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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鬼拚圖》第二十五章 夜驚
  一趟劍耍下來,老太太面色潮紅,額頭微微出汗,筆挺地仗劍而立。我們的下巴都合不攏了,兩眼隻感到滿屋子都是劍光。

  “好!”胖子第一個熱烈鼓掌,我忙一豎大拇指,讚道:“高!實在是高!”

  老太太也笑了。她愛惜地撫摸著劍身:“剛才不好意思了,我老太婆年輕的時候就愛耍刀弄劍,喜歡了一輩子劍,驟然見到這種寶劍,心裡癢得跟貓抓一樣,不耍上一耍,總是過不了癮。”

  想不到老太太竟然還是個女中豪傑。從她舞劍的英姿來看,年輕時一定在劍法上下足了苦功。

  “這劍雖然煞氣重,但是更透著堂堂正氣。確實是一把好劍!你們放心吧,金蠶的傷能治。”

  蝶寶老太太這一說,我和胖子以及阿幼朵同時松了口氣。大肉蟲子身上的劍傷關系到它與阿幼朵的性命,所以一直是壓在我們心頭的一件心事。有了蝶寶阿婆的承諾,這件心事一去,我的心瞬間感到一陣輕松。

  蝶寶老太太轉身去裡屋取了一些符紙,當著我們面燒化,又把紙灰化在一碗酒裡。我抱起大肉蟲子,捏開它的小嘴,將一碗白酒一股腦灌了進去。好笑的是,不一會兒,大肉蟲子就就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了,看樣子是喝醉了酒。

  告別蝶寶阿婆,我們三個回到阿幼朵家中時已是深夜。胖子在我身邊早早地打起了鼾聲。我卻雙臂枕在腦後,心裡琢磨著事情。阿幼朵的本命金蠶傷勢得到痊愈,我們三個從香港跑到西部大山裡,萬裡奔波一場的目的總算達到,雖然中間鬧了一出大戰僵屍,但結果也算是差強人意了。

  此間事了,另一件事又上心頭。原來香港的大富豪李家亨先生去年查出了肝癌晚期,董大醫判定他最多活不過一年。人一有了錢就出奇地怕死,李家亨先生也不能免俗,所以經過四處打聽找上了我,許以一百萬港幣,希望我幫他挑一處好風水,立下生墳幫他去病續命。

  建生墳續命這種說法始見於元代,在北平延縣出土的元代墓穴中首次出現了為病重之人建生墳續命的做法。但我茅山宗的典籍中並無這種記載,其實就算我本人,對這種做法也持懷疑的態度。

  俗話說閻王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人各有命,富貴在天。若真是大限已到,就算神仙降臨也難逃一死。若是撿一處風水寶地,挖個坑,埋幾根頭髮。逢年過節地燒燒紙哭哭墳就能騙過閻羅王,那這世界上得多出多少不死之人?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因不願糊弄李先生,就沒敢答應,隻說幫著想想辦法。現如今看到這林山東西二峰,倒讓我心裡有了一番計較。

  這裡的風水又稱“水火空明”,是非常少見的好風水,尤其利於生發。而肝屬木,主生發,正與這裡的風水暗合。我想若把李先生的生墳建在火蛇的七寸處,一定可以幫他緩解病痛,說不定多拖延些時日也不是不可能。

  接著又想到了有明老和尚。我離開香港前,把朱寶岑小姐的事情推給了他,現在想起來有些後悔。朱小姐的事涉及泰國降頭巫術,說不得還要跑去泰國調查,有明老和尚今年已經八十有六的高齡了,不知道身體能不能吃得消。

  許多事情從我腦海中紛雜地掠過,一時感到頭疼。我定了定神,默誦了幾遍無上清音咒,感覺腦袋好受了不少,一看手表已經是凌晨一點,趕緊閉眼睡覺。

  迷迷糊糊中我隻覺得尿憋,就爬起身來。此時胖子睡得正鼾。我推開門,門外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我憑著記憶朝茅房摸去,隻覺得遠處一閃一閃有兩道亮光。那亮光似乎有引力一般,吸引著我的腳步向前走去。

  等看清那亮光來處,我不禁心中猛地一跳:不知不覺間中我竟然來到了村口的古廟,此刻古廟上趴著一隻超級巨大的青蛙,那兩點燈光幽幽,竟然是青蛙圓鼓鼓,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青蛙腮包子一鼓,“呱”地叫了一聲。從它巨口中忽然湧出了無數的小青蛙,那些青蛙渾身上下血淋淋的,竟然都被剝去了皮。被剝皮的青蛙從巨蛙嘴裡奔湧而出,形成了一股血腥洪流,瞬間淹沒了寺廟,向我衝來。

  我嚇了一大跳,急忙轉身,拔腿就跑。可是我驚恐地發現兩腿軟軟的,根本使不上力氣!一轉眼的功夫,那股血腥洪流把我托了起來,卷上高空,最後被扔在一個荒蕪的山坡上。我後悔沒有攜帶隨身法寶,無力降服巨蛙,隻好先逃命再說。

  山坡上的茅草足有半人高,正好成為的極佳的隱蔽。我在茅草從中剛走幾步,眼前突然空曠一片,出現在一個破舊的土坯屋子前!那隻巨蛙此刻正蹲在屋前,巨大的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地上吞食著什麽。我往地上一看,頓時驚得魂飛天外!

  因為巨蛙口中正在咀嚼的,赫然竟是我自己的屍體!

  這一驚,眼前的巨蛙和破屋突然消失,我才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床上,全身已經被冷汗濕透!

  胖子依然在我身邊有節奏地打著酣睡。剛才的一切原來只是一場驚夢!

  門外傳來阿幼朵的聲音:“同志們快起來,鬼子進村……不,大牯牛被拉到坪壩上啦!”

  緊接著,“嘭……啪”傳來幾聲炮仗聲。林山寨子的大牛祭拉開了帷幕。

  等我和胖子趕到時,坪壩前已經圍了不少人,左近鄰村的老表們也紛紛趕來,顯得十分熱鬧。

  椎牛的會場設在一個寬敞的院壩內,院壩門前設神台、擺法案,法案前豎兩根“將軍柱”,將軍柱上刻有十八個菱形和三十三道環形圖案,表示下十八重地獄,上三十三重青天。將軍柱上各套一個大篾環,將水牯牛和黃牯牛套在一根將軍柱上,把牛角和鼻子捆在篾環上。“巴得”(苗語,即苗老司)手執竹筒和鈴鐺,邊敲邊念,這叫做法事。身著號衣的四個大花臉槍手各立一固定位置,右手握著梭鏢。

  巴得的話全是土苗語,我和胖子大眼瞪小眼,就跟聾子一樣。好在有阿幼朵在一邊解說。按儀式程序先後有:敬雷神、祭蚩尤,祭主家祖先;敬大舅爺、二舅爺茶酒;殺雞祭天;獻九杯酒九碗肉給瑪媾;跳鼓;敬神農;敬盤瓠;求財等活動。

  活動進行了一上午,中午我們在坪壩裡擺長席,吃豬、牛、雞肉。下午開場繼續祭奠苗族的首領蚩尤。

  我這才想起來,原來苗族都是蚩尤的後裔。蚩尤是上古時代九黎部落酋長,驍勇善戰,被奉為兵主戰神。相傳蚩尤面如牛首,背生雙翅,銅頭鐵額,八條胳膊,九隻腳趾……

  我抬頭看看滿院子的苗家老表,哎,老表們,蚩尤這些優點你們都沒遺傳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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