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杯，兄弟，我是真感覺到看不到光芒。”

　　“你知道嗎?就在不久之前，我他喵的都想從窗台上跳下去結束我這糾結的一生。”

　　“但在跳之前，我又轉念一想，這怎麽能跳?要是就這麽跳下去，那還有誰能拯救我國動漫?”

　　“像我這樣不世出的天才，天生就肩負著光榮的使命，所以我把伸出窗台的半條腿，又收了回來，我要為振興國漫事業而堅強。”

　　“嗯。”

　　寧琅聽著他一本正經地在那中二完，才提醒道，“兄弟，我們乾杯能不能別總是茶。”

　　“哎，兄弟，你知道，我每次喝酒前都會吃頭孢的。”

　　張明遠上次被寧琅揭穿，這次索性恬不知恥地挑了挑眉頭。

　　一副老子就不喝，你要把我怎地吧。

　　“行，你倒是好的沒學會，耍劉芒是一套一套的。”

　　“你不懂，乾我們這個行業，不會耍劉芒真不行，因為你看到的，經歷的，都是劉芒，你成天被劉芒環繞著，所以不知不覺間自己也成了個劉芒。”

　　張明遠臉上寫滿了無奈二字，“中學那個時候，成天做夢要改變世界，長大了才發現，原來什麽也改變不了，能讓自己不被改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個人的力量太小了，而夢想的高度卻又太高了。”

　　“所以就只能這樣望著，望著……卻怎麽樣也達不到。”

　　他的感慨，讓寧琅也無比唏噓。

　　此時此刻的張明遠身上的那種頹喪、消沉，是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天不怕地不怕，自認老子天下第一的動漫天才麽?

　　“兄弟，其實我……”

　　“其實你也不知道應該怎麽樣開導我。”

　　張明遠打斷了寧琅的話，“事實上，我自己也不知道怎麽開導我自己，雖然現在心裡還有些念想，可其實也快死了。”

　　“我感覺我沒辦法把自己的東西做出來，就算是做出來了，也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可。”

　　“所以。”

　　他苦澀地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我還能苟延殘喘多久。”

　　“哈哈，是不是很可笑。”

　　說到這，他突然朝服務員打了個響指，“給我來瓶白的，越烈的越好。”

　　“臥槽，你別喝。”

　　“哈哈，今天破次例，勞資要喝，而且還要喝的爽！”

　　張明遠聲音很大，吸引了餐廳裡不少人的注意。

　　但這些目光也沒有停留多久便又收回。

　　這年頭在餐館吃飯，總有那麽一兩個情緒激動的醉漢。

　　太正常不過，很多人已經見怪不怪了。

　　“好吧，喝，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寧琅索性也從了他的願。

　　人苦的時候，想要找酒精來麻痹神經，驅散晦氣。

　　這很正常。

　　既然兄弟想要發泄發泄，那便舍命陪君子。

　　烈酒很快上來，張明遠立刻打開瓶蓋倒了滿滿當當的一杯，舉起來揚聲道，“乾！”

　　寧琅瞪大眼睛，“兄弟，乾這麽大一杯是啤酒的喝法。”

　　“小口小口酌不過癮，就得啤酒喝法才過癮！”

　　“一句話，來不來?”

　　“好吧，來。”

　　寧琅無奈地和他碰了下杯，將這杯烈酒一飲而盡。

　　不多時，胃如火燒。

　　整個體內都開始翻江倒海，辣上心頭。

　　——

　　一杯酒，喝到深夜。

　　倆人勾肩搭背地到了公交車站。

　　“我跟你說，寧琅，現在老子才思泉湧！我回去就要搞個大事情你信不信?！”

　　“什麽事?”

　　寧琅也紅著臉，但他酒量尚可，腦子還算清醒，就是在酒力侵襲下，略微有點暈乎。

　　“大，大事情！顛覆動漫的大事！”

　　“哈哈，要搞就搞，誰怕，誰怕誰！一個字，就是乾！”

　　寧琅也手舞足蹈，舌頭打結。

　　他心裡由衷為好友重新燃起的鬥志開心，也不管這鬥志不是在酒精的催化下才重新燃起的。

　　“乾！乾！乾杯！”

　　張明遠結結巴巴幹了半天，冒出一個讓人哭笑不得的詞。

　　“還喝呢，我先送你回，回家吧?”

　　寧琅對他這狀態很不放心。

　　“誰，誰要你送，我自己知道，趕，趕緊走，下次繼續喝！酒真特娘的是個好東西！”

　　張明遠軟著膝蓋，一走一顛。

　　不少等車的人看著這倆醉醺醺的年輕人，眼有異色。

　　一個老太太衝著身邊的老頭子說道，“現在的年輕人，嘖嘖，真是墮落的一代。”

　　另一個老太太則是對老頭子說，“你看看，你看看，平時你喝了酒就是這狼狽樣，都不知道酒有什麽好喝的。”

　　酒，的確不好喝。

　　但，妙不可言。

　　回到家。

　　寧琅蒙頭就睡。

　　所過之處，皆是濃烈的酒氣。

　　寧凌啟和梅秀珍都準備睡覺了，前者聽到客廳外的動靜於是推門出來看了看。

　　嗅了嗅，驟然間被空氣中的刺鼻味道嗆得皺起眉頭。

　　“這臭小子， 怎麽喝了這麽多?”

　　寧凌啟走到寧琅門前，用力擰了擰門把手，沒有鎖，一下子就擰開進去。

　　只見寧琅像個死豬一樣趴在床上打呼嚕，衣服褲子啥也沒換，酒氣熏天。

　　“哈，這死豬樣。”

　　寧凌啟看到這一幕，反而是沒來由的笑了，“倒是有幾分他老子當年的風采，不錯，長大了。”

　　掛著欣慰的笑容，寧凌啟轉身關門離開。

　　回到臥室。

　　梅秀珍看向他，“怎麽了?”

　　“沒事，小屁孩兒有點大人的意思了。”寧凌啟嘿嘿笑了笑，“睡覺。”

　　熄燈。

　　一夜無話，又是一天。

　　寧琅醒來的時候，是被寧凌啟強行從床上扯起來的。

　　喝了很多酒，腦瓜還有些隱隱作痛。

　　不過沒有辦法，要上班。

　　“昨天為什麽喝那麽多酒，寧凌啟把飯端上餐桌。”

　　“安慰張明遠。”

　　寧琅也沒有避諱。

　　反正中學的時候，兩個家夥互相串門，對彼此父母都相當熟悉。

　　“哦?張明遠?張明遠這小子怎麽了?你上次說他在一家知名的影視後期製作公司乾得不錯，現在如何了?”

　　“就是因為這件事，他辭職了，最近又有些不順，所以心情特鬱悶。”

　　“嗨，那孩子，哪兒都好，就是有點好高騖遠。”

　　寧凌啟感慨了聲，“你們，就是太理想化，等你到了你老爸這個年紀，就會發現，生活嘛，無非就是兩個字，開心。”

　　“瞎折騰做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