絹花更是搖搖欲墜。

　　“花都給你了還賣乖，”樓上的姑娘嬉笑著又擲下一朵來，“快走快走，別礙著我們看後面的公子。”

　　何雲晟絲毫不覺得被嫌棄了，樂滋滋的把絹花頭尾系在一起，掛在腰上。

　　安和看了一眼薑傾傾，薑傾傾隨手把那朵花放在他懷裡，無奈的將一大捧絹花抱著了。

　　沒走出多遠，背後便又是一片笑鬧，也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被扔了滿懷。

　　每年的七夕，擲花是姑娘們最有樂趣的事。

　　帶了滿荷包的絹花出門，同玩伴們一起聚在樓子上，瞧著底下路過的公子，有好看的或合了眼緣的便扔下一朵，也不管公子是哪家的。

　　清脆的笑聲溢滿了長街，樓前的燈籠映得姑娘們臉龐紅撲撲的，喜慶異常。

　　隔日便會有公子們嘚瑟自己得了姑娘多少絹花，再引得眾人一片撲打。

　　樂此不疲。

　　“小姐，那裡有花燈謎！”

　　綠蘿瞧見前面圍成一圈的人，興衝衝的拉著薑傾傾過去。

　　“哇！那燈好漂亮！小姐小姐，我們把那燈贏來吧！”綠蘿仰頭看著架子最頂上的那個花燈驚歎道。

　　竹架有十層，最底下一層掛了十個模樣各異的花燈，第九層九個，以此往上，最頂上便只有一個。

　　那一個也是最惹眼的，是盞走馬燈，轉動起來叮當作響，上頭繪的鵲橋仙人在燈火下仿佛活過來一般。

　　花燈的老板笑道:“姑娘想要那盞燈可以付十個錢，從最底下一層開始解題，解到最頂上，那燈便是您的了，第一個拿到那盞燈的，另外贈您一支鳳頭釵。”

　　第一個拿到，如此說來便是還沒有人拿到過那盞燈。

　　綠蘿對鳳頭釵毫不感興趣，隻想要走馬燈，眼巴巴的看著薑傾傾。

　　“哥！我想要那個燈！”何素薇瞧著上面，衝何雲晟道，“你去贏來。”

　　何雲晟有些頭疼，讓他哄姑娘在行，猜這些彎彎繞繞的字謎就算了。

　　“前頭的花燈多著呢，你等下想要哪個我都給你買，十個都行。”

　　“不行，我還想要那隻鳳頭釵，”說罷又偷偷看了眼祁衍，“你若不會就去問衍哥哥。”

　　自家妹子都開口了還能怎麽著?

　　上唄！

　　前面解題的人卡在第九層，抓耳撓腮了半天也沒解出最後兩個，無奈退下了。

　　人群裡俱是一片可惜聲，這還是唯一一個解到第九層的。

　　前面已經解過的燈籠被換下，何雲晟便邁了兩步上前。

　　知曉今日熱鬧，老板早有先見之明的擺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花燈架，薑傾傾看著一臉期待的綠蘿，取筆去了另一邊。

　　第一層是最簡單的猜字，何雲晟解起來倒是沒有多大障礙，提筆便寫。

　　薑傾傾站燈前靜靜站了片刻，沒抬手。

　　轉身，將筆塞給了祁衍。

　　祁衍看著手上蘸了墨的筆，薑傾傾也不說話，只是下巴朝那燈架點了點，示意他去。

　　想著後頭還有沒做的事情，祁衍便沒拒絕。

　　一個燈籠而已。

　　綠蘿和紅櫻饒有興致的跟在後頭去看那上頭的謎面。

　　第一個，花前相會。

　　祁衍提筆寫了個薈字。

　　第二個，燈前思念意中人。

　　是個煙字。

　　祁衍的速度絲毫不慢，在第五層的時候追上了何雲晟那頭的燈。

　　而綠蘿越往下看越不好意思的托住了合不攏的下巴:“這謎面也太不含蓄了些。”

　　紅櫻失笑，確實有些膩歪，但今日是七夕。

　　再往上寫便夠不著燈籠了，祁衍將筆遞給一旁守著的燈的小童，他念出謎底，小童記在紙上去核對。

　　何雲晟也不知是被他激起鬥志還是因自家妹子在一旁虎視眈眈，兩人速度竟不相伯仲。

　　看熱鬧的人群裡起哄聲越來越大。

　　最後，同時停在第十層，最後那一盞花燈上。

　　兩個架子上前九層的謎面不同，最後這個卻是一模一樣的。

　　伯牙望知音，琴聲意綿綿。

　　何雲晟皺眉想了一會兒，一時有些頓住。

　　“一見鍾情。”祁衍微挑了桃花眼，聲音清越。

　　人群裡是潮水一般散開的笑聲，也不知是笑終於有人解了謎底，還是笑花燈老板的謎底太不含蓄。

　　“恭喜這位公子全中！”

　　花燈老板取了頂上的那盞燈下來，還有先前說好的鳳頭釵，釵是檀木雕成的，並不多名貴，只是討個彩頭。

　　祁衍隨手將東西遞給綠蘿。

　　“謝世子，我只要燈。”綠蘿接了漂亮的走馬燈轉身便走，高興的拿給薑傾傾看。

　　留下祁衍捏著鳳頭釵站在花燈架下，揚了眉梢。

　　這麽缺心眼的丫鬟從哪裡撿來的?

　　這種女釵難不成還要他帶著?

　　處在花燈老板的眼皮子底下，一時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又著實不想揣袖子裡。

　　“衍哥哥，”何素薇提了裙子從另一邊穿過來，“薑姑娘不喜歡這釵，衍哥哥送我吧。”

　　祁衍樂得有人接手，抬手遞給她，卻被後頭跟上來的何雲晟瞪了一眼。

　　你未婚妻站那呢，你好意思給別的姑娘送釵?

　　你小子敢送我就敢剁手！我家妹子還要清白呢！

　　祁衍被他明晃晃的威脅瞪得伸出去的手又下意識的縮了回來。

　　“世子爺，花燈贏下了沒有?”安和抱著滿懷的花剛去買了熱乎乎小食，艱難的從人群外擠進來。

　　祁衍一揚手就將鳳頭釵扔過去。

　　安和手忙腳亂的接住了，看清楚是個什麽物件兒後轉身遞給薑傾傾:“四姑娘，世子送您的。”

　　“啊?”薑傾傾被綠蘿拉著看花燈，略微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眼祁衍，接過來收進了袖子裡。

　　何素薇咬唇，目光似要把那袖子灼個窟窿。

　　“咱們這裡還有蓮花燈，各位寫了心願或心上人的名字放到素水河裡去，織女娘娘保管讓你們心想事成。”花燈老板笑道。

　　人群依舊熱鬧，何雲晟仗著身高，手掌按在妹妹頭上轉了個方向:“走走，咱們放河燈去。”

　　綠蘿有了走馬燈倒是心滿意足，也不管織女娘娘是不是真能忙得過來這眾多的男男女女。

　　跟著眾人回了素水河邊，卻不是停樓船的那一處。

　　長街盡處有一小段石梯下去，是一塊伸手就能夠著河水的台子，此時上面有不少人。

　　放眼望去，素水河上盡是飄滿的荷燈，綿長得沒有盡頭，很是壯闊。

　　祁衍一出現便引起陣騷動。

　　“祁世子！”一群姑娘笑嘻嘻的喊了聲，看見跟在一旁的薑傾傾，倒也不過來。

　　幾人往前擇了個空曠些的地方，只是隨意的掃了一眼，一路上便瞧見不少荷燈上都出現了祁衍的名。

　　“紅櫻姐姐，你寫了誰?”綠蘿好奇的問道。

　　紅櫻拍了一下她伸過來的手背:“不許看，看了就不靈了，去放你自己的燈。”

　　綠蘿鼓了下嘴巴。

　　小氣！

　　她寫的自然是小姐的名字。

　　又轉過頭去看安和的，安和忙捂住自己的荷燈，留給她一個後背。

　　哼，不看就不看！

　　綠蘿起身，提著自己的花燈等他們放完。

　　薑傾傾半蹲在地上，指尖輕輕推了一下，荷燈便與大片的燈火匯在了一處。

　　一陣夜風吹來，滿河的燈火搖搖晃晃的飄向遠處，卻未曾熄滅。

　　祁衍對這種姑娘家喜歡的花樣沒什麽興趣，腰都不曾彎一下的把硬塞過來的荷燈丟進了素水河:“走吧。”

　　何雲晟興致勃勃攬著他:“走走，我聽說許多姑娘聚在隔壁街上了。”

　　他這絹花還沒攢夠呢。

　　七夕的夜市是真正的不夜，這長街上的燈籠會亮到明日日出，四處都熱鬧的很。

　　何素薇有意落在最後面，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祁衍放下去的荷燈。

　　一片空白。

　　又去尋了薑傾傾的，竟同樣沒有一個字。

　　她看著他們放下去的，應當沒有記錯位置才是。

　　何雲晟在前面喊了一聲，何素薇回過神，忙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