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晉夢中囈語,這個噩夢糾纏了他多年,他都不知道怎麽去控制,這個傷心的夢,不要入夢來。
一次一次地提醒他,以前的傷心事,養父養母對他很好,早已把聶家當成了家。
可是等他長大,還來不及好好工作,掙錢報答雙親,從此就天人永隔。
他恨,他惱,老天爺總是喜歡和他開玩笑,他在乎的一切,從來都不會再他身邊久留。
軍旅生涯的時候,一直心心念念的真相,在養父母離世,他和自己的妹妹陷入生活的泥沼,難以自拔的時候,才淡忘了許多,也看開了許多。
哪怕是親生父母都不能陪自己很久,更何況養父母呢,這個世界上,來到了都會變成孤獨的個體。
沒有人能真真正正陪你走到人生的盡頭,他早就明白這個道理,隻是,有溫暖的地方,他想多停留一些。
溫暖的港灣,溫暖的人,好像自己天生孤煞,這一切自己拚命去抓的東西,總是那麽快地轉瞬即逝。
就在他看到養父開著的車,前面迎來一輛大卡車,來勢洶洶,越靠越近,養父下意識地驚嚇住忘記反應,副駕駛上想伸手去抓方向盤的時候。
就在手離方向盤隻要兩寸,快要夠著博一線生機的時候,養父反應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撲到他身上,把他護在懷裡。
空氣中彌漫著強烈的焦油味和血腥味,待他和妹妹被救時,養父的手,死死地護住自己,雙眸睜大,怎麽都扯不開,噴出的鮮血,濺了他一身一臉。
待交警在醫護人員的指導下,把他們分開時,聶晉已經顧不得身上的擦傷和疼痛,拚命地搖晃著擋在自己面前,後背全是玻璃碎片扎進皮肉,鮮血鼓鼓湧出的屍體。
聶昕被救的時候,也是發現被壓在聶媽媽的身下,沒護著的那支腿從此報廢。
見到還有親人還活著,傷心欲絕的聶晉強打起精神來,開始了兄妹倆苦逼艱難的底層生活邊緣掙扎。
不知何時,已經被聶晉緊緊拽著的周阿姨,這時再也控制不住,哭出了聲。
當聶晉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掐進她手臂上的皮肉,難過地叫著爸爸媽媽時,周阿姨再也忍不住,用另一隻手搖醒了他。
“孩子,媽媽在,媽媽在,醒醒,醒來就看到媽媽了,我可憐的孩子,是媽媽對不起你!”。
聶晉被搖醒的時候,身體蹭地彈起,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掉,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
待他知道自己又做了惡夢,恢復神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傷了家裡的保姆。
夏季的穿著都比較單薄,周阿姨就隻穿了一件方便乾家務活的體恤,胳膊露在外面,一點遮擋物也無。
聶晉看到她手臂上,被自己緊緊掐進皮肉,慢慢浸出血的傷處,一臉歉意。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家裡的藥箱您放哪裡了,我去取來給您上藥,簡單處理一下,明早去醫院看看!”。
說著,聶晉一臉歉意地起身,早已哭成淚人的周阿姨,死死地拽住他的手臂,拖著不讓他走。
抹了抹眼角的淚,帶著濃重的哭腔,哽咽地道。
“孩子,媽媽……不,阿姨,阿姨不疼,阿姨有話和你說!”
雖然傷心不能自已,可還沒正式相認之前,周阿姨還是堅守本分的人,不能直接就告訴人家,我就是你多年未見,不負責任的媽媽。
這樣直接肯定會嚇壞人家,聶晉聞言,劍眉微蹙,疑惑的神情在臉上出現了幾秒之後,轉瞬即逝。
自己做噩夢,連帶著嚇到家裡的保姆了,對,一定是這樣,聶晉肯定著心裡的想法。
伸手推開周阿姨的手,自己也抹了抹淚,溫言開口。
“上了藥再說,藥箱還是放在老地方是嗎?”
說著,聶晉隻留給周阿姨一個背影,周阿姨咬住自己的手指,哭得更加凶狠了幾分。
半晌。
聶晉給周阿姨包扎好傷口之後,周阿姨也慢慢止住了哭泣,聶晉想,可能是自己夢中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然後惹得老人家十分同情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
“好了,明早我叫我的經紀人陪您去醫院做正規處理,一切費用由我出,周阿姨近期好好休息,就不用上工了!”
包扎好了之後,聶晉非常體貼人地開口,剛剛包扎的時候,他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奇怪。
平時他很少在家,不會和眼前的這位婦人對視,剛剛就那一瞬間的目光交匯,竟讓他莫名其妙地覺得眼熟親切。
但想著許是相處多日,有了親切感,才有這種錯覺,也就沒有太在意。
聶晉給周阿姨包扎完之後,祈求周阿姨不要將此事說出去,畢竟他現在也是個公眾人物,不喜歡自己的太多私事,暴露於大眾視野。
周阿姨打包票保證,聶晉禮貌謝過,這才起身去洗澡,心裡腹誹,該死的,剛剛就不應該坐沙發上休息,應該再忍一下洗澡躺床上去,這樣做噩夢就不會嚇到別人了,反正他已經習慣了這個夢。
待難過完出了一身的冷汗之後,第二天起來淋浴工作,又是美好的一天,憂傷的日子總會過去。
剛剛夢到聶昕,才想起自己好久沒關心這個妹妹了,當時家裡出事的時候,聶昕還小。
想必還不知道,他們不是親兄妹,都是領養兒的事情,對於領養,他是有印象的。
在他九歲那一年,一對善良和藹地夫婦走進了福利院,在眾多孩子中,挑中了沉默寡言,不太合群的他。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選中,很多孩子都比自己優秀,年齡比自己小,有些都還沒開始記事,可比自己好養多了。
但是偏偏就是挑中了他,那一刻的他,又緊張又驚喜,也許養父母家能吃得飽穿得暖,至少,不用和這幫討厭的孩子一起玩。
所以之後的日子裡, 他雖然話少,但是老師教他的,和養父母教他的為人處事,他都學得很好,也做得很好,深得養父養母喜愛。
他不知道這樣的疼愛有多久,但至少,真心對真心,小小年紀的他,已經懂得自足。
在他10歲生日的時候,養父養母表示,想要個女兒,還征詢他的意見,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尊重,從此,更加乖巧懂事。
然後,比自己整整小6歲的妹妹,4歲的小聶昕,再次被領養進了門,他們和睦的一家終於聚齊。
從此,聶爸爸每天除了教書,就是陪伴他們,聶媽媽每天圍在廚房裡為他們做各種各樣的吃食。
他和聶昕,天亮離家讀書,放學回家寫作業玩遊戲,日子過得舒適安逸,一直到長大成人。
聶晉想到這裡,猛地搖了搖晃濕淋淋的腦袋,濺起一室的水花,好似在煩躁地告誡自己,不要想了,不要活在過去,要看重當下的模樣。弄潮封神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