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的時候,薑傾傾從簾帳裡探出一隻手來,紅櫻見狀,忙吩咐外面的丫鬟去端了熱水來伺候她洗漱。
竹蘭苑的人已經習慣了主子這個時辰才起身,便將早飯也往後推了半個時辰。
等她收拾妥當後坐下,正好擺上桌散著熱氣。
“小姐!”
薑傾傾剛動了筷子,綠蘿提著裙子風風火火的從外面跑進來。
“你這是去跟二瞳打架了?一臉汗。”薑傾傾瞧著她的模樣問道。
“什麽打架呀,京...”綠蘿的目光落在桌上,忽然把半截字咬回去,“小姐先用飯吧。”
“你想說什麽便說,與我用飯有何關系?”
“我怕說完了小姐吃不下,還是用完飯再說吧。”綠蘿眼巴巴的望著她。
滿眼都是催促,快吃吧,吃完了我好說話。
“你這麽一說我更吃不下了,”薑傾傾放下筷子,“說吧,什麽事?”
綠蘿瞧著她和紅櫻兩人四隻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嘴巴動了動,終於是沒憋住:“京城裡出了樁大事!”
說完又一臉神神秘秘的等她們問下文。
“什麽樣的大事讓你這麽火急火燎的跑回來?莫不是太子殿下要選妃了?”紅櫻如她所願,笑問道。
他們大胤的太子妃即使身份尊貴也沒有熬過大多數女子的鬼門關,如今太子府裡只有一個側妃掌事,正妃之位空了兩年,京城裡許多人都盯著殿下何時再選妃呢。
“殿下選妃乾咱們何事。”綠蘿嫌棄道。
太子府裡的娃娃都滿地跑了,難不成讓小姐嫁過去當後娘?
紅櫻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這還嫌棄上了:“那你倒是說說,到底出什麽大事了?小姐還等著用飯呢。”
綠蘿一噎,心虛的往桌上瞄了一眼。
等她說完小姐肯定是吃不下的,但要是不說,又實在憋得慌。
乾脆張口一股腦兒倒出來:“事是出在太醫院的劉院使府上,昨天他家大姑爺借了他們家園子辦詩會,請了不少人吃酒,聽說還請了戲班子,可熱鬧了。”
“然後也不知怎的,當時有府裡的下人正在移種幼苗,也沒避著人,結果就在那院子裡,一眾公子哥兒的眼皮子底下,刨出了...”
“刨出什麽了?”紅櫻見她頓住了,忍不住催促道。
難不成京城底下還藏了金脈?
“屍體,”綠蘿又往桌子上覷了一眼,“刨出來的時候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滿院子都是惡臭,那些公子們剛喝下去的酒便吐了一地。”
紅櫻吸了口涼氣,一時不知怎麽接話。
薑傾傾覺得,她要是不說後面那句,這飯還是能吃得下的。
乾脆將手攏進了袖子裡:“後來呢?”
“後來京兆尹來了,把屍體帶走了,今天早上已經在衙門外貼了告示,找人認領女屍。”
既然要找人認領,便是目前還不清楚女屍的身份。
當今天子最是推崇仁善,呆在天子眼皮底下的官員們自然要收斂幾分,府裡的下人犯了錯或是不得主家歡心,最多發賣出去,顯少會打殺,就算真有犯了大罪要打殺的,也得去戶部消了籍過明路。
這年頭在宅子裡挖出一具屍體,是件可大可小的事。
京兆尹的府衙外此時圍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看熱鬧的,也有幾個經常來看消息的會去瞅瞅是不是自家從小走失的孩子。
但進去的人並沒有瞧見屍體,
仵作說那屍體至少在地下埋了三年,死時還在水裡泡過一段時間,爛得面目全非,就算去認了也認不出來。 只能將身量體型與他們說一說,這樣一來無疑增加了案子的難度。
後來又將屍體細細驗查了一遍才發現,那女屍的左手小指有一處暗傷,大抵是骨頭斷過,雖然長合了但不太靈活,小指微曲無法伸直,這點成了認屍的唯一線索。
昨日發現屍體的時候便將劉府裡的人上到主子下至奴仆都一一的問過話,都說沒見過這具屍體,誰也不清楚是怎麽回事。
京兆尹氣得拔斷兩根胡子。
屍體難道還能自己走進劉府把自己埋了不成?
就算明知道此事與劉府脫不了乾系,但一沒證據,二來那是屍體雖然是從劉家小公子的院裡刨出來,可劉府上下一百多號人,也不能就說是劉小公子乾的。
更難辦的是,將劉府近年來進出的奴婢查驗了一遍後,並沒有少了哪個或是有哪個去路不明。
這屍體還是劉府的小廝親手挖出來的, 若是知道那裡埋了東西哪裡敢去刨?巴不得埋個幾百上千年永不見天日。
沒有證據又沒有線索,就只能從屍體身份上下手,可惜人死了太久。
這是現任京兆尹上任以來第一樁人命案子,就遇上個這麽棘手的,愁得一夜沒睡著,一大早就讓人去貼了告示。
“這事...”紅櫻站了半晌才幽幽道,“與咱們也沒乾系啊。”
又不是她們府裡的人,難不成也要去認一認?
綠蘿被自己方才說過的話堵回來,一時梗住了。
扭過頭不理她,對薑傾傾道:“小姐,您說這京城裡的地下是不是還埋了不少?”
一個入京沒多久的太醫府裡都能挖出具屍體,聽說那些經年的大宅子裡頭見不得光的事情更多。
突然覺得富貴人家裡也不一定就是舒坦日子,得虧她慧眼識珠跟了自家小姐。
“那可說不好,”薑傾傾慢吞吞道,“你往後走夜路的時候可得小心些,莫要撞上了什麽,這種事據說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碰上了一次便容易遇上第二次。”
“小姐盡嚇唬奴婢,”綠蘿頓了一頓,認真道,“以後要是夜裡出門我一定跟緊小姐。”
說完仍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身子,隻覺得腳底涼颼颼的。
以前走了那麽多路,那得踩過少東西?
紅櫻失笑:“瞧你先前那個熱鬧勁兒,竟是個老鼠膽子。”
這一頓早飯自然是沒吃成的。
兩日後有人認領屍體的消息傳來,薑傾傾就知道,這件事小不了了。
那女子是良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