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傾傾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還是被餓醒的,肚子又咕嘟響了一聲,才睜開眼從床上起來。
紅櫻聽到動靜後端了水盆進來伺候她洗漱。
“綠蘿呢?”薑傾傾用布巾擦了把臉問道。
平日裡都是被綠蘿嘰嘰喳喳的聲音鬧醒的,今日這會子了竟然沒聽到動靜。
“角門那裡來了個人,點名道姓的要找綠蘿,守門的婆子問他是誰,找綠蘿有何事也不肯說,婆子不敢放人進來,就請了綠蘿過去了。”紅櫻一邊給她梳了頭髮,一邊應道。
薑傾傾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看著銅鏡:“把釵環卸了,給我梳個簡單的樣式,再把冪籬找出來。”
紅櫻聞言,把剛剛梳好的頭髮放下來:“小姐要出門?夫人早上差了人來說,讓小姐中午過去用飯呢。”
“不去了,母親來問就說我閑不住,出府去了。”薑傾傾隨口道。
拿了幾塊點心墊肚子,又喝了兩碗粥,綠蘿才從角門那裡回來。
趁著紅櫻不在,小聲對薑傾傾道:“小姐,外面有個小孩送了這個過來。”
薑傾傾伸手接過她遞來的東西,是個一指長的小竹筒,抽出裡面的紙箋,上面只寫了兩個字——有客。
“那小孩是個結巴,問什麽都說不清楚,只會說我名字,”綠蘿道,“您前幾日說了往後的信件都由角門進來,我便猜著是季韻姐姐的人,跟門房婆子說是我娘家弟弟,讓他以後來了隻管喊我。”
綠蘿不是京城的,是被家裡人賣給人牙子後,又被人牙子輾轉賣到這裡來,這麽說倒也不會惹人起疑。
“你收拾一下,隨我去楊柳胡同。”薑傾傾收起竹筒,將紙箋放在燭火上燒了。
兩人從角門出去時,那小娃娃還蹲在拐角處,看見人出來忙衝她們招了招手。
薑傾傾過去才看見轉角巷子裡停了一輛馬車,馬車很是普通,在京城裡絲毫不起眼的那種,略微一頓便抬腳讓綠蘿扶著她上去了。
“小姐,您那鋪子到底是做什麽生意的?這才開了幾日,怎麽還得您親自過去,咱們不是有掌櫃嗎?”馬車上,綠蘿忍不住問道。
薑傾傾撩了一角簾子看外面:“季韻姑娘只是幫我看鋪子,至於做什麽的,你去了自然知道。”
原本是用不著帶綠蘿的,但她畢竟是將軍府的四姑娘,白日裡出了府不可能沒人知道,若一個人都不帶反而惹人起疑,多些不必要的麻煩。
......
馬車到楊柳胡同時,季韻已經等了好半晌,聽見後院的動靜立刻迎上去了,低聲道:“人在前面坐著,說是不見著先生就不開口。”
薑傾傾倒是沒有急著去前面,轉頭看了一眼方才給她趕馬車的小孩:“那小娃娃可靠嗎?”
“姑娘放心,他話都說不囫圇,也不識字,父親剛剛病故,我出了些銀子替他安葬了,他母親我一同接了過來。”季韻道。
沒摸清楚底細的人她也不敢隨便用。
薑傾傾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前堂裡的人等得心下焦急,但又努力不在面上顯出來,見著竹簾後有人影進來,忙從椅子上站起來,問道:“可是先生來了?”
薑傾傾在竹簾後坐下方才看向他:“你想問什麽?”
來人聽這聲音愣了一愣,原本要開口的話就猶豫了幾分,不由再次確認道:“您是這裡的先生?”
“是。”薑傾傾啟唇吐了一個字。
趙義等了半晌沒等到下文,
才發現人家根本沒有多說的意思,心裡更加拿不定主意。 因著離得近才知道這裡新開了個問卦的鋪子,本著試試的心態來的,若是個有本事的自然最好不過,若沒本事便將他攆出京城。
怎麽也沒想到鋪子的先生是姑娘不說,聽聲音還是個極年輕的。
這是預料之外的,如今問還是不問?
屋內一時陷入沉寂。
“若是沒什麽想問的,就請回吧。”薑傾傾開口道。
趙義沉默了一會兒。
府裡已經沒什麽法子,夫人讓他來這裡也是急病亂投醫,既然已經進來了,便死馬當作活馬醫吧,就算不成也只是浪費了幾句口舌的事情,損失不了什麽。
松口道:“我家小兒子前些日子裡染了風寒,原也不是什麽大病,請郎中開了幾帖藥喝下去便見好了,但不知為何,有一日夜裡突然惡化,嘴裡還開始說些胡話,昨日到現在一直昏睡著,還請先生看一看,有沒有什麽解決的法子。”
“有病自然應該請郎中,你怎麽來問我家先生?”季韻奇道。
她們這是問卦的鋪子, 又不是醫館,她家先生也不是妙手回春的神醫,怕是來錯地方了罷?
“城裡最好的郎中都看過了,”趙義苦笑了一聲,若是郎中能看好他還來這裡作什麽,“起初幾帖藥下去總能好上一些,但隔不了一日病情又反覆了,如今不管喝多少藥都沒用,且胡話越說越離譜,家裡人瞧著像是...不乾淨。”
說到後面,臉色已經不太好看,那三個字咬在嘴裡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季韻聞言,神情有些詫異,對於這樣的事情,她現在也不知道是該信還是不信。
“韻姑娘,勞煩把門外的牌子給他念一念。”薑傾傾突然道。
趙義目光閃了一閃。
問卦的規矩季韻先前已經同他說過了,但還是開口道:“一月隻問三卦,非生死不問,非途窮不問,非至親不問。”
“我那小兒子眼瞧著要不好了,可不是生死大事?”趙義提高了聲音,臉上又顯出為難和祈求,“也是實在沒有法子了才問到先生這裡來,莫非先生這月的三卦已經問完了?可否破例一回,在下家中必然重謝。”
“非至親不問,”薑傾傾撩起眼皮,目光透過竹簾的縫隙落在他身上,“你家唯一的娃娃還在你媳婦肚子裡,哪來的小兒子?”
“先生說笑呢,你看我都四十六了,幾個兒子老大不小,怎麽可能還在媳婦肚子裡頭。”趙義勉強笑道。
薑傾傾已經起了身,聲音在走動間有些飄忽:“老來得子不容易,你還是回去看顧著些你媳婦,至於這卦...讓你家主人自己來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