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那日薑四姑娘白落了一回水,蘇蓮珊覺得,退婚這事兒應該是成不了。
她倒是挺喜歡薑家的這位四姑娘,私心裡覺得要是以後能成她的表嫂其實也不錯。
“我若有你一半的灑脫就好了,”蘇蓮珊趴在茶案上,有些羨慕她,“我那個青梅竹馬的王家哥哥向我家提親,我本是極歡喜的,可他竟然讓我允他的外室一同過門!”
說到這個,蘇蓮珊驀然抬起頭,咬牙切齒:“我連他何時養了個外室都不知,虧我一心一意的待他。”
父親要給她另說一門親事,她不願意,又不想看王家公子同那個外室你儂我儂,才躲到這來。
小時候她在國公府住了四五年,同這個世子表哥還算親近,便想讓他向她家裡透些要納她的意思,讓父親暫時歇了給她說親的心思。
薑傾傾看著她臉上顯出來的鬱鬱:“蘇姑娘是放不下那位王家公子?”
情義未消,才會為其所擾。
蘇蓮珊被一語戳中,抬起的眸子有些幽幽:“我是不是特不爭氣?”
雖然怨他,可又總盼著他能回心轉意。
若能狠得下心來,她就乾脆找個人嫁了,從此一別兩寬。
但是...舍不得。
薑傾傾不是個會安慰人的性子,卻是個好聽眾。
蘇蓮珊知道她與祁衍之間那點不為外人道的事情,又摻和了一腳,自認算得上是自己人,把憋了幾個月的苦水一股腦的倒出來。
說到最後,發現說得最多的還是王家公子的音容笑貌,一顰一喜。
薑傾傾只是靜靜的聽著,不曾插話。
蘇蓮珊也並不是真需要一個安慰她的人,只是想找個能說話的,把積了陳年的舊塵倒出來,便清清爽爽了。
又歡喜的邀薑傾傾去她院子裡用午飯。
“不了,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薑傾傾拒道。
“那好吧,等表哥回來了我讓他去找你,省得你來回跑,”蘇蓮珊有些遺憾,“我得空了就去將軍府找你玩,你不會嫌我囉嗦罷?”
“自然不會。”薑傾傾彎了一下眉眼。
對於好看又不造作的人,她總能多幾分耐心。
這毛病大概是跟著師父養出來的。
從花廳裡出來,原打算帶綠蘿直接回將軍府,卻在石橋上遇到了等一上午的人。
“四姑娘。”
安和瞧著她,又在自家世子爺身上轉了一圈,彎腰一溜煙跑到橋下去了。
一抬頭髮現綠蘿還在薑傾傾身後,又猛的朝她使眼色。
綠蘿瞧見他抽筋一樣的眼睛很是莫名,看了眼薑傾傾,便下了橋去找他。
“你作什麽?”她問道。
“你說作什麽?四姑娘和世子說話,你杵在那裡跟個燈籠似的。”安和盯著橋上的兩人,眼睛有些亮。
這些日子四姑娘病著,雖然世子沒去探望,但補品每日往將軍府裡送,可見是上了心。
綠蘿仍然不解:“我家小姐來找世子自然是有話要說的,那也用不著避著我呀。”
若不是看在世子送了那麽多珍稀藥材的份上,她還不想讓小姐來呢。
安和斜了她一眼。
榆木腦袋。
此時橋上兩人之間的談話卻絲毫不是安和想的那番。
“太子娶妃一事,中間可有什麽別的緣故?”薑傾傾問道。
祁衍靠在石橋邊上,午間並不燥熱的陽光落在他身上驅散了些陰霾。
抬手捏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素來明亮的桃花眼隱約顯出疲倦。
刺殺之事雖然推給了西羌,但真相到底如何還是要徹查,這麽多殺手出現在京城,總不能一點蛛絲馬跡也沒有,王上吩咐下來,就算扒他們祖上三代也要扒出來。
事情出在國公府的船上,雖然京吾衛接手了此事,但他也得從旁協助。
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連囫圇覺都沒睡上一個。
“朝臣都沒想到,西羌竟然直接送了個公主來,不過王上還沒給殿下指婚,尚有轉圜的余地。”
祁衍的目光落在面前女子蒼白得透明的臉色上,又攏起眉。
原以為不是多大的病,甚至他一直覺著是薑傾傾使的手段,但聽聞那次落水後,昏睡了一日未醒。
到底是他出的餿主意,結果還沒辦成,不免有幾分心虛。
如今她看上太子妃位,他們算是各有所需,他幫她這一回也算兩清了。
“你不覺得,正是因為王上沒有立即給太子指婚才奇怪嗎?”薑傾傾垂眸看著橋下水裡的一尾小魚。
若是等西羌的使臣和公主進京了,必定會有一番糾纏,還不如雷厲風行的把太子妃先定下來,才是上上之策。
“殿下府上雖然姬妾眾多,但與先太子妃確實是感情深厚,膝下的子嗣又頗豐,先太子妃過世時王上才沒有急著讓他續弦......”祁衍背後的手指輕輕叩著掌心。
薑傾傾轉頭看他:“你與太子相熟,不如去探一下這其中可有什麽隱秘。”
如今太子府裡掌事的側妃原是宮女出身,膝下只有一個小郡主,不足以扶正,正妃之位空了兩年尚可說。
但王上如今的態度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祁衍點了點頭:“我會留意。 ”
畢竟是太子殿下的家事,他原先也不曾往裡打探什麽。
安和瞧著沒說幾句話就分開的兩人,忙跟上世子:“爺,我看四姑娘這臉色沒見好啊,聽說左院判手裡有株千年的老參...”
祁衍腳步未停:“你想法子買了送到將軍府。”
安和笑眯眯的應下,也不吃午飯了,轉身立即就去辦。
從國公府到將軍府只有不到一刻的路程,薑傾傾回到竹蘭苑時,便瞧見紅櫻抱了個籠子,二瞳兩隻爪子掛在籠子底下,晃悠悠的吊在上頭。
“小姐!”紅櫻瞧見她,瞬間找到了救星,“您快讓二瞳下去。”
薑傾傾的目光落在她懷裡的鳥籠上,裡頭一隻畫眉瑟瑟發抖,被綠油油的眼睛盯得快厥過去了。
“二瞳。”薑傾傾喊了一聲。
肥貓依然垂涎欲滴的盯著那三兩重的畫眉鳥,沒聽見。
“把它這個月的肉食減半。”不鹹不淡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二瞳一個激靈,忙松了爪子,三兩步就順著她的衣擺爬到肩上,討好的喵了一聲。
“這畫眉哪來的?”薑傾傾不理它的諂媚樣子,問紅櫻。
“是大將軍送來的,”紅櫻笑著道,“說是您在府裡憋悶,養著逗個趣。”
薑傾傾沉默了一會兒。
在這院子裡養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成了肥貓的口中餐。
想了想,對她道:“送到大公子那裡去。”
“啊?”
紅櫻愣了一下,又瞧了眼她肩上目不轉睛的二瞳,頗舍不得的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