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血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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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李青山無法從趙繆王府借來兵卒,耿弇所擬定的軍事戰略便沒了任何意義。僅憑上谷郡剩余的這些兵馬,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數萬更始軍的對手。
耿況嘴角泛起一抹苦澀,自責道“唉…青山雖有大才,卻不過一介少年小輩。能僥幸滅了匈奴帝國,已然是奇跡中的奇跡了,我竟認為他無所不能。認為一介少年無所不能,簡直可笑…滑天下之大稽!”
上谷郡已經是一座空城,城內守軍不足三千,且其中大半都是臨時募集的義勇。守城尚可,若與攻上城頭的更始軍肉搏戰,他們能發揮的作用微乎其微。
嚴格來說,此時的上谷郡內,僅有不足一千守軍。剩余的,至多只能算作輔兵。
練兵,絕不是排列陣型那麽簡單。精銳與義勇之間的差別,也根本不可同日而語。
“卻不知…李青山現在如何了?有一千騎兵在後追殺,他…極有可能被更始軍射殺當場啊…”耿況咬了咬牙,渾濁的雙眸中掠過一抹悲戚,低聲自語道“此時再想募集義勇,與上谷郡城共存亡,已然來不及了…失策…失策…大事休矣!唉!”
上谷郡城的護城河已然被填出一條路來,不時有更始軍殺上城頭。縱然有霹靂車這一大殺器在手,僅憑這兩千余人,至多也只能堅守十日。
十日內,他們能募集多少義勇?
李青山發不來兵,上谷郡,絕對是守不住了。
日後,他們該何去何從?率領數百殘兵北遁大漠,如那些蠻夷一般,吃生肉、穿獸皮嗎?
若當真如此,他耿況又與蠻夷何異?弇兒、舒兒他們該怎麽辦?就此荒廢學業,淪為野人嗎?百年之後,他耿況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
想及悲涼處,耿況臉上表情愈發變得愁苦。他推開拱衛在身前的刀盾兵,緩緩走下城樓。他的步伐略顯蹣跚,背景更顯落寂。
耿況留戀地望著上谷郡內的一草一木,低頭長歎口氣。將袖袍甩到身後,踱步走向郡守府的方位。
既然上谷郡守不住,當然要盡早做好撤走的打算。金銀細軟可以不要,這祖宗的靈位,卻必須安置妥當。
“爹…”
一道哭嚎之聲突然自耳畔響起,循聲望去,只見耿弇抱著一個無頭屍體,一瘸一拐走來。
無頭屍體的肚子上,擺放有一個猙獰人頭,正是耿況多年的袍澤戰友萬脩。35xs
早年落魄之時,耿況曾於路邊織席編筐,以為生計。兩個竹筐隻值一枚小莽錢,為生存下去,耿況每天都要忍饑挨餓、編夠二十個竹筐。
萬脩的處境比耿況稍好一些,憑借家中的兩畝果園,萬脩可以往外販賣水果,家境較為殷實。
後來,王莽稱帝。匈奴趁華夏動蕩舉兵南下,耿況與萬脩應征入伍,被分派到同一個軍營。耿況還是整日編筐,以求獲取一些收入。將軍俸攢下,寄回家中贍養老母。恰逢萬脩的老父親病逝,萬脩孑然一身。他欽佩耿況孝順,大手一揮,直接將家中那兩畝果園贈給耿況。自此而後,兩人八拜為交,結為異姓兄弟。時至今日,已有二十余年。
他二人,是過命的兄弟。
耿況的眼當時就紅了,他撲上前去,將萬脩的頭顱抱在懷中,
大怒道“誰…是誰殺了老萬?我劈了他…我劈了他!” “是…是更始賊軍中的一員將領…”耿弇拭了拭眼角淚水,痛心疾首道。
“劉栍狗賊,我與你勢不兩立!”耿況咬牙出血,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良久,他冷哼一聲,下令道“耿弇,你速去單於王城,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募集三萬青壯!”
“爹…這…”耿弇聞言眉頭一挑,急道“若驟爾募集青壯,更始軍短期內勢必無法攻破上谷郡城。屆時青山率軍殺到,如何是好?”
“叔壽…青山…他們,怕是凶多吉少!”耿況表情陰沉至極,緊盯著萬脩的頭顱,低聲道“方才…更始軍陣後方突然殺出數千兵馬,卻迅速被擊潰了。更始軍分出一千騎兵,向南迂回包抄,料想,是追殺這支潰軍無疑…”
“爹,你的意思是?!”耿弇聞言大駭,急道。
“怕是…青山隻從趙繆王府借來數千兵馬。他擔憂我們的安危,率領這數千人自背後偷襲更始軍,卻被更始軍擊敗了…”耿況眉頭緊鎖,渾濁的雙眸中滿是怒火。
若果真如此,則叔壽、李青山性命堪憂。
一日時間,他損失了多年的袍澤戰友,還死了兩個義子…
他怎能不怒?他如何不怒?
“耿弇,令你速去募集義勇。此番…爹定要為叔壽、青山和老萬報仇!”
“諾!”
……
代郡邊境,通往上谷郡的官道之上。
“阿嚏!”
李青山身著銀色甲胄,胯下蒼炎戰馬。手持重可兩斤的長矛,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其身後,七萬余大軍浩浩蕩蕩地向北開拔。寒風呼嘯,刮得那數百杆紋有羊駝的軍旗啪啪作響。
李青山拭了拭鼻尖,對身旁策馬緊隨的劉林招了招手,道“劉兄,我與叔壽先去上谷郡一趟。由你指揮全軍,以每日行軍四十裡的速度向上谷郡開拔。”
“諾,謹遵主公之令!”見李青山如此信任自己,劉林忙是對李青山抱拳作揖,畢恭畢敬道。
“傳我軍令,全軍暫由興漢蕩寇大將軍統領。”李青山輕輕頷首,轉而對身旁一名騎兵道。
“主公有令,全軍暫由興漢蕩寇大將軍統領!”
“主公有令,全軍暫由興漢蕩寇大將軍統領!”
軍令逐次下達,很快傳遍全軍。李青山與叔壽相互對視一眼,再不停留。雙腿狠狠一夾馬腹,向上谷郡的位置疾馳。
蒼炎、血羽,俱為世間罕見的千裡名駒。代郡距離上谷郡約莫兩百裡的路程,一日便可抵達。
李青山以手掩面,擋住迎面而來的霜雪,對叔壽朗聲道“叔哥,此番擊敗更始軍後,你莫要理會劉栍,而當不計代價地殺死或生擒劉秀劉文叔!”
“諾…”叔壽掏了掏耳朵,極為敷衍地應了一聲。這句話,兩日來李青山已然重複了不下五十遍。
叔壽實在想不通,李青山…為何會如此忌憚劉秀這小小的軍司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