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深吸了口氣，薑傾傾轉身就走。

　　再回到竹蘭苑時，紅櫻已經先回來了。

　　“小姐，這是五姑娘的生辰八字。”她將手裡的半截紙遞給薑傾傾。

　　薑傾傾看了一眼，提筆寫了另一副，才將兩張擺在一起。

　　“這是哪家公子的?”綠蘿好奇的湊過來。

　　小姐準備將五姑娘許給誰?

　　“祁衍。”薑傾傾道。

　　“噗...”紅櫻匆匆忙忙跑回來，有些微汗，捧著茶水剛喝到嘴裡就盡數噴了出來，“小姐要將五姑娘許給姑爺?”

　　猛覺得聲音太大了，又急忙捂住嘴巴，瞪圓了一雙杏眼。

　　小姐莫不是瘋了?

　　薑傾傾瞧著桌上的兩副八字:“他們有紅線牽著呢，哪裡用得著我許?”

　　若是命裡無緣，她也用不著繼續攪合這攤渾水，得再想別的法子。

　　“小姐，那可是您未來夫君！”紅櫻顫巍巍的指著她寫下的那副八字，一臉的不可置信和恨鐵不成鋼。

　　“你也說了是未來，除了生死以外，這世間事哪裡是一成不變的。”薑傾傾應得很是隨意。

　　師父說，命裡的變數也是命，但天道向來是公道的。

　　就比如這紅線，大多數人身上的紅線都不止一條，若她伸一伸手，把薑淑婉這根紅線扯斷了，自然還會有另外一根補上，端看哪個靠得更近。

　　可若她撥一撥，加把火，說不準這根紅線就能入了正宮。

　　“小姐，您這也太兒戲了，”紅櫻不滿，“就算他們有什麽...勞什子的紅線牽著，那您嫁過去也是正經夫人，再說了，您和祁世子的八字還是請了巫臣家大人親自合的！”

　　哪裡是什麽貓啊狗兒的亂七八糟的紅線就能比?

　　紅櫻將茶碗啪的一聲擱在桌子上，猶自生氣。

　　就算是嫡親的姐妹，婚姻這樣的大事是關乎一輩子的，豈能心軟退讓，就算是老爺老太太松口，她們也不能慫，該是她們的東西就得去爭來。

　　薑傾傾看著她怒其不爭柳眉倒豎的模樣有些好笑，若非巫臣家插了一杠子，她倒還能在八字上做些手腳。

　　薑傾傾將兩張紙箋丟到茶碗裡，拎起水壺倒了半碗水，墨色在裡面暈開。

　　......

　　薑承風捏著一摞小畫像回到府裡時已經入了夜。

　　正院書房裡，將軍夫人坐在案前慢慢翻看著。

　　上面皆是京中未娶妻的適齡公子，旁邊簡單的注明了一些信息。

　　“老爺這都是從哪裡尋來的?”將軍夫人看了一會兒便蹙起眉。

　　不是手底下副將家的，就是薑珩的同僚，寥寥幾個伯府也是早就沒落的，如今隻空有虛名，且挑出來的公子還不是襲爵的正房。

　　這要是讓李姨娘看到了不得再拔一回刀子?

　　“還能從哪裡尋?那幾個伯府是我厚著臉皮要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氏的出身委實低了一點。”薑承風靠在椅子上用手指慢慢捏著眉心，“要我說，還是在軍中選一個，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日後也不會讓婉姐兒受委屈。”

　　“恐怕李姨娘不會答應，照今日來看，她是鐵了心讓女兒做妾也要嫁入高門。”將軍夫人皺眉道。

　　“我將軍府出去的姑娘絕不可能給人做妾，”薑承風越發覺得頭疼，“也是婉姐兒鬼迷了心竅，非要扒著祁衍那小子不放，讓她多相看幾家，等心思移到別人身上了去自然就不會這麽想。”

　　“所以老爺根本沒打算讓婉姐兒入國公府?”

　　“入個屁的國公府！”薑承風一時沒忍住，

想起面前坐的是自家夫人又忙把聲音壓低了，“難道真把傾姐兒的婚書拿回來不成，你舍得?京中打著燈籠找也沒有比成國公府更合適的人家了。”　　那丫頭自己不上心，他們總不能也不當回事。

　　“若是傾傾不喜歡的話我倒是沒什麽舍不得，畢竟過日子的是她，”將軍夫人試探道，“我看她似乎不是很中意這門婚事，要不問一問她的意見?”

　　“有什麽好問的，”薑承風擺擺手，“木已成舟，再說我覺著這門婚事是極好的，她現在還小，哪裡知道什麽中意不中意的。”

　　“可她這身子才剛好，還沒多陪我幾日就要出閣了，要不...”將軍夫人猶豫了一下，“同國公府商量一下，把婚期延兩年?”

　　說道末尾，臉上顯了些愁容。

　　薑承風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你舍不得她，可女兒大了早晚要嫁人，況且就算我們等得起，國公府能等?祁衍今年已經弱冠，讓他再遲兩年成親，成國公鐵定要跟我擼袖子，我也開不了這個口。”

　　傾姐兒再過兩年也是大姑娘了。

　　“兩年若是太長，能延一年也是好的，總能讓我多看幾日。”將軍夫人略有不甘道。

　　薑承風堅決不松口:“成國公府就在咱家隔壁街上，沒幾步遠，你們一天串三次門都行。”

　　好不容易盼著把閨女嫁出去了，怎麽能再要回來跟他搶夫人?他還嫌半年太長呢。

　　“那不一樣，女兒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了，”將軍夫人瞪了他一眼，“再說了，婚期延些時日也能把婉姐兒這事再拖一拖，萬一年底婉姐兒還是執意要入國公府怎麽辦?”

　　薑承風想也不想:“婉姐兒的事越早辦了越好，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盡早斷了她的念想。”

　　“那你打算怎麽跟李姨娘交代?”

　　“我跟她交代什麽?”薑承風的聲音忍不住又拔高了幾分，“婉姐兒是我女兒，這親事我還做不了主了不成?”

　　“話是這麽說，但她如果再鬧起來怕是不好收場。”

　　她若是狠了心真弄出個命案來，或是使個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法子，傳出去他們將軍府難免落個忘恩寡義薄情負心的名聲。

　　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這個薑承風就來氣:“她鬧什麽?不就是仗著那把刀子?這麽年了老子自認對得起良心，也對得起她，有本事她就拿著那刀子朝我捅，把這條命拿回去！”

　　“你是吃了多少酒?滿嘴胡話。”將軍夫人沒好氣的拍了他一下。

　　“此事你就別操心了，安心準備傾姐兒的嫁妝， ”薑承風壓了一下火氣，靠在椅背上閉了會兒眼睛才慢慢說道，“至於婉姐兒的事...我來張羅，過幾日辦場酒宴，把那些公子都邀到府裡來，讓婉姐兒在一旁相看著。”

　　“若婉姐兒沒有相上的呢?”

　　瞧那心氣兒不低，又一心念著祁家的世子，祁家那孩子她見過，是個頂頂出挑的，別人怕是很難入她的眼。

　　“婚姻大事豈容她自己說了算，辦場酒宴讓她相看一番也是為了安李氏的心，到時候在那些公子裡頭擇一個好的，便把婚期定下來。”

　　他頓了一頓，又道:“最好是在傾姐兒前面出閣，省得再鬧出旁的事來，婚期一定，就關在府裡頭好好待嫁，別讓她成日裡瘋魔一般惦記著國公府。”

　　將軍夫人不大讚同。

　　“雖說傾姐兒的婚期定在了三房大姑娘的前頭，但三房畢竟有他們主母自己張羅，你讓五姑娘在傾姐兒前頭出閣，這像什麽話?不知道還以為裡頭有什麽陰私呢。”

　　薑承風倒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也就你們婦人想得多，讓那些嘴碎的人嚼兩句舌根就是了，她早出閣了也能早安心。眼看年底也沒幾個月，到時候若是把傾姐兒這樁婚事攪了，得不償失。”

　　“好了好了，”他起身去拽將軍夫人的手，“時辰不早，回屋裡歇著罷，明日再看，別壞了眼睛。”

　　書房裡的燭火晃了一晃，片刻後陷入黑暗裡。

　　書房外面的窗戶下，李姨娘捏緊了手裡的食盒，包扎過的手指上又沁出一點殷紅。

　　小心的轉身，往來時的路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