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不同尋常,是她9歲那年的夏天。
或許她就該乖乖的聽她爸爸的話,待在院子裡,不要走出去玩。
“看啦看啦,這是哪兒來的一個那麽可愛的小蘿莉啊?”
院落外的世界是複雜的,欲望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特別當一個可愛的小女孩獨自一人出現在一群穿著怪異的男人中間時......
“咦?我記得那誰來著?不是一個嚴重的蘿莉控嗎?”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男人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笑了。
“蘿莉控什麽的都無所謂吧?你看我雖然是個禦姐控,但這麽可愛的小女孩自己送上門來了,我也不能不要,你說是吧?”
另一個爆炸頭髮型的男人伸出舌頭舔了舔他手中的匕首。
5個圍繞著自己的男人自顧自的說著,絲毫沒注意她眼中滿是恐懼――
“不要...”
她已經被他們堵在了牆角――
“不要......”
如今在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深巷中,她隻能看到眼前5個男人猥瑣的笑容、色迷迷的眼神――
“不要啊!!!――”
就在她萬分恐懼的閉著眼蹲在地上時,一隻手輕輕的搭在她的肩上。
“放手!不要碰我!...”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
耳邊傳來一個冷漠而又稚嫩的女聲,伊莉斯緩緩睜開了眼睛――
完全陌生的、空無一物的暗黑空間。
“這裡是...哪裡?...”
正當她茫然之際,一個身形和她差不多的女孩從她身邊走過。
“你是...誰?...”
聽到聲音的女孩回過頭――
仿佛照鏡子一般,在伊莉斯面前站著的是另一個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孩――
唯一不同的,是她那紫紅色的瞳孔,在這黑暗的空間中顯得尤為引人注目。
但是,伊莉斯並沒有任何的陌生感,反倒像是認識多年的姐妹一般讓人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不用害怕,剩下的交給我就好了。”
那個女孩這麽說著,接著伊莉斯失去了意識。
也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當她再度清醒過來時,眼睛卻被一種沉重而又粘稠的液體覆蓋著,難以睜開,她下意識的用手去抹――
越抹越多,不光是眼睛位置,臉頰上、嘴角邊,特別是她的手上,都存在著這種液體――
“啊嘞?這是什麽東西啊......”
血紅色的粘稠液體,還帶一點血腥味。
“我這是......受傷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同樣布滿了血跡――
但她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痛楚,也沒看到有流血的地方。
順著地上的血跡,她慢慢抬起頭看向遠處――
“啊!......”
時間在那一刹仿佛停止,她的臉因為恐懼而變形――
五個一開始試圖侵犯她的男人,此時此刻全部躺在血泊中,沒有一個人再擁有完整的身體,肢解後的殘肢被隨意丟棄在各個角落。
他們在死之前一定看到了死神、不,是比死神更恐怖的東西,不然他們死後的表情不會是這樣。
“哈......”
她想叫,喉嚨卻怎麽也發不出聲,就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
這時,
幾個軍隊打扮的人從小巷外衝了進來,停在她面前。 “報告,發現她的蹤跡了。”
帶頭的一個人通過耳麥匯報著情況。
“是的,看起來她並沒有受傷,不過......”
那個人頓了頓。
“有5個男人被肢解,看樣子是她所為。”
“嗯,嗯,好的。我們馬上把她帶回來。”
她,他們一直提到的她――
是在說我嗎?
五個男人被肢解,她所為,意思是――
這五個人是被我殺掉的?
腦袋中一片空白,這一切早已不是她一個9歲的小女孩所能承受的,脆弱的心理完全崩潰――
“呀啊啊啊啊啊!――”
她終於發出了早該發出的尖叫聲......
――Interlude Out――
“在想什麽呢伊莉斯?”
“啊...啊?――”
男子的聲音將伊莉斯從回憶拉回現實,還沒回過神來的她呆呆的看著面前餐桌旁的另外兩個人――一個外表成熟穩重、但又滿臉胡茬的中年大叔,和一個面容清秀、身形瘦高的少年。
“沒...沒什麽,克裡斯叔叔。”
伊莉斯像要掩飾什麽一樣趕緊低下頭重新吃起了早飯。
“唔,沒事就好。看你剛才一直在發呆,還以為你又怎麽了呢。”
“大概是克裡斯老爹你又自作多情了吧,哼。”
修利的語氣中有些不滿,接著他重新把盤子裡沒吃完的饅頭塞進了嘴裡。
“我去上學了。”
靠著喉嚨發出的含混不清的聲音,修利拿起放在凳子上的書包朝門外走去。
“路上小心啊,小子。”
“是是是,老爹你照顧好你的伊莉斯就行了,我自己會照顧我自己的。”
修利不耐煩的揮揮手,接著“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現在是新歷349年6月25日,星期四,早餐之後。不知不覺這已經是伊莉斯呆在克裡斯診所裡的第四天,身上穿著的是克裡斯口中“曾經另一個女孩穿過的”普通白色長裙。
此刻娜娜正趴在伊莉斯的腿上,在伊莉斯輕柔的撫摸中做著美夢。而克裡斯則坐在桌子的另一邊,翹著二郎腿悠閑的看著報紙。
看似平常、甚至可以說有些無聊的貧民窟日常生活,在伊莉斯的心中卻顯得無比的珍貴,無論是景,是物,還是人。
“如果,我真的是這個家的一份子,那該多好啊。”
她總會這樣幻想,但也明白,這份安寧、這份幸福,她不配擁有。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她的存在,只會給這家善良的人帶來不幸,真正的愛他們,就應該早日離開這裡。
9歲那次是她第一次發現自己不同於常人,但並不代表著那是最後一次。
“總有一天,我也會殺掉他們的。”
所以,她一定要離開這個地方,離這個善良的大叔、還有那個因為失寵而總會吃醋的單純少年越遠越好。但越這樣想,她的心就莫名的越痛。
“那個克裡斯叔叔......”
“嗯?有什麽事嗎?”
克裡斯放下手中的報紙看向她。
那個眼神,明明就是記憶中屬於爸爸的關心的眼神,自己曾經也明明擁有過,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失去了。
“沒...沒什麽......”
好不容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但克裡斯好像看出了她的心事。
“剛剛吃飯的時候就看你心事重重的――怎麽,是想家了嗎?”
出乎意料的,伊莉斯堅定的搖了搖頭,這讓克裡斯心裡的疑惑更深了。
“你這樣一個人跑出來,不怕你爸爸媽媽擔心嗎?”這是克裡斯這麽多天以來一直有的疑問,“還有,那天晚上你為什麽會在那種地方?”
第一次,克裡斯發現伊莉斯的臉色有點難看。
“我...我是逃出來的。”
“逃?離家出走嗎?”
“......”
伊莉斯的表情越發的難看了,克裡斯也注意到了這點,氣氛有點尷尬。
“呃,是不是我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
“克裡斯叔叔,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伊莉斯突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你說。”
“不管什麽時候,可不可以不要再問我任何關於我曾經的事――我不想再和過去的生活有任何的瓜葛。”
“那你父母呢?也不要了嗎?”
“我媽媽死了,”伊莉斯很快的回了這麽一段話,接著後半句的回答顯得很猶豫,“爸爸...我沒有爸爸......”
話題越發的沉重,雖然克裡斯很想了解伊莉斯背後的故事,特別是關於她“實驗體”的經歷。但幾天的相處下來,面對眼前這個乖巧懂事、和普通人無異的小女孩,身為成年人的他覺得繼續追問下去並不妥當。
“行我明白了,反正身體調養也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這才幾天的時間,是不可能達到我所定下的走出診所的標準的――更何況你要是走了,娜娜這家夥怎麽辦呢?”
“bunny?~”
娜娜像是聽懂了克裡斯的話一樣,原本還在沉睡的它一下抬起頭,望望克裡斯,又望望正撫摸著自己的伊莉斯。
“娜娜它...又怎麽了嗎?”
“我也想不明白,這家夥明明是個天生特別怕生的bunny兔,除了我和修利,不管遇到誰它都是躲得遠遠的――唯獨你,好像自從它見你的第一面就沒有怕過你,或者說,反而在主動接近你。”
“啊?...真的嗎?”
伊莉斯低頭看著娜娜,那個可愛的咖啡色毛球正用它水汪汪的眼睛一臉滿足的看著自己。
“bunny~”
蹭一蹭伊莉斯的腿,接著娜娜又縮成一團閉上了眼睛。
“所以呀你也就不用急著走了,等你真正想清楚了要去哪兒,再跟我說吧――或者你想像修利一樣一直呆在我這裡也沒任何問題。”
“修利他不是叔叔的孩子嗎?”
伊莉斯的問題引來了克裡斯的一陣笑:
“哈哈,那小子啊,他不是我的親骨肉,和你一樣,被我從死神手裡救回來,因為無家可歸,最後成了我的養子。”
“那叔叔你......”
“單身的老男人呢――還是該說得文藝青年一點、更符合伊莉斯你們這種年齡段的喜好,屬於大叔我的青春、我的愛情早在16年前就永遠結束了?哈哈哈哈。”
克裡斯一邊笑著說,一邊起身走到旁邊的矮桌,拿起了隨意丟在桌上的廉價卷煙放到嘴裡。
“可能我就是一個注定孤獨一生的壞男人吧――畢竟連自己最珍視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說完這話,克裡斯點燃煙猛吸一口,緩緩地吐出厚重的煙霧。
“你知道叔叔我為什麽會選擇當一名醫生嗎?”
他看到伊莉斯搖了搖頭,接著慢慢說到:
“曾經啊,在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喜歡過一個女孩,我記得我給你說過。正是因為她,我才立志當一名醫生,然而,她在我成為一名醫生、能治好她的病之前就失蹤了,從此沒有了音訊。
雖然這一切好像都和我沒關系,但我始終無法原諒我自己,我總是在想,如果當初的我能更努力一點,不要那麽貪玩,努力學習多看點書爭取早點成為醫生,或者當初她離開時,我能跟著她一起走,說不定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你說,我這樣的,是不是就是一個注定孤獨一生的大叔啊,哈哈哈哈哈。”
更像是自謔的話語,卻引來了伊莉斯再一次、更加堅定的搖頭。
“可我覺得這明明隻能證明克裡斯叔叔你是一個好人啊。”
“為什麽?”
“因為叔叔並沒有選擇去逃避。”
克裡斯愣住了,還剩一半的煙夾在手指間半天沒動。
“沒想到連你這種年齡的小女孩也這麽說啊。”
“跟...跟年齡沒關系吧。”伊莉斯回答道,“隻是覺得,叔叔明明可以忘掉那個阿姨開始新的生活,但叔叔選擇遵守和阿姨的約定――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唔,聽你這麽說,也或許吧?哈哈哈,不過她曾經還跟我說過,抽煙都是壞男人乾的事呢哈哈哈哈。”
說完這話克裡斯把抽完的香煙掐滅丟進了煙缸,正準備伸個懶腰時,只見一個年輕男子慌慌張張的從門外闖進來。
“克裡斯醫生,那些野獸又來擾民了,不知道你......”
“嗯, 我知道了,你先跟著他們去吧,我準備一下馬上跟過來。”
不緊不慢的平淡語氣,卻讓趕來通報的人如釋重負一般,只見克裡斯拍拍身上的灰塵轉身準備進屋。
“克裡斯叔叔你這是...?”
“哈,差點忘記你還沒見過這種活動了。附近原始森林的野獸又來擾民了,我得去趕走它們。”
“你?!”
不相信的語氣。
“哈哈,別看我這樣,好像還比較斯文甚至有點柔弱的醫生大叔,其實我還是我們這裡的狩獵隊隊長呢。”
克裡斯從房間拿好了槍戴上了皮帽,正準備再揣上一包煙,但他猶豫了一下,又把煙盒丟回桌上。
伊莉斯一直坐在那裡看著克裡斯。
“這種時候學校是會提前放學的,修利大概一會兒就會回來了。一定記住,你就和修利在家裡好好呆著,千萬別出來。過不了一會兒大叔我就回來了。”
“嗯...嗯......”
看著伊莉斯擔心的眼神,克裡斯走過去拍拍她的腦袋。
“唔......”
明明就隻是普通的長輩對晚輩的愛撫,但這第一次摸頭殺卻讓伊莉斯有點害羞,臉頰有些發燙。
“好啦好啦,根本用不著擔心,又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大叔都是很好的解決了這些問題的。你呀就在家好好想想中午想吃點什麽,一會兒大叔回來了給你做。”
“那...叔叔你注意安全。”
克裡斯對著伊莉斯笑了笑,出門朝著遠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