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義現在根本不相信小張說的話,標點符號都不信。
沒有疼痛?不可能,地獄怎麽可能沒有疼痛,不就是為了折磨鬼魂的嗎?
就是這個家夥,連續三次讓他體驗了什麽叫做生不如死,長這麽大從來都沒這麽疼過,今天怕是要把自己好幾輩子要經歷的疼痛全都體驗了一遍。
叮,電梯的門開了。
閻義都不太敢看了,要不是小張一直拖著他,他根本就不會出電梯。
第四層看起來有點奇怪,看起來跟夜店舞廳差不多,不過是一個大了無數倍的舞廳,天空之上有一個巨大的鏡面反射球。
鏡面反射球一直在旋轉著,上面的每一片鏡面都炫彩無比。
第四層的鬼魂很多,很多很多,要比第一二三層的鬼魂都要多。這些鬼魂站在鏡面反射球下面,每個都閉著眼睛,臉上的表情時而驚恐時而猙獰時而悲苦。
“看到了吧,第四層真的不痛苦,不會對身體產生什麽創傷的。”小張松開了抓著閻義的手,溫和地說道。
要不是他臉那麽黑,閻義都覺得他是個好人了。
臉黑沒有錯,關鍵是這家夥坑了他三次了,之前在迷霧森林裡積攢的好感全都用光了,要不是想到打不過他,閻義現在都想撲上去咬死他。
看到閻義的眼神,小張也沒有在意,只是自顧自地解釋起來:
“第四層名叫孽鏡地獄,如果在陽間犯了罪,即便其不說真話,或是走通門路,上下打點瞞天過海,就算其逃過了懲罰,還有犯罪在逃之犯人,逃亡一生也終有死那天吧?到地府報道的時候,就會打入孽鏡地獄。”
“孽鏡地獄本來有一面巨大的鏡子,名叫孽鏡,鬼魂來到孽鏡面前,鏡面之上便會回溯鬼魂的一生,無論是犯過什麽過錯,都會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會將這些犯錯犯罪的鏡頭截取下來,在鏡面上輪番顯示。”
“而現在看到的孽鏡地獄自然也是經過改造的,以前的效率實在是太慢了,一個個來太浪費時間了,看到那些正在服刑的鬼魂沒有,他們之所以閉著眼睛就是因為全都沉浸在屬於自己幻境裡面。”
“天空上吊著的就是用孽鏡煉製而成的鏡面反射球,這樣就可以一次性將無數鬼魂映射,然後配合閻王爺們在此地布置的陣法,將他們拉入幻境受刑。”
“外送使,等會你只要進去,看一眼那個鏡面反射球就行,去吧。”
說著,小張將閻義一把推了出去。
原本閻義是沒有感覺到第四層有什麽不同的,只是等他站定身形,準備回身抱怨小張兩句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了。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看腳下,又抬頭看看了頭頂,鏡面反射燈的好像並不是那麽炫彩,似乎,有點暗?
而在小張和白睿智眼裡,閻義被小張推進第四層的廣場之後,就乖乖地往前走了幾步,找了個空余的位置站好,然後閉上了眼睛。
現在閻義有點慌,他發現自己已經不再第四層了,自己好像被關在了一個用鏡子做成的牢籠裡面。
上下左右,全都是一面面鏡子,將他整個人包圍起來,這應該就是小張說的幻境了。
閻義感覺這一層應該對自己沒有什麽威脅,自己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但是從來沒有做過壞事,上小學的時候揪前排女同學的辮子應該不算吧。
這些鏡子很奇怪,明明是鏡子,卻照不出閻義的身影,正當閻義有點放松警惕的時候,
他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個女人的聲音,幾乎讓他呆若木雞。 “閻義!救我!閻義!救我!救命!”鏡面之上,一個女人衣衫凌亂地趴在地上,眼中滿是驚恐,一次次地喊著閻義的名字和救命。
四面八方,每一面鏡子上都是這個女人,每一面鏡子都是那張驚恐的臉,女人的求救聲仿佛是環繞立體音一樣,拚命地鑽進閻義的腦海之中。
“閻義!救我!閻義!救我!救命!”
閻義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朝後面退去,只是一下撞到了後面的鏡子,那鏡子上也是那個女人,她也在驚恐的喊叫著。
閻義終於知道了為什麽簡簡單單的鏡子就能作為一層地獄。
孽鏡地獄針對得不是人的身體,而是內心。
鏡子裡的女人不是別人,正是馬蘭,那個正在被張全實施暴行的馬蘭!
鏡子裡的馬蘭已經不在呼救了,整個人都無力地癱軟下來,眼睛裡面看不到一絲生機,漆黑而絕望。
但越是如此,閻義心裡的愧疚卻越發濃重了。
是因為他,才讓馬蘭變成這個樣子。
他在馬蘭被實施暴行的時候選擇了袖手旁觀。
閻義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痛苦無比,他不想的,他也不想的。
對不起,對不起。
“外送使!回魂!”耳邊傳來小張的一聲爆喝,閻義放下手,才發現他已經回到了小張的身邊,面色蒼白無比。
原來自己真的對那天的事情無法釋懷。
小張自然看出了閻義臉上的愧疚,心中一歎,當年他何曾不是與閻義一樣呢,這一層地獄說是輕松,實則最為痛苦。
其他地獄誅身,而這層地獄誅心。
小張用手一直拍撫著閻義的後背,試圖讓閻義緩過心神來。
“閻小子,你看到什麽了?給本大仙說說,看你的樣子,感覺有秘密啊,本大仙最喜歡別人的小秘密了。”白睿智不知道閻義看到了什麽,沿著閻義的褲腿爬上了閻義的肩膀,笑嘻嘻地說道。
只是那天,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為他,閻義才沒有去救馬蘭。
閻義看了看白睿智,搖搖頭沒有說話,他自然不會去埋怨白睿智,白睿智是因為害怕他被厲鬼直接盯上才勸他回房間的,都是為他著想。
只是心中,馬蘭這件事情成了他永遠的心結。
也不知道她被彪哥帶到陰間以後怎麽樣了。
“走吧,別多想了,我們去下一層吧,下一層是蒸籠地獄,很有意思。”小張見閻義緩得差不多了,慢慢說道。
閻義點點頭,回頭看了一眼在天空旋轉的鏡面反射球和下面面色痛苦的鬼魂,歎了口氣,自己踏步向前走去,小張笑笑,也不再抓著閻義的手臂,跟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