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楊懷中揣著兩包火藥,這火藥乃是姥姥家的殺手鐧。殷楊心一狠,實在不行,便與這禍害同歸於盡。
殷楊將一包火藥抖落開,用手捏出一小點火藥撒向陰龍。蛇應當畏懼硫磺,可這陰龍並未表現出多大的畏懼,只是不得不後退而已。但陰龍仍舊不肯罷休,站在三四仗開外盯住殷楊,蠢蠢欲動的伺機尋找機會。
經驗豐富、閱歷老道的殷楊心生一計。唐朝物產豐富,厚葬之風盛行,與之相應,造墓、盜墓之技術此消彼長,共同發展,曾一度達到了鼎盛。
大型墓穴,造墓者恐墓主家人多心,往往留兩個以上的“活口”,這墓中應該還有“活口”。
殷楊一手舉著抖落開的火藥,一邊彎腰撿起了一些小石頭,用小石頭砸向墓壁,若是墓壁被砸中後發出向外擴散的聲音,則此處的墓壁處是實的;若是墓壁被砸中後發出向內吸收的聲音,則此處的墓壁處是空的,其中必有活口。
能通過聲音判斷是否有“活口”,盜墓技術應當達到登峰造極、爐火純青的地步,一般的人做不到,但殷楊能做的。
殷楊在墓室四周的墓壁上砸出去一百多塊小石頭,終於發現斜對面的一處墓壁聲音發沉,不如別處清脆,此處的聲響似乎被吸收進去了。
殷楊用石頭砸墓壁,陰龍雖是狡猾多詐,但心智畢竟趕不上殷楊,隻得眼睜睜的看著,卻不敢輕舉妄動。
殷楊發現斜對面的墓壁有異樣之後,反覆試了好幾次,最終確定此處便是“活口”之處。殷楊虛晃了一下,假裝將火藥撒向陰龍,陰龍趕忙躲閃,殷楊趁機向前衝了幾步,趁著陰龍慌亂躲閃之時,將一把火藥撒向陰龍。
這把火藥幾乎全都撒到了陰龍的頭上,陰龍被弄得狼狽不堪,滿地打滾。
殷楊趁機跑到了斜對面的墓壁之處,依照自己的判斷,朝著墓壁之處猛烈的踹了兩腳,轟的一聲,墓壁之處果然被踹出個洞來。但殷楊不敢斷定此處是否為“活口”,想看個究竟在做打算,回頭一看,發現陰龍已昂首挺胸朝自己奔了過來。
容不得多想,殷楊趕緊鑽了進去,進去之後,殷楊發現這裡竟是一處耳墓,是個死洞。想要撤身回去,但為時已晚,陰龍已是得意洋洋的站在洞口。
殷楊心知肚明,陰龍要是進來之後,在這狹小的耳墓之中,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與之周旋。
千鈞一發之際,殷楊掏出了懷中唯一的一包火藥,手指一撮,擦出了火花,將火藥的火撚子點著,朝著蠢蠢欲動的陰龍砸了過去。
正欲入洞的陰龍看到“哧哧”的火藥,趕忙躲閃,躲閃中,陰龍用頭撞到了火藥,將火藥頂回了洞中。
殷楊大呼不好,看著飛進來的火藥,趕緊用拳頭將火藥往外打。但為時已晚,殷楊的拳頭打中火藥後,火藥飛到洞口處便爆炸了。
幸好這火藥的量不大,也幸好這墓穴建造的結實,火藥爆炸後,這耳墓並未塌方,只是一大堆石頭將洞口死死的堵住。
火藥爆炸之後,煙塵四起,幸好殷楊苦練過“閉氣”之功,殷楊能屏住呼吸一炷香。待煙塵散盡之後,殷楊才開始呼吸。殷楊身體很好,並未受傷。
待煙塵消散之後,殷楊點燃了懷揣的備用火燭。耳墓之中,零散放著一些已經腐壞的器皿器具,無甚寶物。
空氣倒是流通。可殷楊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費力搬開石頭出去,估計沒等把石頭搬完,陰龍便見縫插針般的鑽進來將疲憊的自己吞噬;若是不出去,耳墓的四壁極其厚重,沒有生路,只能坐以待斃。
更要命的是,方才與陰龍搏鬥之中,殷楊出了好多的汗,此時口渴難耐。
很快,殷楊陷入了絕望。
挖墳,便是又造一座新墳;故挖掘墳墓乃於墳上建墳。挖開別人的墳,便是為自己建墳。絕望中的殷楊深悟到了挖墳掘墓的惡果
終歸是盜墓中的精英,絕望中的殷楊沒有蠻乾胡來。
殷楊掏出了八顆奇怪的貌似棋子的扁石頭。這八顆石頭不大,乃是殷楊的先父所留,殷楊一直謹慎的揣入懷中。
西伯侯姬昌開創了文王八卦之法,兩兩重複排列為六十四卦,據傳,姬昌藉此八卦之法曾精確的算出其子伯邑考被紂王剁成肉泥。殷家作為盜墓世家對風水陰陽玄幻之術有著獨到的研究,雖未寫書立著,但也算是學貫古今,底蘊厚重,並不比禦用的風水師差多少。
先父曾反覆囑咐,用文王八卦之法佔卦測吉凶,實為泄露天機,所損甚大,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千萬不能用。此時,殷楊不得已拿出八個奇怪的石頭來為自己算上一卦。
其實,西伯侯姬昌所開創的種種怪異的術數著實令人費解,千百年來無人能參透其中的玄妙,就連在盜墓界久負盛名的殷家,也僅僅是淺嘗輒止,連皮毛問題都沒弄懂,只是略懂其中的一些小小的淫技。
八個奇怪的小石頭為祖傳之物,從何而來不得而知。殷楊深吸了一口氣,用雙手捂著了八顆奇怪的小石頭,使勁搖晃著,搖晃了半天,將八顆小石頭往地上一撒。
八顆小石頭奇怪的排列開來,殷楊仔細的觀察,發現此卦乃是六十四卦中的水風井,為水風井的上中卦。
井本是閉塞之物,若有風有水,便可疏通閉塞,實為絕處逢生,殷楊所處之絕境便如枯井一般,四處閉塞,處處碰壁。
水風井的卦象表明,風與水乃為外來之物,測卦之人無法藉自己的能力擺脫困境,隻得等著貴人攜風帶水前來相助。
水風井的卦象本是君王求賢若渴的卦象,平民百姓連邊都沾不上,殷楊本事再大,終歸不是達官貴人,怎能遇上此卦?再說了,這唐朝藩王墓盜墓界的精英找了多少年都沒找到,只有陰龍認得,換做其他墓,或許有盜墓之人前來,這藩王墓誰人能來。
殷楊苦笑著收起了八顆奇怪的小石頭,靜靜的等著奇跡。
沒料第二日,藩王墓便從外面被砸開,隨後果然有人進來,陰龍也被消滅的只剩下磷磷白骨。
劇烈的打鬥中,殷楊的呼喚沒有引起注意,待一切安靜之時,竟被一個不起眼的小兒相救。
殷楊說至此,對鬼見愁心存感激,說道:“想不到你竟成了我命中的貴人。”
“這個真不敢當。”鬼見愁說道,“不過我確實經人指點下井去撈屍,井中似有怪風怪水,將我衝到了那個藩王墓處。”
“這世間果真有著奇怪蹊蹺之事。”殷楊用低沉的聲音說道,“你來自井中,我測卦測得水風井,結果被你給救了。”
殷楊說完後,繼續說道:“水風井的上上卦乃是風入水通,凡事能化險為夷,卻又相安無事;水風井的上中卦乃是風水具有,能險中求生,井中之風水卻可興風作浪,雖能逃過一劫,卻難免卷入一場渦旋之中。我測得的便是上中卦。看來這是天意。”
兩人沉默片刻之後,鬼見愁問道:“可這成千上萬的蛇怎能找到陰龍?”
“陰龍太過強大,已然破壞了萬生萬物中的平衡,凡事不能一家獨大。這畜生已然令眾蛇惶恐不安。”陰陽說道,“至於蛇緣何能找到陰龍、弄開藩王墓,那是一種天地造化釀出的靈性,非人之力所能匹極的。”
一路有人說話,路並不顯得遙遠,不覺中已經走了四十多裡。
殷楊的身體果然好,背著個屍體,大步行走,一路侃侃而談,卻連個氣都不喘。
沒多久,兩人便來到了聾龍鎮。世道果然蕭條衰落,路上沒有多少人,零零散散的有些微弱的燈光從宅舍中傳來,卻如同長明燈一般微弱搖曳。
鬼見愁憑著記憶找到了林老頭的壽衣鋪,見著其中有微弱的火光,趕緊敲門。
聞見鬼見愁的聲音之後,林老頭連忙開門,見到鬼見愁之後,林老頭滿是滄桑的臉顯露出無比的欣慰。見到一堂堂男兒背著屍體,林老頭沒多問,將兩人趕緊招呼進後院的房舍之中。
殷楊放下屍體之後,林老頭看了看屍體後,很是滿意。
“我見到割斷的繩子之後,本以為你一去不複返了。”林老頭感歎道。
“井下詭異之事著實令人匪夷所思,真是一言難盡。不過幸好後來遇見了這位兄長,他幫我找到了聾龍鎮,並幫我把這屍體扛來。”鬼見愁說道。
“這位是?”林老頭對殷楊心存感激。
“在下姓殷名楊。”殷楊雙拳一抱,給林老頭做了個揖。
“殷楊?”殷楊話一出口,林老頭被震呆了,表情幾盡凝固。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殷楊。”
“三十年前,盜墓界的殷楊兩家聯姻成了親家,莫非你就是殷家的後人、楊家的外甥?”
“正是在下!”
談論至此,林老頭極其畢恭畢敬,宛若見到了祖師爺一般,不知是激動還是緊張,林老頭竟然渾身抖顫起來,似要下跪。
殷楊趕忙雙手扶起了林老頭,林老頭的嘴一直在顫抖,可半天竟說不出話來。
“有生之年能見到殷楊, 三生有幸,不枉活一世。如今一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林老頭終於說出了話來,對殷楊讚不絕口。
鬼見愁很是不解,在他看來,林老頭已然是一個極具傳奇色彩的人物,沒想到竟然對殷楊如此畢恭畢敬,便說道:“殷楊哥哥,你莫非是大羅神仙?年紀輕輕,怎令林老人家如此敬拜?”
鬼見愁的話令林老頭有些不滿,本欲訓斥一番鬼見愁,殷楊搶先說話了:“鬼見愁兄弟乃是我的救命恩人,遇見這兄弟,便是遇見了貴人。”
林老頭仰天長歎,似乎參不透這世間的玄機。
時間尚不晚,一番寒暄之後,林老頭收起了屍體手臂上的套牛繩後,開始照著鬼見愁的樣子為這屍體化妝整容。
期間,殷楊、鬼見愁兩人邊幫忙,邊談論,你一言我一語的將藩王墓裡墓外、與陰龍爭鬥之事講與林老頭,林老頭雖沒有全聽進去,但也算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
林老頭的手藝果然非同一般,如此一具屍體經過林老頭一整容,與鬼見愁極其相似,完全可以以假亂真。看著這屍體,鬼見愁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對林老頭和殷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這屍體可令你絕處逢生,從此你不必擔心被官府緝拿,你的母親雖然會傷心難過,但不會有牢獄性命之憂,你的村莊可得免去一劫。”林老頭意味深長的對鬼見愁說。
“絕處逢生。”鬼見愁深味到了其中的意旨,看了看殷楊。
“這便是絕處逢生。”殷楊感歎道,與鬼見愁兩人竟有了共患難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