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你們的任命書,袁柯的休假,可能要到此為止了。”
葛芹微微一怔,站起身來接過楊和安遞來的牛皮紙文件袋,粗糙質感的文件袋正中間印著的藍底紅十芒星白月黃日旗,注視良久:“部長,6.15事件引發的後續社_會問_題會怎麽處理?還是一如既往的轉移民眾視線嗎?”
楊和安正在批改文件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神審視著葛芹:“你還記得我們朝廷安_全部的四項核心宗旨嗎?”
葛芹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站成個軍姿,昂首目視前方高聲背誦:“保家衛國!負重前行!國泰民安!海清河晏!”
楊和安放下筆一字一頓的說道:“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幸福。善意的謊言,是對民眾最大的保護。我們會解決一切。”
葛芹長舒了一口氣,:“我知道了,部長先生,如果沒其他的事,我就先告退了。”
“嗯,幫我把門帶上。”
“嘭——”伴隨著一種巨響,門被重重的甩上了。
一向以面冷嚴厲著稱的,朝廷安全部鐵腕部長楊和安,居然罕見的露出了一絲笑容。他拿起桌上的大簷帽,注視著正對著自己的藍底日月雙劍帽徽,恍惚間,好像從那當中看到了自己的青春,看到了自己當時剛加入安全部的熱血,看到了自己經歷的一切,那些一起為了偉大志向一起前行的同伴,最終定格的,是一張籠罩在戰火中的大男孩那陽光的笑臉。
用大拇指微微摩擦著帽徽,楊和安發出了輕微的感歎:“老戰友啊,小芹真的很像你,一樣的果敢無畏,一樣的心向人_民,一樣的抗拒隱瞞,但是乾我們這行的,這樣可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的。”
東元2518年六月十九日,諸夏帝國朝廷安全部,就6.15群體失蹤事件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會上,安_全部部長楊和安發言,聲稱帝國將於近期成立專門特殊部門用於處理和對抗,境外勢力在我國進行的恐_怖主義活動,並警告某些國外勢力,不要試圖插手我國相關機_關的反_恐行動,否則,勿謂言之不預也。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自從當初老村長得知董龍來到稻香村,唯恐山賊奔襲前來燒殺搶掠,便遣散村民各自逃命後,已不知道過去多久了。
隨著織女姐姐出逃的小白一臉懵懂,不知道為何大人們要形色慌張的離開家鄉。小白隻覺得走了很遠的路,遠到看不見村中央的老樹,也看不到時常玩耍的的田野。
為什麽要離開家鄉?
每當自己這樣問織女姐姐的時候,她只會一邊掉眼淚,一邊把自己摟在懷裡。我,小白,才不要離開村子呢,說好了,以後每個月都要一起去看小荷的。於是,趁著某次織女姐姐去采買乾糧的機會,小白偷偷溜了出來,順著記憶中模糊的方向,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記憶,漸漸有些模糊,小白蹲在樹下,微微歎了口氣,自己似乎,迷路很久了。這是在某條小道的邊上,偶爾會有行人經過,但又有誰去理會一個有時候連話都說不清的小屁孩呢?小白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方向,來時留下的痕跡,早已被幾天前的大雨衝刷得乾乾淨淨,這下,連回去找織女姐姐的路都不知道在何方了。
小白,突然覺得有些迷茫,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地方,不知道來處,也不知道歸處。緊了緊手中分別時小月送給自己的布娃娃,原本沮喪的心中漸漸充滿了莫名的鬥志,
回村,這一簡單的目標,又充斥了小白的心中。 【下一個,下一個人來的時候,我一定要問到回村裡的路。】
馬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小白扶著樹乾站了起來,蹲久了,腿有點兒麻。小白看了眼手中站著泥點和枝葉的布娃娃,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懷裡,小跑著來到路邊,用期盼的眼神看著小路的盡頭,好幾架裝飾華麗,還散發著淡淡香味的馬車,從那頭快速的駛了過來。
噠噠噠的馬蹄聲,如同一面巨鼓敲在小白的心頭,車輪吱呀吱呀的刺耳聲音,讓小白不由的想起前陣子自己問路未果,還差點被擄了去的經歷。一種恐慌的情緒湧了出來,小白不禁低垂下腦袋,瞅瞅不安起來。
懷裡某種物體在小白的扭捏下,碰觸到身上,是小月送的布娃娃。小月眉眼彎彎的笑臉一閃而過,小白喉頭吞咽了一下,壯了壯膽子:“請問,大叔能告訴我,稻香村怎麽走嗎?我……”
喝罵聲從不遠處的馬車中傳來:“哪來的小乞丐,竟敢衝撞宋老爺的車架?不想活了嗎!”
“啪——!”
呼哨而過的馬鞭,劈頭蓋臉的抽在小白的身上。【疼。】挨了幾鞭子,小白當即倒在了地上,刻骨的刺痛火辣辣的,在肩胛處,在後背上,在所有挨了鞭子的地方燃起。
“嗬,呸,小崽子,再有下次,就打斷你的腿。駕!”
華麗的馬車從躺倒在地的小白身邊魚貫而過,帶起煙塵毫不停留,小白掙扎著爬到路旁,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抽抽搭搭的大哭了起來。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小白隻覺得頭昏昏沉沉的,蒼白的小臉上浮現出異樣的紅暈,迷迷糊糊之間就聽見,身邊傳來隱約的話語。
“哎,禿子,你看,這是不是老大要找的那夥村民裡的小崽子?”
“看起來像,過去瞧瞧。”
“喲謔,這小崽子看起來快不行了,撿回寨子裡去?”
“行。”
睜不開雙眼的小白,隻覺得有一雙大手把自己拎了起來,放在某種動物的身上,暖暖的,懷裡一松,某樣東西似乎掉了出來。
禿頭大漢彎腰撿起掉在馬腿邊上的小物件:“什麽破玩意?”一個髒兮兮的破舊布娃娃,禿頭大漢拿在手裡拋了拋,感覺裡面應該沒藏什麽值錢物件,便隨手一扔,翻身上馬。
【這回逮到老大要的人,回去肯定重重有賞。】禿頭如是想著,快馬加鞭,卻沒察覺,馬背後那小小的人兒,逐漸失去了溫度……
一個朦朧的身影,漂浮在一個髒兮兮的布娃娃上,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變得真實。
某天,人影坐了起來。
【我叫小白,我似乎忘記了很多東西,我只知道,我要回家。】
新雨過後的小道遍是泥濘,日久年深之下,這條缺少修繕的道路上有大大小小的水坑。雨後殘留的水滴順著林間樹葉兒滑落,掛在遍地都是的野草上。釘著馬掌的馬蹄踩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一行七人正打馬慢行。
周圍沒有逃難的流民,也沒有不開眼的蟊賊敢來尋一副天策將士打扮的眾人的晦氣。鬱鬱蔥蔥的安靜樹林,讓陸麓感覺回到了之前平靜的校園生活,就像大家一起去郊外踏青,悠閑的甩了甩手中的略微泛黃狗尾巴草,嘗試著用它去夠身前不遠的唐大德。
【要是最近發生的這一切只是個夢,該多好。】
早已被深深藏匿在腦海深處的某些兒時記憶片段浮現,陸麓打了個寒顫,急忙甩了甩頭,好像要把一切對安逸的生活貪戀都甩到腦後。一時的安逸,並不能帶來真正的安全,只能讓堅定的意志逐漸被消磨殆盡。一把丟掉手中的狗尾巴草,陸麓摸摸了掛在馬鞍邊上的寶劍,這冰冷的金屬似乎能讓他的意志變得稍微堅定一些。
前方傳來怯弱的聲音:“那個……諸位將軍大人,你們知道稻香村怎麽去嗎?”
陸麓抬頭望向那聲音怯弱的人, 對方一身粗布衣衫髒兮兮的,上頭有大大小小的汙跡和不知何時沾染上的——現在已經乾涸成一小片一小片黃褐色斑斑點點的泥水,而這件聲音的主人,一個看起來在諸夏國不過還在讀小學的小孩,一張小臉髒不拉幾的,看起來就像個小乞丐。
不過,陸麓也不敢確定,這真是個小乞丐還是某個因為戰火波及而流落到了這裡的戰爭流民……
“你們看”陸麓思索了一會兒,大聲喊道:“那有個小孩。”
“哪呢?哪呢?”陸麓側臉打量,唐大德正以手遮眉作四下眺望狀,其余幾個人也聞聲而動,但卻比唐大德舉止要穩重大方多了。
看了一圈,一乾隊友都在看著遠方,陸麓翻了個白眼打馬上前給了唐大德一肘,抬手一指身側的樹下:“那不就是嗎!”
正捂著肋部假裝齜牙咧嘴的唐大德順著陸麓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人合抱的老槐樹下,正蹲著個八九歲的小乞丐,梳著有些雜亂的垂髫和總角,忙翻身下馬走了過去。
“看來是個戰爭流民。”方心遠推了推平光鏡,語氣有些感歎:“我現在明白,我們的先人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情去抗擊倭寇的了,大概是為了讓自己的後代,別跟自己一樣,成為像喪家之犬一樣戰爭流民吧。”
一群人一邊討論一邊下馬上前的時候,張一辰已經打量這個“戰爭流民”有一會兒了,微微泛著金光的眼眸微微眯起,一抹詫異的表情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