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汶棟是劉栍心腹愛將,名義上是左將軍,與劉秀官銜相當,實際上卻屬王牌嫡系。
反觀他劉秀,只是被當做標榜,暫立為前將軍,憑甚能讓張汶棟疾馳數十裡親自相邀?
因為幾場勝仗,便要將他劉秀喚到雲蒙山慶功?
憑什麽?
劉秀很清楚自己的斤兩,這一瞬間,他想了很多。
目光微不可查地掃了張汶棟搭在腰間劍柄之上的手掌一眼,心中凜然更甚。
張汶棟右掌掌背青筋暴起,明顯是用力過度…
自己…剛剛鏟除了前軍督軍,徹底掌控了前軍一部四千步卒。莫不是…消息泄露,劉栍已然知曉了?
“劉將軍,請。”劉秀心中沉思,面上卻不露分毫。張汶棟也未能察覺出劉秀的異色,微微側身,空閑的左臂向南方一引,示意劉秀速速動身。
劉秀也不敢憑此妄下定論,遲駐片刻,笑著試探道“呵呵呵…張將軍…此番大破賊軍,皆賴李礱督軍之功。大司徒若要慶功,秀…實不敢位居首功啊…”
這番話話音誠懇至極,說話間,劉秀還躬身對張汶棟抱拳作了一揖。
“哦?”張汶棟聞言眉頭一挑,面露疑色。
隻這瞬間的疑色,劉秀斷定,劉栍肯定已經知曉督軍身死的消息!
“劉司徒有令,隻請劉將軍一人。”張汶棟遲駐片刻,對著南方抱拳一揖,冷聲道。
李礱未死?
若是旁人,張汶棟或許會探清內情再行定奪。可…劉秀卻不同。前幾日,這廝為在劉司徒面前邀功,大手一揮捐了五百枚大莽錢,可是將他坑得不輕…
就地斬殺劉秀,是劉栍的命令,他只需尊奉軍令便可。
“既如此,秀這便動身。只是…此去雲蒙山,料想…日之內,是無法再回來了。秀…還需分派一下軍務,以防賊軍來犯呐。”劉秀欣然應允,卻故作難色。
“區區小事,自有李督軍安排,不勞閣下費心。劉將軍,請!”張汶棟有些不耐煩,說請的時候,多了些許威脅的意味。
此時,鄧禹、馮異剛剛離去,朱祐、銚期、王霸等將,俱都在軍營操練士卒。劉秀身邊,僅有五名親兵…
劉秀眼角抖了抖,輕輕頷首道“善。既如此,秀這便動身。”
說著,劉秀大踏步走向南方,似乎毫無防備。
張汶棟側身,緊隨劉秀身後。眼見劉秀身後門戶大開,張汶棟再不遲疑。右手猛然握住佩劍的劍柄,狠狠向外一拔。
“鏘…鐺!”
還不待張汶棟將佩劍拔出,劉秀突然轉過身來,一腳踹在張汶棟右手。張汶棟猝不及防,剛拔出一半的佩劍再度退回劍鞘。其身形一個趔趄,向後暴退四步方才穩住身形。
劉秀鏘的一聲拔出自己腰間佩劍,疾步衝殺向張汶棟。
“哈!”
劉秀怒喝,鋒利佩劍自上而下狠狠斜劈向張汶棟脖頸。張汶棟大駭,忙架起佩劍硬接。
“鐺…哢哢…砰!”
令人牙酸的聲音夾雜著火花迸濺,繼而是一道兵器斷裂的聲響。只見劉秀手中佩劍應聲斷為兩截,一旁的張汶棟…卻是毫發無損。
這一刻,劉秀懵了。
他突然想起,激戰雲蒙山時,耿弇曾挽弓搭箭,想一箭將他射死。
那時,劉秀躲閃不及,用這把佩劍霹落了這支箭矢。劉秀右手虎口瞬間破裂,佩劍也被震得嗡嗡作響。誰都沒有注意到,佩劍的劍身之上,已然多出一道細微卻狹長的縫隙… 我靠!
耿弇是個狗吧?
他卻是不知,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一個姓李名青山的家夥搞得…
若李青山知道自己三言兩語將劉秀坑得這麽慘,恐怕會笑掉大牙…
劉秀心中臭罵,行動卻沒有片刻遲緩。他瞬間放棄了斬殺張汶棟的想法,轉而衝向不遠處被拴在木樁上的黑鬃戰馬。
張汶棟欲自身後將劉秀劈死,熟料劉秀身邊那五名親兵悍不畏死地圍攏過來,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將張汶棟死死攔住。
“死開!”張汶棟怒喝一聲,一刀劈死這五名親兵。可正是這片刻的延誤,劉秀已然逃得遠了。張汶棟大急,忙舉起佩劍大喝道“殺死劉秀,快殺死劉秀!”
“殺死劉秀!快殺死劉秀!”數百兵卒狼嚎響應,如林長矛瞬間鎖定了那翻身上馬的劉秀。
劉秀亡魂皆冒,以手中半截佩劍的劍鋒割裂栓馬的麻繩,爾後用那半截佩劍去刺戰馬的屁股。戰馬吃痛,悲鳴一聲人立而起,突然邁開四蹄,向空曠的北方狼狽逃竄。
“哼!”張汶棟冷哼一聲,隨手棄了佩劍,取出背在身後的弓弦,挽弓搭箭。鋒利的箭鋒,遙遙對準了門戶大開的劉秀後背。
“咻~噗!”
“呃…”
箭矢劃過天際, 瞬間刺穿了劉秀背部皮甲,刺入血肉。劉秀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道殷紅,趴伏在馬背。
“追!莫要走了劉秀!”
張汶棟怒喝一聲,不知從何處尋來一匹戰馬,策馬在後追殺。
“將軍有令,追,莫要走了劉秀!”一名親兵高舉手中長矛,緊隨張汶棟身後,策馬追殺劉秀。
張汶棟,幾乎是劉栍帳下首席大將。前軍一部這四千兵卒中,很多都是與他一同自荊州起兵的。他在軍中的資歷,根本不是劉秀可以比擬。故此,兵卒們眼見張汶棟率軍追殺劉秀,竟無一人出手相援。
“長髯者是劉秀,莫要走了劉秀!”張汶棟高舉佩劍,大喝道。
“長髯者是劉秀,莫要走了劉秀!”
“長髯者是劉秀,莫要走了劉秀!”
其身後,數百輕騎狼嚎響應,聲震九霄。
劉秀強忍住小腹處傳來的劇痛,捏起下頜胡須,用手中那半截佩劍將之割斷了去。
“籲…短髯者是劉秀,殺死劉秀!”張汶棟勒住胯下戰馬的韁繩,定睛觀望片刻,再度舉劍大喝道。
“將軍有令,短髯者是劉秀,殺死劉秀!”
“將軍有令,短髯者是劉秀,殺死劉秀!”
劉秀咬了咬牙,嗤啦一聲扯爛袖袍蒙在臉上。身體緊貼在馬背,以期能躲開自身後攢射來的箭矢。
“斷袍者是劉秀,莫要走了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