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一家燒餅攤,三人與迎面而來的一隊人馬擦肩而過,那些人氣勢洶洶,瞧方向正是往她們來時的路。
薑傾傾臉上的木質面具早就隨手扔了,原先單看身形還像個少年,這會子露出臉來,便如何看也是個姑娘。
綠蘿憋著氣悄悄吐了下舌頭。
“這會兒知道怕了,先前踹人的時候可生猛著呢。”安和沒好氣道。
“那人敢欺負小姐,我自然要揍他!”綠蘿橫了他一眼,把落下去的膽氣又往上提了提。
人家小廝都能上,她怕什麽,怎麽也不能給小姐丟臉。
“四姑娘快回府吧,這天怕是要下雨了。”安和不理她,瞧著那一隊人走遠了,委婉的催促道。
薑傾傾看了眼天色,漫天的黑雲像是要壓到頭頂上一般,又瞧了眼街口,往前走下去是將軍府,國公府在另一側街上。
便點頭道:“我跟綠蘿回將軍府,你也自己回吧。”
“那小的先告退了。”安和彎腰。
他還得琢磨下今日的事情怎麽跟世子爺交差呢。
薑傾傾帶著綠蘿從角門進了將軍府,回竹蘭苑時一團黑影迎面撲過來。
綠蘿嚇了一跳,薑傾傾眼疾手快的捏住了它的脖子。
“皮癢了?”
二瞳脖子一緊,伸爪就撓眼前那張如花似玉的臉,奈何腿太短了,沒夠著。
抬起頭,滿眼都是惡狠狠的控訴。
爺的小魚乾呢?小魚乾呢?廚房今日竟然沒做它的小魚乾!
薑傾傾手中一轉,將貓臉對著院子裡的青石小道上。
“前日裡不是才說過,該減肥了,圍著院子跑,一圈十個小魚乾,兩圈二十個。”
院子雖然不大,但也不小,依二瞳這一身肥膘,跑一圈怕是夠嗆,總要循序漸進,也不能訓得太狠了。
二瞳張牙舞爪的身子一軟,霎時攤成了抹布。
還以為小祖宗忘記了這茬,貓生黑暗呐。
綠蘿在一旁幸災樂禍。
這貓聰明得緊,鬼精鬼精的,也就小姐能治它。
薑傾傾一松手,二瞳順著袖子滑到了她的小腿上,四隻爪子死死抱著,仰著腦袋,從擠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隱約能看出點淚眼朦朧來。
薑傾傾彎下腰,兩指輕輕一拉,將它眼睛撐開了些:“哪一日要是看不清將我認錯了,我就把你做成圍脖。”
二瞳脖子一梗。
你丫那味兒就是隔著十裡遠小爺也能聞出來!
薑傾傾捏著它胖乎乎的爪子輕輕一掰就從腿上揭下來了,毫不憐惜的一揚手,黑團子以天外飛仙的姿態落向遠處。
為了口糧著想,二瞳不情不願的抬起肉爪慢騰騰挪著貓步,一步一回頭,滿臉都是你無情你無義你無理取鬧的委屈。
“圍著院牆跑。”薑傾傾揚聲提醒了一句。
二瞳圓滾滾的身子一僵,憤怒的喵了聲,往花叢裡一鑽躥得不見影兒了。
“小姐,二瞳不會不跑了吧?”綠蘿望著它消失的方向擔憂道。
沒見過誰家貓胖成這樣的,再胖下去怕是連小姐都抱不動它。
“放心,會回來的。”深知吃貨秉性,薑傾傾倒是不甚在意。
換了衣裳又重新梳洗了一番,窗外的雨已經淅瀝瀝的下來了。
春日多雨,昨日夜裡才下過,地上的泥還沒有乾透,這瞧著怕是要回寒幾分。
薑傾傾看著窗外發了會兒愣。
紅櫻一邊給她擦著頭髮,
一邊小聲道:“五姑娘昨天夜裡染了風寒,李姨娘一大早就去求了大將軍把人領回去了,大將軍雖然把人放了,但是不準她出院門。” 這是禁足了?
薑傾傾想,恐怕還有一番折騰。
必要的時候,她可以推波助瀾一下。
窩在府裡看了半日書,第二日一早,紅櫻從門外拿了封信進來。
“小姐,是國公府送來的。”她遞給薑傾傾。
薑傾傾看了一眼,從裡面抽出一張薄薄的紙。
楠木桌三張,椅子六把,酒盞茶壺五套,血燕兩斤,百年人參一株,診金......總計白銀八百兩。
綠蘿瞧著上面的東西瞪圓了眼睛。
八百兩?
這都夠得上普通人家好幾年的嚼用了。
“小姐,我們昨日砸了那麽多東西?還有這血燕人參的,不會是賠給那什麽劉公子的吧?”綠蘿憤憤,“又不是我們傷的他,憑什麽要我們賠?”
她踹的那一腳頂多也就青紫個三五日,一瓶活血化瘀藥,十兩銀子了不得!
“你們昨天出去同人動手了?”紅櫻嚇了一跳。
“碰上個無賴。”綠蘿氣道。
明明是他們先動手,現在反而倒打一耙來找她們要賠償,那些桌椅茶壺怎麽不去跟劉府上要。
“昨日回來怎麽沒說,”紅櫻急道,“小姐可有傷著哪兒?”
早知就不該讓綠蘿一個人跟著小姐出門。
“你怎麽也不知道回來報個信兒,”她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綠蘿一眼,“咱們將軍府又不是沒人。”
鎮北將軍府滿門武將,難道還能讓自家姑娘給外人欺負了去不成。
薑傾傾搖頭:“只是摔了些東西,你也別同母親說了。”
想了想又道:“去把銀票拿來,我們去國公府。”
“小姐,我們真要賠這麽多銀子?”綠蘿有些不甘。
早知昨日就不踹他了,可又實在憋不下那口氣。
“賠自然是要賠的,”薑傾傾說道,“畢竟是我們砸了人家東西。”
劉睿的人先動手不假,但東西確實是她砸的。
綠蘿不情不願的從小匣子裡翻出幾張銀票,又用荷包裝好捂在懷裡,好似捂熱了就能不拿出來了一般。
薑傾傾看著她那財迷的模樣失笑,又怔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個人來。
“小姐,您昨日怎麽揮霍奴婢都不心疼,畢竟是咱們自己的銀錢,想怎麽使就怎麽使,”綠蘿小聲嘟囔道,“可是這樣白白的賠給人家,奴婢就是舍不得!”
酒盞茶壺什麽的她就認了,可是那血燕人參憑什麽也要她們給?
薑傾傾回過神來,笑了笑:“走吧。”
“是!”綠蘿鼓著腮幫子應了一聲,給薑傾傾系了外裳,又去拿了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