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因剛見識了那僵屍的厲害,不禁對這位前輩佩服萬分!出於敬佩,我雙手扶起他的骨架,擺成一個盤膝而坐的姿勢,貼著牆根放好,雙手合什拜了一拜。
既然能在這苗疆的山洞中相遇,我們與這位前輩也算是前世有緣!我口中默念經文,為他祈福化怨。希望他早日往生極樂。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不禁讓我產生一種兔死狐悲的情感來。我現在也算是黔驢技窮,等那粽子再追上來,說不得也要像這位前輩一樣,跟那畜生來一場你死我活的硬仗了!
不對,那畜生明明已經死過一次了嘛……這帳怎麽算都特麽是我吃虧!
一遍道場做完,已經過了半柱香的光景。
胖子突然說:“快看,地上有字!”
我一看,地上果然有密密麻麻一段文字,那段文字本來被骷髏壓在身下,所以一開始我並沒看到。隨著我挪動骷髏,字便露了出來。我忍不住想笑,莫非我和胖子跟武俠小說一樣,遇到了絕世高手留下的武功秘籍?那麽是九陰真經還是降龍十八掌呢?
我一邊想一邊舉著礦燈湊近去看。這一看不要緊,開頭五個字歪歪扭扭,看在眼裡,頓時驚得我熱淚盈眶!
“陶得二絕筆!”
……
我急忙拿起那面銘牌,用衣袖使勁兒擦拭掉上面的銅鏽,兩個古樸的篆書――“搬山”頓時呈現在我眼前!
我顫抖著雙手捧起銘牌,兩眼不住流淚,鄭重其事地跪好,朝著那具骷髏一頭磕了下去……
這陶得二正是我嫡親的二爺爺!
我二爺爺的故事。還要從我父親十三歲那年說起。
我父親十三歲那年,本來也跟大部分孩子一樣。每天在地裡面捉螞蚱。摘人家黃瓜,烤麻雀,能乾的事兒都幹了。不能乾的,像偷看婦女們河溝裡洗澡,跟著十五六歲的孩子們也幹了。
我父親十三歲那年,村子裡發生一件大事:我父親的二叔,也就是我的二爺爺回來了。
我父親從來沒有見過他的二叔,所有關於他的傳聞都來自於我太爺爺和村裡的長輩們的閑談。按我太爺爺的說法。我二爺爺從小就不是一個安分的人。
那會兒我祖上剛做豬鬃生意失敗壞了家業。由於沒錢供養,二爺爺讀了半年的私塾就輟了學。二爺爺性子野,天天在村子裡打架,無所事事。後來打傷了當地一個大地主家的兒子,怕挨長輩的罵。乾脆跟一個算命的江湖騙子一走了之,跑掉了。
這一走就是十年。開始他的父親還到處托人打聽他的下落,隻是一直杳無音信。再後來。聽說他在麅子山當了土匪,他的父親害怕家裡跟著受牽連。就再也沒敢打聽。
那時候日本鬼子入侵,再加上土匪混戰,到處都是打仗。後來聽說麅子山被官兵繳了,二爺爺不知道是生是死,家裡人很是傷心了一陣子。誰知道沒過幾年。二爺爺突然回來了。
那一次驚動了十裡八鄉。他騎著大洋馬,挎著駁殼槍。後面跟著四五個扛著大槍的士兵。士兵們抬著鑼鼓,離村子老遠就開始吹吹打打,風風光光的回了家。原來麅子山的土匪被偽軍的保安團收了編。他搖身一變,又成了保安團的排長。
也就是那一次。他私下裡給了我爺爺50塊大洋。我爺爺也就是靠著這50塊大洋,從小到大,有了後來的綢緞莊。這一件事,震動了整個村子的老老少少。誰都知道老陶家祖墳上冒青煙,出了一個吃皇糧的官老爺。
爭著搶著要把自家的黃花大閨女嫁給我二爺爺。說起來這也許是我陶家最風光的幾天。 哪知世事難料。好景不長,老蔣的兵又打垮了保安團。我二爺爺一下子又成了通緝犯。他得到消息那會兒正在河裡洗澡,話也沒有撂下一句,就趕緊騎馬帶著衛兵逃走了。這一走,便再也沒了音訊。
說起來人生苦短。一個生命就像一朵浪花,噗通一下子,下一秒就沒了。
兵荒馬亂的年代,又這麽多年沒有消息。我爺爺也早就對我二爺爺還活著不抱希望了。而我父親更習慣了我二爺爺隻是出現在老一輩茶余飯後的閑談中。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存在於過去的傳說。
緊接著祖國解放了,我二爺爺的消息就更加渺茫。
沒想到幾十年過去了,這個浪花現在噗通一聲,又回來了。
我父親那天趕著家裡的頭戶到集上糶米,上趕著那天天氣不好,翻了十幾裡的山路,到集上時已經過了晌午。眼看著陰雲壓下來,隨時都要下雨,人們都匆匆趕路,買米的人寥寥無幾。
我父親正是玩兒性大的年紀,等了一會兒見沒人買米,就不耐煩了,惦記著玩兒,收拾起米袋,趕著頭戶就往回跑。
回到家裡,我家院子已經被鄉親圍得水泄不通。
裡屋的炕桌上。我爺爺正在拉著一個老人的手,激動得老淚橫流。我父親知道那就是他二叔。
我爺爺排行老大,大名陶得一,二爺爺排行第二,自然就叫陶得二。
他跟爺爺長得確實很像,隻是要黑瘦一些。在那個大家都穿中山裝的年代,他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顯得十分氣派。
我父親記得,在他的身邊還放著一個棕色的皮包。我父親剛擠進去,他就扭頭朝我父親眨了眨眼,問我爺爺:“這就是我的大侄子,陶小芳吧?”。
我太爺爺很驚訝的問他:“你怎麽一眼就能認出他來?”。
我二爺爺一把拉住我父親,攬到懷裡。他親切地摸著我父親的頭說:“你看看咱兒這骨頭,這相貌。嘖,一看就是咱老陶家的人。大哥,你說為什麽我一眼就能認出他來?我們爺倆這是有緣,這就是緣分!來,孩子,二叔這裡有見面禮。”
說完,他打開了棕色的皮包。從裡面拿出了兩張大團結,結結實實塞進了我父親的手裡。
他的舉動不光震驚了我父親,震驚了我爺爺,也震驚了屋子裡所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