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楊本就想按兵不動,作壁上觀。待看清幽州局勢,再選一人投奔。唯有如此,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按馮異所說,若劉秀真能得到劉栍帳下兵卒,便一躍成了幽州實力最強之人。屆時,無需馮異遊說,他也會起兵響應。
反之,若劉秀不能成事,死於軍中,也根本無傷大雅。他真定王府有十萬雄兵在手,無論投效到誰帳下,都會被當做上賓對待。馮異所言,對他真定王府有益無害,劉楊自然不會拒絕。
“如此,在下告辭。”馮異對著劉楊躬身一揖,轉身便欲離去。
“閣下且稍後!”劉楊自王位上站起身來,走到馮異身旁,激賞道“先生之辯才,天下罕見。劉秀不過一前將軍,先生跟在他身邊,豈不辱沒了才華?本王帳下尚缺一謀士,先生若有意…”
“多謝大王美意。我主劉秀對在下恩同兄弟,恕在下難以從命。”還不待劉楊把話說完,馮異直接將之打斷了去,歉然道。
“呵呵呵…”劉楊乾笑兩聲,爾後衝門口大喝道“來人!”
“大王,什麽吩咐?”
“傳本王令,取大莽錢五千,贈予馮將軍。”劉楊大手一揮,頗為豪邁地道。
“諾。”士兵應命離去。
“多謝大王厚贈,在下隻恨無以為報。35xs”馮異不為所動,再度對著劉楊躬身一揖。
“呵呵呵…無妨,無妨,先生記得,替本王給前將軍問好。”劉楊擺了擺手,示意馮異無需掛懷。
“謹遵大王之令。”
“如此,本王便不親自相送了。錢已備好,先生自去支取便是。”劉楊似是有些疲態,話音略顯慵懶。
劉楊已是下了逐客令,馮異怎會再自討沒趣?再度與劉楊客套一番,轉身便走。
馮異剛剛離開真定王府,劉楊瞬間疲態全無。他緩緩盤坐回王位,手指輕輕敲打桌面,發出一陣極有規律的脆響。王府內,突然變得安靜異常。
良久,劉楊眉頭微蹙,自語道“劉秀…昆陽一戰大破官軍,可見其帶兵之能。兄長被殺,卻能壓抑怒火,飽受世人唾罵,謹遵更始帝令,靜待時機。而今…那覆滅匈奴帝國的李青山已死,偌大幽州,怕是無人能與他為敵…”
世人皆認為劉秀懦弱無能,可看出劉秀才能者,唯有寥寥數人。耿況是一個,這劉楊,也是一個。
與真實的歷史相同,擁兵十余萬的真定王劉楊,萌發了起兵擁立劉秀的想法。
當初昆陽一戰,綠林、舂陵聯軍不過兩萬人馬。在劉秀的指揮下,卻能一戰擊滅新莽王朝四十三萬大軍。35xs既然劉秀能在昆陽創造奇跡,也就能在幽州再度創造奇跡。
當然,如果劉秀不能創造這個奇跡的話,劉楊絕不會心生半點憐憫。劉秀這個小小的莊稼漢,將會與芸芸眾生一般,徹底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無人問津。
幽州爭奪戰,勝者為王,敗者,則會屍骨無存,淪為他人成就功名的墊腳石…
這便是殘酷的現實,大浪淘沙。
……
上谷郡境內,涿縣仍在爆發激戰。
“漢軍無敵,有進無退!”
奉大司徒劉栍軍令,前將軍劉秀領軍四千為前部,率先攻打上谷郡。
劉秀所率領的四千漢軍緩緩向北壓進,步伐嚴整,士氣高漲。
此時,耿弇已連敗三陣。上谷郡治下十六縣,也已淪陷其三。
劉秀很清楚,耿弇這是在詐敗。可士兵們卻一無所知,連戰連捷導致他們愈發驕橫。
涿縣城牆低矮,且無護城河,城內僅有千余耿軍據守。守將名曰耿純,乃耿弇表叔。
耿純站在低矮的城牆之上,冷峻的雙眸望向自遠處漫卷而來的攻城雲梯,嚴肅異常。
“城上那賊將,可敢與本督一戰嗎?”劉秀軍中,一名四十歲上下的白甲將領拍馬向前。揚起手中大刀,遙指城牆上的耿純,大喝道。
“有何不敢!”耿純不甘示弱,朗聲回應。他大踏步走下城牆,披戴戰甲去了。
“閃開,本將要親自為李督軍擂鼓!”
劉秀自士兵手中奪過兩把木錘,站在一面牛皮鼓前,奮力敲打。
“咚!咚!咚!”
自稱本督的將領轉身對劉秀抱拳一揖,以一種敷衍的口吻道“多謝劉將軍擂鼓!”
“李督軍,賊將武藝高強,你萬萬小心!”與那督軍敷衍的口吻截然不同,劉秀面露憂色,朗聲叮囑道。
爾後,他又轉身,奮力揮舞手中木錘,敲打牛皮鼓。
“咚!咚!咚!”
李督軍轉過身來,背對劉秀,咧嘴一笑,笑容略顯不屑。
劉秀…不過一鼠輩爾,想巴結本督嗎?
所謂督軍,顧名思義,乃代替主帥監督將領之官。
劉秀受封前將軍,統兵四千率先對上谷郡發起進攻,在軍中擁有絕對的指揮權。可劉秀畢竟不是劉栍的心腹,單獨領軍,萬一陣前投敵了怎麽辦?
於是,劉栍派了督軍前來。名為協助劉秀攻打上谷郡,實則卻是監督劉秀。與劉秀一樣,這督軍也在軍中擁有絕對的指揮權。甚至,連劉秀都需聽他節製。
劉秀胸懷大志,好不容易才受封前將軍,得到獨自領軍的機會。自然而然的,這督軍成了劉秀最大的威脅。
劉秀當然不能親自除掉這名督軍。
可,
若這督軍名正言順的戰死…
這督軍也足夠謹慎,早聽聞耿軍奸詐,一直躲在軍中。熟料劉秀連戰連捷,殺得耿軍丟盔棄甲,捷報已送達劉司徒手中。
戰功全是劉秀的,與他沒有半點關系,這讓李督軍如何忍受?
昨日,耿純與劉秀帳下大將朱祐大戰三百回合,難分勝負。今日清晨,李督軍尋到朱祐,與之切磋了一番。結果是,朱祐隻戰至三十合,便敗於李督軍之手。
於是,李督軍心神大定,決定披甲上陣,斬殺這員賊將,以為戰功。
他卻是不知,朱祐是故意敗在他手中的…
在劉秀的精心算計下,這名督軍,親自走向了自己的墳墓。
“哢哢哢…”
涿縣的城門緩緩打開,耿純身著紅袍,內穿金甲。右手搭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之上,策馬緩緩向前。
“哈哈哈哈!賊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李督軍自忖耿純不是自己的對手,提刀仰頭大笑。
“咚!咚!咚!”
劉秀奮力揮舞著手中木錘,望向李督軍的背影,宛若在看一個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