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事情的真相往往掩蓋在塵埃之中。有人拚了命想要揭開真相，但是吹散了塵埃之後，發現塵埃之下，是深淵。

高尚等人抓回來的夜襲騎士和昨夜抓到的蟊賊，全都死在了關押的地方。前者醒來之後，便咬舌自盡了，可能後槽牙還藏著毒藥吧，反正死的挺快的。後者則有些莫名其妙，外面看不出來有什麽問題，但確實是死了。

走的很安詳。

這事兒從頭到尾都透露著一股子詭異。這些夜襲的騎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身行伍之間。一般來說軍人的確是夠狠，但畢竟不是死士。這騎士如此做派，跟死士無異，這說不通。除非，他有不得不死的理由。

西池村研究所，議事廳。

高尚、李虹、許能、臧霸等人在座，每個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

“這件事情，上報吧。”半晌之後，李虹打破了沉默，道:“一開始只是一些蟊賊，我等自然可以攔下。今日這五十名偷襲的騎兵，我們依托城牆也可以抵擋。若是再有呢?咱們必須上報了。”

高尚聞言點點頭，道:“這件事...先告訴老師吧，看他有什麽打算。不過我們也不能光靠著老師，還是想辦法加強這邊的防衛力量吧。”

“這很難。”臧霸聞言開口道:“訓練一般的壯丁某家可以做，但是人數多了的話.....說實話咱們沒那個資格。若是人數少了，就需要兵器甲胄齊全才行。可是...這兵器還好說，私造甲胄可是死罪。”

“死罪?”李植聞言輕笑了一聲道:“宣高兄剛來可能不太清楚，咱們這裡，造出來什麽都沒問題。”

“沒錯。”高尚點點頭道:“咱們這裡造什麽都可以，因為咱們眼下算是科學司的下屬部門，是為朝廷研製各種作戰裝備的。這一點宣高兄不用擔心。某家倒是擔心另外一個方面，兵源怎麽解決?”

“兵源..某家倒是有辦法。”臧霸接口道:“都是某家過命的兄弟，光和年間隨某家出生入死的好兒郎。”

高尚等人都知道臧霸的來歷，知道他所說的過命的兄弟，一定是以前那批手下。

“一共有多少人?”高尚想了想，問了一句。

“兩千左右。”臧霸給了一個數字。

“太多了。”高尚皺著眉頭道:“頂多二百人，再多的話早晚會成為別人手裡的把柄。”

一旁的李虹卻擺擺手道:“都招來吧。”

“飛虹先生?”高尚有些不明白。

李虹看著高尚，又看了看其他人，慢悠悠的解釋道:“平日裡訓練便是了，若是有人問起來就說是研究所招的壯丁唄。而且，咱們也的確需要更多的勞動力不是嗎?”

“這...好吧。”高尚答應下來。

又定下了人，明日一早去洛陽城通知董明，眾人便散開了。離開之後，高尚並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來到了李虹的住處。

李虹早就料到高尚會過來，屋裡開著燈，等著他。

“兩千人，若是臧宣高有異心的話....”高尚進門之後，也不跟李虹客套直接開口說道:“那研究所就不保了。”

“他不會有異心的。”李虹看了一眼高尚，平靜的說道:“先生如今在洛陽，支撐他前行的一者新學二者研究所。你覺得一個不值得信任的人，先生會派過來嗎?”

高尚聞言反應過來，不過還是有些擔心的說道:“到底是兩千多人，人多眼雜....萬一有人被買通了或者乾脆就是別人的探子怎麽辦?”

“這裡的東西，前所未有，就算看到了，別人能複製嗎?”李虹搖了搖頭道:“在外人看起來我們只是建了一片建築物，

可是你我二人還不清楚嗎?這裡是一個相對完整的工業鏈。你覺得，那些人懂嗎?”高尚聽到這裡，安心多了。

“某家獨臂，年齡也大了。”李紅忽然說起了不相乾的事情:“如今這研究所，事實上以你為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你必須盡可能的將研究所的大小事務料理妥當。從現在開始，學著如何在大事面前沉住氣，全面的思考問題吧。”

高尚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行了，你沒事兒好好琢磨琢磨就行了。”李虹笑著道:“人老了，話也變多了。回去吧，老頭子要睡覺了。”

高尚起身告辭。

出了門，高尚走在黑夜當中，一雙眸子發亮，想著李虹的話。

......

翌日一早，一騎快馬從研究所奔出，直奔洛陽而去。馬兒狂奔之間濺起的灰塵，讓幾個在路邊奔跑的小孩子吃了一嘴的灰。

“呸呸呸。”

“快點跑，早跑完早吃飯。”

“吃嘛啊！格老子的，回去還得站軍姿呢。”

“你們幾個，聊什麽呢，趕緊跑！”這個時候，一個看起來敦厚老實的男人跑了過來，大喝了一聲。

幾個小子連忙加快了速度，撒歡的跑著。男人在後面跟著，他身後還有幾個孩子，悶頭跟著他往前跑。

路過研究所的時候，遇到了研究所出門采買的下人，笑著對那老實男人喊道:“大郎，又操練娃娃們呢?”

“是啊！”王大郎笑著回道:“精力太旺盛了，帶他們跑跑步，對身體也好。不說了啊，某家先走了。”

“好嘞。”

下人趕著驢車搖搖晃晃的出了西池村，還可以看到不遠處正帶著孩子們繞村跑的王大郎。

眼下王大郎已經收養了二十來個孤兒，每日裡除了喂飽他們之外，就是帶他們跑步。剩下的事情他也不用問，研究所那邊每天都會派兩個學生過來。

一個上午來，帶孩子們讀書。一個下午過去，教孩子武藝。王大郎也笑眯眯的帶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跟著蹭課，小日子過得非常的舒坦。

雖然不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麽，但是王大郎也不打算知道。自家二郎也來過一次，特意交代了一番，只要聽命令行事就行。

二郎是老王家最聰明的人，聽他的準沒有錯。至少現在這日子過得，要多舒坦就有多舒坦不是?隔三差五的還有一頓葷腥，這實在是難得的好日啊。

若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王大郎笑眯眯的想著，心裡愈發的感激起二郎的老師了。

中平六年，春一月。

王大郎在訓練小孩兒，他還不知道日後這些被他養大的孩子，將會成為什麽樣的人。他們有的人一輩子偽裝成一個普通人，一直到老死都默默無聞，只有一個記錄在案的編號;有的人身死他鄉，用生命換來了珍貴的情報;還有的人引刀成一快，殺身成仁。

劉宏在皇宮裡準備大乾一場，挽救這個老大帝國，可是他不清楚的是，他的壽命已經快走到了盡頭，全靠續命丹撐著。可他也清楚這一點，知道自己的命不長了，可是沒想到會結束的這麽突然。

曹操在歇息了幾天之後，投入到了對軍隊訓練之中，他想著再過些年，立下些功勞，就能成為大漢征西將軍，為大漢朝披堅執銳略西極。他的兄弟們，一個個的聚攏到他的身邊，給了他莫大的自信。

只要這個國家需要，他就能帶領麾下，粉碎所有的敵人。

孫堅在長沙厲兵秣馬等待著時機，他知道大漢朝如今看似有了起色，但是底子已經爛透了，除非有人能夠力挽狂瀾，不然大漢朝終究會亂。大漢朝可救他不介意救一下，若是不可救，他便搏一個子孫後代萬世基業。

劉備在漢中，被孫挺推著往前懵懵懂懂的走著，雖然仍然只是左將軍、漢中太守，實際上卻掌控了整個益州。他想著自己只要練好兵，牧守好百姓就行了。若是大漢朝有需要，要錢給錢，要兵給兵，為中興大漢拋頭顱灑熱血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只是他有時候也會想，劉宏這個便宜皇兄是不是做的太差了，若是換成了他，怎麽著也得比現在要好很多。好在最近劉宏變得好多了，疏遠了十常侍，不再賣官鬻爵。

再往南邊走，觀鵠已經死了。馬明取代觀鵠成為這一支去國離鄉的軍隊的首領。觀鵠怎麽死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馬明終於看到了老師所說的大海，同時也打下了一小塊地盤，有了一塊根據地。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逐漸蠶食這塊土地上所有的土著政權，建立他馬明的理想國。他甚至會想，若是有機會的話能否打回大漢朝，讓所有人看看他馬明，才是對的。

而董明，在陪劉宏吹了一天的冷風之後，回到了家中。青燈閃爍之下，董明的臉，忽明忽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荀沂安靜的坐在一旁，正在繡著什麽東西。旁邊的桌子上，燒著一個小銅爐，通路上面放著茶壺，正在燒茶。

窗外開始飄雪了，天氣又冷了幾分。雪花從天空中飄落，經過窗戶的時候，打一個旋落下來。很快就在地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整個世界白茫茫一片，看不到任何的汙點。

“夫君，茶開了。”荀沂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放下手中的東西，起身將茶壺拿下來。倒了一杯茶遞給了董明。

董明將茶接過來，端在手裡，感受著有些刺痛的溫度，嘴角扯出了一個微笑:“茶開了啊。”

“嗯，開了。”荀沂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了一句。

“是啊，火候到了。”

“嗯?”

“沒什麽，喝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