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第六天清晨。

　　宿舍裡，平凡收拾起了背包。

　　該回家了！

　　昨天沒聯系上老人，他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也不知道母親留給家裡的錢夠不夠。

　　想來應該夠用吧，他心裡安慰著，畢竟上輩子老人手頭還總有些余錢在自己生活拮據的時候，偷偷塞過來呢。

　　不過，就算夠用想來也是有限的很，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天臨走之前奶奶手上的暗黃手絹，一把零錢，就那麽在手心裡緊緊攥著。

　　這麽想著，心底沒來由的一陣心酸……

　　這個時候同學們已經早早離開了宿舍，去往操場站起了軍姿。趁著沒人，他打開櫥櫃，從最裡面的角落裡拿出早已窩成了一團的舊衣。

　　厚厚幾層，皺皺巴巴，雖然不起眼，但是裹得嚴嚴實實。

　　待一層層打開，他顛了顛手裡七扎錢，沒少！

　　然後，拉開背包拉鏈，把錢塞了進去。當然，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按照奶奶教的習慣，把錢分成了幾份。

　　背包內部有個小口袋，他塞了兩萬進去，剩下四千塊錢則揣進了褲兜。

　　最後，轉身，出門，鎖門，下樓……

　　一路上窗外的風景走馬觀花，他也沒看的心思，車輛顛簸的太厲害，胃裡都有些翻騰，就在感覺身子架快散了時候，長途汽車終於停了下來。

　　他也沒進汽車站，直接在這兒下了車。說起來，這裡隔的老家其實比車站還近呢，只不過車站附近有直接通往老家的班車，便宜！

　　可是，他現在有錢了不是！

　　恰巧一輛出租車駛過，他招了招手……

　　等下車的時候已經是上午11點了。

　　拐過充滿了散發著泥土清香的胡同口，老家那掉了漆的大鐵門已經出現在眼前。

　　“平凡回來了呀?”

　　鄰居王嬸從家門口竄了出來，手裡端著一盆洗菜水，顯然是想倒掉。

　　“嗯，”平凡笑著點點，剛想打聲招呼……

　　“那你趕緊回家看看吧！”

　　“嗯?”

　　“你家從今天早晨就嚎得讓人心裡發慌，隱約還能聽見哭聲呢，也不知道是怎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皺著眉頭，似乎心裡也擔心著。

　　“可別你家老太出事了?”

　　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有時候左右鄰居確實要比親戚熱心的多。

　　聽到她這麽說，平凡也莫名地心裡一慌，卻是顧不得她了，快步往家裡走去。

　　奶奶去世了?

　　不應該啊！他心裡一遍遍拷問自己，老人去世時，當時他在呢，記得享年八十歲，算是長壽了，如今掐指算算的話，這才六十一吧……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原因蝴蝶效應煽動了起來?

　　嘎吱！

　　他一把推開鐵門，隨即看到院子裡站著一個近四十的中年，是二叔！

　　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就站那拉著臉曬太陽。

　　院子裡空蕩蕩的，平凡遠遠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來回走動。

　　“回來了就先進屋吧！”最終，男人還是對著平凡說了句話。

　　“二叔，我奶奶呢?”他勉強笑了笑，問道。

　　男人沒應聲，頭往屋裡頭甩了甩，隨後就是一聲長長地歎息。

　　“唉……”

　　突然，平凡心抽了一下，然後就攪得厲害……這個場景可不就是多年以後老人去世時的場景嗎?

　　他記得那時候，

二叔也是這麽站著，獨自抽著煙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屋內人影閃爍，來來回回走動著。　　說不清楚的悔恨在胸腔裡蔓延開來，平凡腳下打了個踉蹌，直接越過男人撞開了屋門……

　　“你怎回來了?”

　　尋著呼聲，平凡看過去，客廳旁的小四方桌旁，老人手裡拿著還沒摘完的韭菜正詫異地看著他，地上放著個菜盆。

　　心裡莫名松了一口氣，平凡這時候才打量起周圍。

　　二嬸坐著客廳的沙發上，然後是三哥，三嫂，不熟悉的幾個阿姨……

　　“呦，家裡可算回來一個正主了！”不等平凡回話，三嬸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平凡，你說怎辦吧?”

　　“秀文不是說回來就還嘛，你問個孩子有什麽用……”老人搶著說了，然後又低下了頭默默摘著韭菜。

　　“還?她拿什麽還?”

　　三嬸一聽這話，惱了，“本以為她還找到什麽賺錢的活計，誰想一打聽才知道那是傳銷！”

　　“傳銷懂吧?進的去出不來，誰的錢是大風刮來的。”

　　“那可是專門騙錢的呦！”

　　……

　　屋子裡一時又吵鬧了起來！

　　小四方桌旁，老人默默地摘著菜，平凡看了眼，心裡一疼。奶奶其實也是火爆的脾氣，年輕時候沒吃多少苦，蓋因親爹是早先的遊擊隊長，解放後又順理成章做了縣裡幹部，要不是碰上了文革……

　　論起來，母親的脾氣和她是一脈相承。

　　母親?母親乾傳銷了?

　　平凡微微皺眉，隨即恍然，是了，肯定是做了！不然誰家的美容店能連續好多年都賠錢呢！

　　賠錢還繼續乾……可能就是對自己扯得謊了！

　　偏過頭， 看了看奶奶，想來她也是現在就知道了，只不過上一世也一直瞞著自己而已。而說起來，也怪自己對家裡關心太少，這麽明顯的事情卻一直都不曾注意。

　　現在再仔細回想，上輩子暑假回來的時候，奶奶困苦的眼神及至很多年以後她晚上的嗚咽對母親擔心，恐怕與這個也不無關系。

　　還好，這一世有自己……

　　“呵呵，二嬸你先別生氣！”

　　平凡笑笑，走上前去，“來，你先坐，你們也都坐……”

　　好不容易把眾人勸的平息下來，他笑道:“我還以為什麽事呢，就這事兒?”

　　一邊說著，他一邊拿下背包拍了拍。

　　“錢在這呢！”

　　“我媽借了你們的錢後，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這不掙到錢馬上就托我送回來了嘛！”

　　屋裡一圈人，互相瞅瞅，然後三嬸抬了起頭。

　　“真的?”

　　“真的！”平凡拍拍背包。

　　“那這麽說你媽是真的開美容店去了?”

　　“肯定的呀，不然她怎麽賺錢呢?”

　　平凡笑了笑，心裡其實無奈地很，上輩子，母親直到老了還經常惹出些麻煩讓他處理尾巴，沒想到這一世馬上就開始了……

　　“不過，您得告訴我借了您多少錢。”

　　“當時我媽那人也沒細說，反正有借條，就一股腦給我打過來了。”

　　“來，大家的帳都一塊說說，正好都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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