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啊……”

　突然的，那十幾點綠火不動了。

　其中有一個竟然發出了男聲，“宋局，我是老張頭啊，你們別追了，我是鬼魂，你們抓不住我的。”

　宋長生聽到鬼魂喊他，大吃一驚，渾身汗毛直豎。

　許久他才鎮靜一下來，“張總，你既然已經死了，為什麽還要在山林，還有湖裡大鬧不休?”

　老張頭的鬼魂聲音回蕩，“我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推下湖的，那回身邊一分錢沒帶。

　“在陰間，這些年也有金融危機，沒有錢日子真難過。

　“我這樣鬧，只是希望把我推下湖的那個人，替我燒千萬的紙錢。

　“這些錢不光是我一個人花，我身邊還有十幾個，被水庫決壩淹死的兄弟姊妹，他們也可憐。

　“我想分給他們些，讓他們在陰間，再不要受罪了，也還讓我自己的靈魂，過得更安寧一點。

　“如果背後那個人，能夠在近日把這事辦了，我就原諒了他，再也不鬧了……”

　那聲音還在回蕩時，十幾點綠火又一下沉入湖底，湖面漆黑，直到天亮，再沒有出現任何情況。

　這場面，如果不是宋長生親眼所見，親耳所聞，他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這樣的蹊蹺事。

　天亮後，他立刻向市裡有關領導，作了簡要的匯報，請示要不要繼續對山林，還有大水庫進行布控搜查。

　領導聽後，在電話裡沉默了會，突然發起了脾氣，“宋長生，你怎麽也信，我是要你抓出裝神弄鬼的人，或其他可疑之物，不是要你跟著社會上，那些謠言的人瞎傳。

　“要麽，是你幾天來日夜在水庫那邊，搞得太疲憊了，出現幻聽幻覺……

　“好了，你所謂聽到的、看到的鬼魂，作為紀律別向任何人傳了，馬上撤回人員，市裡會再作部署的。”

　接到指示後，宋長生雖然懷著滿腹疑惑，但還是下令收網返回。

　數天后的一個傍晚，迷霧蒙蒙，一輛半舊的白色麵包車，開到魂湖大壩上，車裡鑽出個瘦高個的人。

　他戴黑色鴨舌帽、墨鏡和口罩，臉龐被遮得嚴嚴實實。

　此人手裡拎著隻大箱子，吃力地一步步爬到大壩頂部，然後沿著大壩，又來到老張頭的黃土堆旁，

　他把箱子放下，轉身向四周看看，天光已暗，霧氣更重，五六步遠就什麽也看不清。

　此人轉回身，突然朝黃土堆跪下，哽咽著男人的嗓音，“王老板，實在對不起，讓你一個人受苦了。

　“我來遲了，按你的要求，帶來千萬的紙錢。

　“是啊，陰間也有金融危機，物價大漲，死去的十幾個鄉親，也是日子難過，我怎麽沒有想到呢?

　“你收到紙錢後，就分給他們一些，這錢啊，你們大家花花，不要鬧出了什麽矛盾，我拜托你了。”

　這男人說著，朝黃土堆磕了四個頭，然後把箱子打開，取出一疊疊花花綠綠的陰間紙幣，都是千元萬元的大鈔。

　緊接著，他點上火，四張四張燒，顯得對祭奠行為的熟知。

　在陰慘慘的冥幣火光中，這個瘦高個男人再次神神道道，“張老板，我真的心裡特難受，這事讓你一個人頂著。

　“事情既然成了這個樣子，我求你別再在水庫裡鬧了，這樣沸沸揚揚的鬧下去，你我大家都不好啊……”

　突然一陣徹骨的陰風刮來，火光亂跳，像是非常憤怒的樣子。

　瘦高個男人一驚，又抬頭四顧，除了夜霧，什麽也看不見。

　他強自鎮靜一下自己，聲音變高了，“王老板，你變成鬼魂後，口口聲聲喊冤，你冤什麽呀?

　“當年築建這水庫大壩，是你向我送的千萬賄賂，我只是被動接受而已，並沒有要你偷工減料啊。

　“再說隨後大壩出事，還不是我把這場災難，說成了百年未遇的洪災，替你把這事擋了，還重撥一筆工程款，你怎麽沒有良心啊?

　“事實是，不是我害了你，而是救了你，我的好心沒好報，你真是不知足！”

　說到這裡，瘦高個男子站起來，情緒激動起來，“有次你找我，說你受不了啦，要去說清楚。

　“要不是你的錯誤決定，被我果斷製止，你早坐牢去了。

　“你是那麽愛你的兒子，如果你真去說清楚了，讓大家都知道，小王總的父親，是個害死十幾條人命的黑心老板，叫他怎麽在社會上過下去?

　“至於我，上上下下有的是關系，決不會輕易跟著你一起完蛋。

　“所以我勸你，長痛不如短痛，最好去跳大水庫，保下你兒子，這實在是你最好的選擇。

　“是你當時親口答應自願跳湖，怎麽又出爾反爾，說有只看不見的大手，將你推下去的呢?”

　瘦高個男子說到這裡，四周黑暗，霧氣越來越濃，見紙錢已經燒了大半，一堆火灰紅紅的。

　隨即，他又歎口氣，“王老板，你既然到了陰間，就安心吧，不要再把這事鬧得大家不得安寧。

　“我呢，肯定會對小王總，在暗中關照，讓他平平安安。

　“你我以前是朋友，以後還是朋友，只不過是隔了陰陽兩重天。

　“不過，我還要忠告你，如果你仍是一意孤行，鬼說鬼話， 做鬼事，我不會束手待斃，你兒子畢竟在我的地盤上乾事，我可不是威脅你啊?！”

　瘦高個男子嘀嘀咕咕，直說到把紙錢燒完，地上堆了一攤紙灰，才像是松了口氣。

　最後他拍拍黃土堆，“王老板，時間不早了，按你說的，千萬紙錢燒完了，該說的我都說了，我也該走了。”

　然而正當他轉過身，想要離開的時候，從黃土堆後面，突然鑽出兩個人影來。

　由於霧氣濃重，看不清面目，只聽得其中有聲音回蕩，“亥領導，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被稱亥領導的瘦高男子，頓時大驚失色，“你，你們是人還是鬼?”

　走的近了，其中一個男子亮明身份，聲音嚴肅，“我們是省檢的，有人舉報你，收受大水庫工程款千萬，致使工程偷工減料，大壩決堤，生命財產損失巨大。”

　瘦高個亥領導聞言，頓時歇斯底裡起來，“你們胡說，根本沒有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