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重話裡話外的意思很明白，太子不是小事兒，雖然是您的家事，但是天子家事就是國事。您要是想立太子，就問問百官吧?若是百官不同意，您還是得換。

劉宏眼睛眯成一條縫，一言不發的看著董重。

這個時候董重倒是有些不卑不亢的風骨了，也一言不發的看著劉宏。看他那意思，要是劉宏一意孤行，在立太子的問題上獨斷專行，他就要開噴了。

不過，他也有這個底氣。這件事放到朝堂上去說，的確是最合適的。不管是劉宏還是董明都不能因為這個就拿他撒氣。

“驃騎將軍倒是老成持重，是朕孟浪了。”劉宏坐了下來。

董重聞言一揖到底:“聖明無過陛下，是微臣放肆了。”

“無妨，驃騎將軍所言甚是。是朕一時間想岔了，本以為這是朕的家事呢，卻忘了這是國事”劉宏給了一個軟刀子給董重，雖然不知名，但是也疼啊。

董重自然也聽了出來，劉宏對他有些不滿了，還是硬著頭皮道:“陛下的家事微臣自然不能過問，只是這立儲一事，實在是國家大事，還望陛下多多思量才是。”

他說的很是誠懇，甚至可以說是老成謀國之言，如果不是董明和劉宏兩人知道這家夥是為了防止劉宏立劉辯為太子才出來反駁的，一定對他很有好感。

“驃騎將軍，朕知道了。”劉宏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一旁的董明有些鬧不明白，劉宏請他來看這一出戲是為了什麽?是來搞笑的嗎?他給劉宏一個疑惑的眼神，後者裝沒看到，直接對他說道:“尚書令大人，你覺得如何呢?”

“臣以為驃騎將軍所言甚是。”董明陪著劉宏往下演。

“既然如此的話，那七日之後，早朝上，依此為議題吧。”劉宏又做了一個讓人出乎意料的決定。

“這......”董重又想要說話。

劉宏直接看向了他，皺著眉頭道:“莫非驃騎將軍覺得不妥?”

董重聞言立刻搖頭:“沒什麽沒什麽，這是臣覺得太過突然了。”

“沒事兒，時間剛剛好。”劉宏笑眯眯的說道。

“陛下乾綱獨斷，微臣佩服！”董明這個時候開口，將董重想繼續說話的想法給扼殺了。他也隻好跟著董明拍了一記劉宏的馬屁。

“行了，都退下吧。”劉宏擺擺手，說話的時候，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董明。

董明心領神會，跟董重一起離開。出了皇宮之後，兩人也沒有什麽交流。本來董明還想跟董重攀談幾句的，誰知道這位爺連表面和睦都不想維系了，直接上馬揚長而去。

“這性子，得虧是國舅爺，要是換個身份，也不知道能不能活這麽大。”董明吐槽了一句，然後慢騰騰的往前走。

很快就有一個小太監追了出來，說是劉宏召見他。

這也是題中應有之意，剛才劉宏演的那出戲莫名其妙的，又給自己一個眼神，很明顯是有後續“節目”。

董明跟著小太監又回到了剛才的地方，劉宏還在那裡，連位置都沒動。

“你來之前，朕收到了一個消息。”劉宏見到董明之後直接道:“公孫伯珪殺入草原，如今大概到了管子城周邊。”

“嗯?這件事尚書台怎麽不知道?”董明皺了皺眉頭。

“幽州牧發來的消息。”劉宏笑著回道:“事情來得比較突然，消息應該還沒送到你們那裡。”

董明才不信這些，知道劉宏肯定跟三個州牧有特殊的聯系渠道，他也不去打聽而是直接問道:“陛下想要做什麽呢?眼下不是進攻的烏丸的時候。”

倒不是說打不贏，

董明只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開戰，一旦開戰的話尚書台的變法就會被迫停止。“想什麽呢?”劉宏擺擺手道:“朕要說的是，公孫伯珪不顧幽州牧的命令，擅自出兵，致使邊鎮不穩，伯照覺得該怎麽辦?”

董明聽的有些莫名其妙的:“幽州那邊的戰況微臣了解，是為了追擊叛賊張純和烏丸大人丘力居。並不是擅自出兵，是朝廷要求他除惡務盡。”

“嗯?”劉宏眉頭一皺:“怎麽回事?”

董明這個時候心裡吐槽了一句，命了是您老人家自己蓋的章，眼下就忘了?不過這話他可不會說出來，而是解釋道:“中平四年的時候，中山相張純、泰山太守張舉兩人造反，後於烏丸大人丘力居聯盟，起兵攻略薊中，屯兵於肥如，張舉自稱天子，張純自稱彌天大將軍，安定王。朝廷派時任騎都尉的公孫伯珪去征討叛賊！”

原本歷史上中平四年的時候公孫伯珪就擊破張純，追到了大草原上，屯兵管子城。然後被丘力居大局圍困，糧盡眾潰，但也擊潰了丘力居。六年二月，劉虞才上任幽州牧。

眼下有董明的攪局使得劉虞晚了幾個月上任，但公孫瓚不知道為什麽晚了這麽長時間才追出去。

“如今公孫伯珪只不過是聽朝廷調遣做事罷了。”董明總結了一句:“算不得擅自出擊。”

劉宏聞言愣了一下，這個時候忽然想起來，當時自己貌似還要禦駕親征來著。想到這裡，他就更生氣了:“那是幽州牧欺瞞朕了?”

“也不是。”董明搖搖頭:“幽州牧畢竟剛到幽州，並不熟悉軍情政務，想來是兩人之間的溝通出了問題。”

“好，這件事暫且不說。”劉宏壓下火氣繼續道:“如今公孫伯珪進入了草原，太過深入了。幽州牧來信說，很難保證糧草供應，他們孤軍在外太過危險了。朕的意思是令公孫伯珪撤退，你覺得呢?”

董明聞言皺了皺眉頭，歷史上烏丸之所以投降劉虞，主要還是因為被公孫瓚給打破了膽。眼下肯定還不是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道:“陛下不如責令幽州牧無論如何都要保證公孫伯珪糧草供應，徹底打捅烏丸人！”

“可是朕以為幽州牧的懷柔手段更加的合適眼下的情況。若是真的打起來了，實在是不利於變法。”劉宏對此有些不認同。

“陛下，不把烏丸人打痛了，他們是不會願意投降的。所為的懷柔手段不是直接感化他們，而是將他們打痛了之後，我大漢給予他們的一絲絲憐憫。只有這樣，他們才會珍惜，才能打從心底認可大漢。”董明一臉正色的說道。

“將他們打痛了之後，給予的一絲絲憐憫?”這句話勾起了劉宏的興趣！這才是天朝上邦，泱泱華夏該有的氣魄！

“好！伯照好見底！”劉宏大笑道:“那就這麽辦！朕會給幽州牧下令，讓他不顧一切支持公孫伯珪！”

董明這個時候連忙道:“同時要告訴幽州牧和公孫伯珪，控制戰爭規模！萬萬不可掀起大戰！”

“這倒是，還是伯照想的周到。”劉宏笑眯眯的點點頭。

董明聞言一臉溫和的說道:“當然，若是烏丸人記吃不記打的話，公孫伯珪也不用留守，朝廷做他後盾，打到他們痛，打到他們服氣為止。如果還不行，那就滅了烏丸！”

“伯照倒是好氣魄！”劉宏笑著點點頭。

董明沒有接話，而是默默地等著劉宏的下文。畢竟剛才董重的“節目”後續還沒繼續呢。

“這件事就這樣決定了。”劉宏定了下來，然後道:“伯照你覺得驃騎將軍回去之後是否會聯絡朝臣為協兒造勢呢?”

來了！

董明精神一震，笑著點點頭:“自然會如此。”

烏丸不過疥癩之患，眼下的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以烏丸的實力，大漢朝就是垮掉三分之二，也能按著他們在地上摩擦。

“讓他去做吧。”劉宏一臉的從容:“司隸校尉那邊一周之後就會將他刺殺伯照你的證據做好！到時候會在百官面前告發他。朕會將他直接下獄，貶為庶民。到時候，就看你的了。”董明聞言點點頭，然後道:“微臣明白。”

明白什麽了?

很簡單，除了定下劉辯的太子之位之外，還要借此機會看一看到底是哪些人站在劉協那一邊。凡是站在劉協那一邊的，有殺錯無放過，肯定都是反對變法，或者對變法有意見的。

反對的直接想辦法一擼到底，能爭取的就全都爭取過來。當然，董明也不會把事情做絕，有人反對變法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只要不添堵，董明也會視而不見。

“這是朕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劉宏忽然說道。

董明聞言一愣，然後道:“陛下這是何意?”

“周福是你的人，想必他應該已經告訴你，朕的身體不行了吧?”劉宏一臉平靜的看著董明。

董明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就這麽看著劉宏。

“朕沒有怪罪你的意思。”劉宏搖搖頭:“朕反而很感謝你。因為你，朕看到了大漢再一次中興的希望。”

“洛長公路...是這個名字吧?”劉宏笑著問道:“什麽時候能修好?朕想走一走這條路試一試。”

董明聽到這句話，鼻子一酸，深吸一口氣道:“陛下一定有機會上去走一走的。微臣還等著道路投入運營的時候，陛下去見證一下呢。”

“朕這一輩子......”劉宏搖了搖頭:“朕這一輩子......”

董明默默地站著，看著，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