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葉北——除了一大串莫名其妙的名號以外。

　在黃金周的第七天。

　迎來了他人生……鬼生中的第一個比較靠譜的頭銜。

　無情的除靈機器

　他為大大小小靈災中吝級的客人們，準備了一張通用表格——這已經是這個魔鬼最後的仁慈。

　——在晚上出工時，

　葉北撞見了玲希。

　她身上帶著小五送的驅魔道具，形色匆匆鬼鬼祟祟地往電腦裡偷委托，當做加班小灶賺外快。

　兩人在黑漆漆的庫房見面時，互相嚇了一跳。

　葉北怕的是——老婆撞見這一幕肯定得誤會什麽，畢竟大半夜的和這姑娘約會似的，湊在一塊難避嫌。

　玲希則是又驚又怒，和葉老板搶著加班費，生怕這條財路讓老板斷了，為了小裙子和好吃的不擇手段。

　最終——

　葉北以五五分帳的價格，給玲希丫頭提供靈異委托。

　而玲希必須搬出去住，帶著犀牛趕緊跑路！新房的承重問題，去聯系天樞的老哥就行！

　再這麽同居下去，葉北琢磨著哪天回家，阿西可能會變成一鍋犀牛大補湯。

　“可是……阿西沒了大貓，它會寂寞的呀！”丫頭嘟著嘴，滿臉的委屈。

　窮奇的立場非常堅定，抬起爪子當面拒絕了這段友誼。

　“它當初對我愛答不理，現在我要它高攀不起！再見！告辭！”

　葉北打著圓場:“你讓它呆在寵物店，多交交新朋友，生活裡又不止一個交際對象，反正你白天也打工，有時間照顧。”

　“唔……行！”玲希點點頭，又笑嘻嘻地應著:“老板！你人真好！謝謝啊！”

　葉北掏出一遝表格，塞給玲希。

　“這是啥?”玲希撓頭。

　葉北:“人間真情，世間道理，拿去做任務記錄，給鬼填的。”

　玲希看明白了。

　“要是它們不肯填呢?”

　葉北送去幾罐忘憂茶，塞進玲希手裡。

　“和它們講道理。”

　玲希若有所思。

　葉北指著忘憂茶，還有丫頭背上的黑脊闊劍，墨寶神鋒。

　“讓它選，它喜歡的道理。”

　兩人達成共識。

　玲希下載完委托書，歡歡喜喜地抱著阿西，出門打鬼去了。

　葉北則是看著空蕩蕩的郵箱，略有所思。

　他立馬打了個電話給陳小五。

　“小五！起床撒尿了！”

　五哥的聲音迷迷糊糊，

　“喂……小北啊?啥事兒?”

　葉哥都不叫了，顯然是膨脹了。

　葉北罵道:“你怎麽想的你！你他媽怎麽想的！東西不要錢啊?賣我的時候明碼標價?閉著眼睛報數！合著給別人，給小姑娘就是直接送?”

　五哥喃喃道:“她說……她會還錢的。”

　葉北松了口氣:“這才像話。”

　五哥又說道:“不像話呀……”

　葉北皺眉:“啥?為啥不像話，有借有還啊！”

　五哥答道:“我不希望她還。”

　葉北驚了:“臥槽?”

　“哦……”五哥的情緒有點低落，“如果不是真的喜歡，誰又願意當舔狗呢?”

　嘟——

　嘟—

　嘟

　葉北兀然失神，聽見忙音時，內心能感受到小五的迷惘與憂傷。

　他當晚回了家，把玲希的行李上上下下裡裡外外打包收拾好，只等丫頭趕緊搬出家門。

　他見識過狐仙娘娘的小性子，也知道老婆對自己的佔有欲有多強。

　一路忙活到早上五點，定春剛起床，正準備給老公做早飯。

　聽定春語氣中有點點責怪的意思。

　“你又熬夜啦?”

　葉北剛把丫頭的東西扔上東風大卡的貨倉裡。

　“唔……我讓玲希搬出去住，畢竟這是咱倆的地盤兒啦，她一直杵在這兒，不太合適。”

　定春一刹那就紅了眼睛。

　她感動得落下淚來，朝樓上嘶聲喊。

　“冬雪！小北他……小北他真會體諒人呀！咱們都沒提起這事兒來著……不過，我倒是希望能有個安靜的環境。”

　么妹沒答話，看來還在睡覺。

　“哈……應該的呀。”葉北揮揮手，作無謂狀，“我早該劃清界限，聽定春你這麽說，是憋了很久吧?”

　定春抿著嘴，委屈地點點頭，撲進了葉北懷裡。

　“老公啊……你要是一直都這麽聰明該多好……”

　“嘿嘿……”葉北撓著頭，憨憨地笑。

　就在此時，就在此刻。

　窮奇吐了出來。

　“嘔………嘔……我艸……”

　葉北瞅見貓主子趴在客廳地毯旁邊，把肚子裡的穢物全都清出身體。

　他慌了，有種莫名其妙的心悸感。

　“怎麽了！命根子！”

　貓主子嘴強:“看見你們親熱的樣子……想吐……惡心！”

　說是這麽說，該吐還是要吐。

　窮奇知道，這是蛻變的前兆。

　化作人身之前，獸身得把髒腑的外物都排出體外，保持靈肉合一的潔淨。

　定春見著這一幕，心念一動。

　遠在天樞總署的玉樹姐，給幾個姐妹做了功課。

　冬雪匆匆跑下樓，一邊走一邊喊。

　“阿北！去準備忘憂茶！”

　定春則是抱著窮奇進了浴室，要給它清潔身體，洗洗胃。

　小七也醒了過來，它咬著拖把，開始為閨女吐出來的髒東西做清潔。

　葉北端來了一大盆清水，將右臂沉進水裡。

　他很緊張，非常非常緊張。

　他的女兒要出生了，而且——

　——窮奇要是出了什麽差池，倀鬼也得跟著賠命。

　命契之中血脈相連的關系，讓閨女那份暴躁抑鬱的心情傳到了倀鬼的心中。

　葉北的額頭冒著冷汗，

　抓著右臂，想讓臂腕的肌肉放松下來。

　做不到……

　可是！做不到！

　女兒很痛苦，他能感受到！

　水面漸漸結了一層浮冰。

　他又急又氣，兩眼發紅。

　他眼睜睜看著阿窮叫定春匆匆忙忙地抱進臥室。

　冬雪臉上帶著急切之意，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唔……”

　葉北恍然失神，面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是連枝。

　聽這黑發美妞震聲質問:“其他幾個姐妹呀，暫時趕不過來，你不去聯系她們我不怪你，可是連枝我就在衡陰本地呀，小北，這都不給我打電話?我要懲罰你咯……”

　葉北汗顏，突然感覺下身一緊。

　他的把柄叫連枝死死抓住。

　一條玉臂搭上了他的脖頸，他看見近在咫尺的畫中璧人，有百媚千嬌。

　緊接著是——深深一吻。

　終於……

　葉北松了一口氣，感受著唇齒之間的清新余香。

　顯然，連枝在急急忙忙趕過來時，還抽空嚼了一塊口香糖。

　等蘇連枝放開這小老公。

　“好啦，醒一醒。”

　她拍了拍葉北的臉蛋，意猶未盡，又偷偷親了一口作為補刀。

　聽她低聲說，

　“——去照顧你的新家人，要是不開心啦，來和我一塊找樂子！~不用說謝謝，你也幫我搞定了冬雪。”

　葉北回過神來，看見忘憂茶身上的浮冰散開，他立馬端著臉盆衝進臥房。

　定春和冬雪兩姐妹托著窮奇，慢慢將它放在茶湯裡，讓它的口鼻露出水面。

　窮奇因為忘憂茶的效力變得迷迷糊糊的。

　“奴才……你滾過來，看看我...我......我這是怎麽了……”

　葉北笑得露出滿嘴獠牙，額頭還在冒著汗。

　“我的女兒……”

　窮奇眯著眼:“啊……好暈啊……我是不是要死啦?”

　“不，你要生了。”葉北輕輕用指背觸著阿窮的鼻尖，在逗弄親生骨肉。

　“感覺太糟糕了……奴才，說點壞事兒吧。”窮奇央求道:“讓我開心一下……好好開心開心，雖然我現在也挺開心的……好奇怪的感覺，這是什麽邪法?原來拿你的茶泡澡……是這種感覺嘛?”

　一縷縷白毛落在盆底，它開始蛻變。

　聽葉北緩緩開口。

　“孩子……當你出生的那天，整個平陽農大的杉木林都在輕聲呼喚著你的名字——葉嬛婍。”

　“FnmDP……”窮奇罵道，“滾出去……看見你就煩。”

　葉北換了台詞:“嘿嘿……我驕傲的看著你傲嬌的長大，成為邪惡的化身……”

　“這才像……人說的話……”窮奇呢喃著，四足關節變形扭曲，拉伸變長。

　葉北接著說道——

　“——你要記住，我們一直都是以無能狂怒統治著這個世界，

　我也相信，你會放肆使用自己強大的力量。

　但真正的失敗，我的孩子，是激起人民的絕望。

　總有一天，我的生命將遺禍萬年。

　而你，永遠都別想成王。”

　“我……”窮奇已經沒力氣鬥嘴啦。

　定春囑咐道:“阿北！你出去吧……”

　“為啥?我還想好好看看它呢！說不定就最後一眼啦。”葉北疑惑，“不方便嘛?”

　冬雪補上一句:“玉樹姐說，產婦分娩時，你最好不要在現場，也不要讓它看見鏡子，不然，凶獸的怨氣會帶到孩子身上去。”

　葉北撓著頭，聽了兩位賢妻良母的話，給她們關上了房門。

　他在大廳坐立不安，來回踱步。

　蘇連枝還想問問小老公，要不要一塊睡一覺緩解一下壓力。

　葉北委婉地拒絕了，在女兒誕生時，他這個做父親的完全沒那個心思。

　連枝聽見葉北這說辭，一副笑中有憾的樣子，匆匆告辭回家。

　大廳只剩他葉北一個人。

　環境安靜得讓他心慌，

　回憶著自己小時候那調皮搗蛋的欠揍模樣。

　他的腦中閃過很多種可能，很多個女兒的模樣。

　直到早上六點。

　直到太陽升起。

　——門內傳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是女人的聲音，沒錯！

　聽上去很成熟，為什麽?

　葉北百思不得其解！

　閨女不是剛出生嗎?

　莫非是出了岔子?

　如此想著，他心急如焚，推開房門！

　他看見……

　定春和冬雪分別坐在大床兩側，手足無措。

　床上，坐著一個女子。

　她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用被子捂著胸口，有一頭粉色的短發，連耳朵都遮不住。

　葉北很難去形容那張臉，

　膚色很白。

　至於臉型。

　就像把他葉北的臉型削了骨，加了肉，顯得珠圓玉潤。

　再開一遍眼角，加上嫵媚的上下兩片長睫毛，

　細眉鳳眼透著英氣，是個非常俊的女人。

　眼神無辜無助，不自覺便有傾家蕩產的媚態，還沒到傾國傾城那個地步。

　事實證明，騷是一脈相承的。

　一對朱唇染著點點唾液，像是震驚之後的癡呆感。

　令人詫異，令葉北驚訝。

　她看了一眼被子下邊的風光，

　臉上慌亂，猛然一驚。

　罵道:“艸！”

　還是那麽儒雅隨和。

　葉北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女兒?”

　“你他媽離我遠點！”窮奇……不，現在應該叫小嬛了，她怒指親爹，口中振振有詞:“我現在覺得很不對勁！你趕緊滾遠一點！”

　葉北一步步靠近，沒把女兒的話放在心上。

　而嬛婍的身體跟著這微妙的距離——

　——在慢慢變小。

　眼看那DcuP變成了BcuP。

　原本二十五六歲的模樣，也化作十五六歲青蔥少女的身體，在粉發的點綴下顯得嬌小可愛。

　定春和冬雪都看呆了。

　聽冬雪說:“我沒見過這種狀況呀……”

　定春跟著點點頭:“大姐說，這是正常的。”

　小嬛感受到身體的力氣越來越小，

　身高也漸漸變成一米五五出頭的小個子。

　她無奈無辜無助:“啊……拜托，別搞我啊……”

　等葉爸爸走到跟前。

　嬛婍維持著這個體型，沒有變化。

　又看葉爸爸眼神中透著精光。

　他一步步後退。

　嬛婍又開始長大。

　長到剛才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大概一米七七，

　顯得高挑豐滿，成熟性感。

　葉北離得太遠，阿嬛就開始咳嗽乾嘔，

　聽見女兒鬧肚子的動靜，葉北趕忙又跑回安全距離。

　——看他進門出門進門出門。

　——嬛婍長大縮小長大縮小。

　“你玩夠了嘛！！！”阿嬛怒罵:“mDcLnmLgBL！Fuxk！”

　葉北臉上有幸福，也有擔心。

　“哇！女兒！拿你出去相親，一定能傍到土大款！到時候你老爹我就財務自由啦！我跟你說，你千萬別被什麽愛情偏了！那都是窮小子想把你騙上床的借口！我和你媽就等著這個暴富的千載良機呐！”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媽媽！你聽聽啊！這就是你看上的好男人?”阿嬛當場就哭出聲來，演技拔群，她揉著眼角，卻不見一滴眼淚，“你管管這人間之屑混帳老爹啊！”

　定春和冬雪捂嘴偷笑，不好多言。

　葉北也有憂慮。

　“我以後怎麽給你配衣服?給你穿大一點的……變小了就和穿袍子似的，給你配小一點的，一不小心你就得走光，我可不能便宜外邊那群鹹濕佬和好色的臭小子！你給我捂緊了！”

　“不管了！”阿嬛抱著被子，指著門外。“滾出去！我要換衣服！”

　“辣麽凶幹嘛呀……”葉北扮作委屈的樣子，“女兒長大了，都不給爸爸看了……”

　阿嬛吼道:“閉嘴！”

　聲音中帶著虎嘯，有威震八方的霸氣。

　等葉北走了，

　定春好聲好氣勸了一句:“小嬛，消消火吧。阿北是關心你。”

　冬雪冷冷道:“我就沒見過這麽對爹的，哼……”

　聽罷，嬛婍又對兩個後媽發著大小姐脾氣。

　直到小七媽媽跳上床，直接撲進了女兒懷裡。

　嬛婍兀然失神，感受著懷裡毛茸茸的大狐狸。

　感受著狐仙娘娘溫暖的體溫。

　小七舔著女兒的臉，輕聲細語地說:“別生氣啦，女孩子生氣，不好看。”

　她臉一紅，緊緊抱住了阿媽。

　臉上是笑嘻嘻的，嘴上還是那麽凶。

　“湊合過唄！能分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