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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與龍之王座》第9章 驚鴻二
  狂風卷積海浪,暴雨衝刷天際,青紫色的閃電如同一條條扭曲的蛇,盤根糾結地劃過,不時將天地間照的雪亮一片。

  海軍與走私船,這兩個對立者在面對著那神魔一般的生物時,選擇站在了同一戰線上,他們都在凝視眼前很快便會消散的煙霧。

  煙塵終於散盡,龍消失了,如果不是眼前戰艦的殘骸,人們希望這隻是一場噩夢。可海面上並沒有絲毫屬於龍的鱗片血肉,顯然它隻是消失而並不是死去。

  “見鬼!怎麽會消失!觀察手給我找到這個畜生!”軍官們的咒罵聲傳來,他自己也拿起一根單筒望遠鏡,尋找龍的蹤跡。

  聖瑪麗號上,上校的心中籠罩著陰雲,這種不知道敵人在何處的感覺讓他很不安,他現在寧可拎著一把砍刀與龍肉搏,也好過這樣等待著不知從何時何處來的致命一擊。

  “姐夫,你看那裡!”小舅子弗林大副的聲音傳來,用他如同蘿卜般的胖手指向海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道水線,在飛速的逼近,顯然是有什麽龐然大物藏在水裡。

  “小舅子,你終於立了一功了!”上校難得的誇獎他。

  弗林被姐夫誇獎,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他覺得今天他一定是難逃盤中餐的命運了,這等怪物豈是人所能戰勝的?別了,狂野的塞納羅,別了,美麗的琳瀟,我與你的緣分隻能來生再續了。弗林的胖臉上滿是憂鬱與深情,遙望著遠方,任由雨水打在他油膩的胖臉上。

  “雜碎,試試這個吧!”上校並沒有時間體會小舅子那複雜的心緒,他猛的扯開身旁油紙布,那應該是一種火器,暴雨衝洗不掉那黑黝黝的槍口上傳來的殺氣。六根火銃攢聚在一起,每根火銃要比通常的火銃粗上幾分,與其說是火銃倒不如說是小型的火炮。

  “媽的,本來這是要留給不可一世的大周海師,今天就先給你嘗嘗味道。”上校的一隻腳踏在船舷上,雙手提起這大殺器,彈藥披掛在他赤裸的上身。

  上校對準著水線,怒吼著扣動扳機,法陣的波動像是躁動的魔鬼,彈藥竟如同密雨般傾瀉而出,六根火銃瘋狂的旋轉著,彈藥在空中劃出明黃的彈道,激射在海面上,濺起密集的水花。

  這是一件煉金火器。輪轉式連射火銃,煉金機械技術在弗雷奧大陸面世之後,第一個研究出這等大殺器的,是聖光王國班凡爾納學院煉金武器研究部。

  當西方弗雷奧大陸的各大王國見識到聖光王國憑借著這等犀利的武器,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了一個小國後,各大王國的當權者便紛紛下令本國的軍工研究所仿製,一時間西方掀起了一番軍工競賽的狂潮。

  上校眼前逼近的水線,猛的消失,上校也停止了射擊,他猛的如夢方醒的怒吼道:“小心,它是要從水下發起進攻!”

  像是應和著他的話,一艘西斯尼戰艦被高高拋棄,出水之龍用他鋼鐵一般的脊背,將船隻撞起,這真是一隻恐怖的生物,難以想象他擁有如何巨大的力量,竟能將戰艦撞擊的如此之高!

  “畜生!”上校像是發怒的公牛,他的眼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手中輪轉連射銃瘋狂的旋轉,火光在槍口綻放,彈藥射向空中的龍,脫落的彈殼在上校的身測,爆豆子一般傾撒在甲板之上。

  龍仰天發出怒吼,聲音如同天地在崩裂,血色的眸子中,暴戾代替了漠然,人類的反抗竟然讓它受到了一絲傷害,那冰冷的金屬擊打在它的身上竟讓它隱隱作痛,

絲絲的血跡從鱗甲間滲出,轉瞬間被雨水衝刷,牛毛般的傷口在它強大的自愈能力下緩緩愈合。  龍的目光鎖定在上校的身上,上校的身軀猶如岩石雕刻,肌肉爆炸充滿力量,他可以一隻手扭斷一個成年男人的脖子,一拳要了一個人的性命,可是無論他如何有力量,他終究是個人,在龍的眼裡,凡人所謂的力量渺小如螻蟻。

  龍撲動它那魔鬼般的膜翼,龐大身軀在空中扭轉,它衝向那個敢於向它發起進攻的男人。

  “來吧!雜碎!”上校瘋狂的怒吼,手中輪轉連射銃早已超負荷,冰冷的雨落在上面轉瞬間便化作白色蒸汽緩緩升騰。一股股的熱浪從上校的身側傳來,灼燒著他的身體,他的身子已經被灼傷,此時的上校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他用怒吼激發著自己的鬥志,他知道自己的反抗也許是徒勞的,但他是一名驕傲的西斯尼海軍上校,他很後悔起初選擇了逃跑,現在即使對手是神魔一般的生物,他也不會再次選擇退縮。

  上校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他很好奇自己的嶽父嶽母是怎樣生出妻子與小舅子這樣的一奶同胞。弗林這樣一個蠢笨的小胖子,竟然會有那樣一個美麗精明又強勢的姐姐。

  雖然很多人嘲笑他是個怕老婆的大塊頭,可是他知道老婆是愛他的,那麽那麽的愛他,即使她來自那樣一個大家族,而他當初隻是個一文不值隻有一身力氣的窮小子。

  “再見了,伊蓮娜,對不起了,不能繼續被你欺負了,也不能保護好這蠢呆的小舅子了。”龍的身軀在他的眼中越來越大,他已經可以看到它那刀鋒般交錯的利齒。

  妻子並不希望他從軍,擔心他在戰場上出什麽事,家族可以為他在西斯尼王國謀得一個好的差事。可是這是他在妻子面前唯一堅持的一件事,他固執的選擇了參軍,他要用軍功鑄造屬於自己的榮耀,他要讓妻子為他驕傲。

  “看來男人就是該聽妻子的話,這輩子就忤逆你這一次,結果卻遇到這樣的煞星。”上校的心中在苦笑。

  手中的連射火銃已經沒有彈藥,他的腳下堆積了小山一般的彈殼,他扔掉手中的沉重火器,抽出了腰間的海軍佩刀。

  他毫無懼色的與龍的那雙血色眸子對視著,他壓低身子,雙膝微微彎曲,刀被他由雙手握著,他身子像是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就算是死也要崩斷你一顆牙齒!”

  長官的勇猛激發了兵士的鬥志,也包括剛剛沉浸在傷感中的弗林小舅子,他和聖瑪麗號上的海軍們都學著上校的樣子一把扯掉了上身的軍服,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嘶吼著面對著越來越近的黑色魔神。

  他們赤裸著上身,任由雨水擊打在他們古銅色的精赤上身,當然小舅子弗林是個例外,他在人生中第一次感覺到熱血沸騰,他撕去了上身軍服,露出的是一身雪白的肥肉,就像是混在狼群中的一隻肥羊,他的一身肥肉在風雨中微微顫抖著,那是被他濃重的喘息帶動的。

  風雨連天,電閃雷鳴,黑色的龍展翼飛翔撲擊,戰艦上英勇的士兵舉起了手中的利刃,肅殺悲壯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

  黑幽靈號上,林楓瀾架起手中的狙擊火銃,他背靠艙門,腳踩護欄,把自己固定在那裡。

  “小少爺,這杆火銃打人還成,用來屠龍恐怕威力欠缺了一些。”巴達在一旁勸誡,他有些擔憂把惡龍的怒火引到黑幽靈號上。

  “它終歸隻是個生物,並不是神,它也是有弱點的。況且這杆狙擊火銃的威力還能提升一截。”林楓瀾緊盯著瞄準器具,他在尋找能夠重創惡龍的機會。

  嘭~火銃的聲音傳來,在暴風雨中顯得微不足道,龍止住了撲擊的身軀,猛的引頸發出慘烈的長吼,一溜血光在空中劃出淒烈的線條,混合著雨水,灑落向大海。

  黑幽靈號不知何時悄然行駛到聖瑪麗號的近前與她並排而立,白色煙氣從一個來自東方男孩手中的火銃嫋嫋飄出。他將手中的狙擊火銃扔出,火銃在半空中嘭的一聲,四散炸裂。

  這個男孩開槍,一槍射爆了龍的眼睛。

  片刻的寧靜後,是盛大的歡呼聲從每一個人的口中發出,這個渾身布滿鱗甲的怪物終於受傷了,在他們準備面對死亡時,有人站出來傷了這個刀槍不入的怪物!

  “竟然成了!小少爺,你真是神了!”巴達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一隻軍隊退役的狙擊火銃,在這個小少爺的手中竟然發揮出這麽強大的威力,可以一槍射爆了龍的眼睛。

  “沒什麽,這並不難,狙擊火銃通常為了保證壽命,會為煉金法陣增加一個卡鎖,讓煉金陣的功率在百分之六十進行運轉,然而特殊情況下可以拔掉那個卡鎖,讓煉金陣百分百運轉而已,不過一發後,這杆狙擊火銃算是徹底廢了。”林楓瀾說道。

  “果然是行家啊!不過現在怎麽辦?它好像很生氣。”巴達握著手中的十字架,口中念念有詞的祈禱著。

  “我還是小瞧了它。”林楓瀾有些秀美的眉頭緊鎖,男孩的面貌從柔和轉變成凝重。他本意是全功率爆發狙擊火銃,一槍通過它的眼球射爆惡龍的頭顱,想不到全力一擊也隻是讓它受傷。

  上校這才第一次注意到那艘走私船上有個來自東方男孩,在暴風雨中他看不清男孩的面孔,只看到男孩的身姿瘦弱,可卻像是森然的標槍一般釘立在那裡,柔弱似草卻堅不可摧,這是上校對林楓瀾的評價。

  男孩這一擊拯救了他的性命,激怒了龍,接下來的戰場不是自己的了,上校心裡很不是滋味,驕傲的西斯尼皇家海軍,竟然會被一個東方的男孩拯救。

  龍的怒吼響徹天際,眼球在龍強大的自愈能力下在緩緩愈合。可那金屬彈丸卻像是跗骨之蛆,鑲嵌在了眼球中,愈合的細胞蔓延到那裡便會被阻隔切斷,劇痛如同浪潮從眼球似是要傳遞到頭顱。

  龍血撒於天際,怒火降臨凡塵。

  黑色的龍張開膜翼,獨目中散發嗜血陰冷的光,目光所指是渺小軟弱的凡人,一個黑發的東方男孩。

  林楓瀾站在船頭與黑色的龍對視著,衣擺在風中紛飛,黑發被雨水打濕,蓋住了他的額頭。他的手中是一柄通體黑色的長刃,劍一般的筆直,前方卻是一側有著傾斜的弧度,似劍似刀。

  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在看著眼前的龍與少年,每個人的心跳的如同擂鼓,上校為手中的連射火銃重新填充了彈藥,他喘著粗氣裝彈的手在微微顫抖。一向穩重的黑幽靈號大副,也解開了襯衫的第一個扣子,不停的往口中灌著船長最愛的朗姆酒,巴達船長一邊喝著朗姆酒,一邊用手飛快的身前劃著十字,在祈求神靈的護佑。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排解著自己的緊張,每個人都知道寂靜的下一秒,到來的是龍憤怒的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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