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宗?白宇玄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竟敢汙蔑本官跟魏王府的那夥神棍勾結!”李昭德吊起嗓子大聲喊道。
“難道不是麽?相爺你前腳帶著陛下離開麟德殿,後腳被長生宗種下蠱毒的侍衛便在禁曲的控制下大開殺戒,倘若公主當場遇難,那陛下身邊的子女只剩下被幽禁的皇嗣,他們母子之間的隔閡定然會緩和,而倘若公主僥幸獲救,身中劇毒的她也只能一睡不起,陛下身邊能陪她說話的還是只有皇嗣一人,再加上魏王被長生宗蠱惑率領群臣去陛下寢宮逼立太子,皇嗣偏偏在陛下最需要的時候收到我的通知及時趕到,不但讓陛下識破了魏王急於上位的野心,還讓他們母子之間重拾溫情,果然薑是老的辣,你事先在太平公主的香茶裡下毒,導演了一起起看起來詭譎無比的奇案,還利用我來幫你們反擊武家,從頭到尾我們在前台忙前忙後,而您一直藏在幕後未曾被人察覺,我看那長生宗的術士八成就是你的同謀!他們利用魏王妄想長生的願望將他操控,然後你們裡應外合演了一出漂亮的蕭淑妃鬼魂索命一事,不但重創了武家領袖,還讓陛下重新審視李氏一族!”
白宇玄衝身前的宰相大聲怒吼,所有的一切似乎都真相大白,這幾起詭譎的血案,死了那麽多人,說白了其實不過是武家和李家的又一次鬥法而已。
“陛下已經下旨調查大明宮所有涉事宮人,梁王也已經帶兵前往魏王府捉拿長生宗一乾人等,只要那夥江湖術士一進大理寺受刑,就什麽都招出來了,大人您裝不了多久了!”
李昭德掛有血絲的雙目轉向白宇玄,慘淡一笑“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謀劃的,我事先收買宮女在太平公主的茶杯上下了毒,與長生宗的玄真道長合謀在麟德殿和陛下的寢殿製造了那幾起案子!”
頓了頓,李昭德彷如即將慨然走上刑場的義士,整理整理衣衫,挺直了腰板,抬頭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繁星,呢喃道“從我下定決心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打算讓自己跟全家四十七口人活著,我願用我和全族的性命來喚醒陛下對皇嗣冰封多年的母子之情,希望陛下念在骨肉親情不要將皇位傳給武承嗣,我世受皇恩,生不能保住李唐江山,我只能以死換來李家的最後一點希望!”
說罷,李昭德也不在乎身後門衛遞來的目光,繼續高聲道“白宇玄你也在朝中,應該很清楚如今武家裡都是什麽人,他們一個個油腦肥腸,整天想的只有如何搜刮民脂民膏,隻想著如何能取悅陛下,隻想著如何往高位上爬,他們心中可曾想過百姓們的疾苦?他們心中可曾為江山社稷著想過?諾大的武氏家族,竟然沒一個人有坐上皇位的德行,我李昭德,就是拚盡一切粉身碎骨,也不能讓這個天下落到那群屍位素餐的禽獸手中!”
聽完李昭德對武氏的痛斥,白宇玄恭敬地衝面前的老宰相彎腰行禮“大人心系天下,對李唐、對社稷的忠心白某佩服,但您為了自己的目的居然害死那麽多無辜之人,您又如何面對那些枉死的冤魂!況且大人您入仕多年,您忍心看著自己在官場上這麽多年的努力白費麽,您忍心讓您的全族都隨著您一起陪葬麽?”
“這都是沒辦法的事,我再不忍又能怎麽辦?!若是讓那夥衣冠禽獸徹底掌握了朝政大權,受罪的可是天下的百姓!”
李昭德憤憤地說完,背起手,昂起頭高傲地望向白宇玄“我已經認罪,大人盡可將李某綁去刑部大理寺,但求在前往法司之前,能通融我回去向家人告別”。
“相爺不必如此,我一個小小的司員可不敢綁您,不過,相爺可想渡過眼下的危機?”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李昭德狐疑地望著面前那一臉自信笑容的嘲風衛。
“白某有辦法讓大人從輕發落,並且保證您的全家安全無虞”白宇玄衝李昭德握拳道。
“哼,李某已經年邁,一條老命不值一提,至於家中老小,他們雖然難逃一死,但我相信他們的死是值得的,只要有一天皇嗣能重新坐回皇位,讓我付出什麽代價都行,所以就不需要白大人的憐憫了!”
李昭德昂起頭,倔強地仰望漫天的繁星,同時他心裡也暗暗好奇,身為辦案人的白宇玄為什麽會想幫助自己,他毒害太平公主,又炮製出那麽多慘案,武則天又怎麽會輕易放過他。
“大人,我幫你不是憐憫你,而是可憐你家中那些無辜的孩童,你雙手沾滿鮮血可府上的其他人是無辜的!要是他們都落在那些酷吏的手上,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白宇玄眉頭緊鎖,雖然這老家夥是一切凶案的幕後元凶,但李昭德可不能這個時候嗝屁,畢竟歷史上他老人家領便當的日子還有個幾年,他必須想辦法保住李昭德。
一想到家人被那些酷吏折磨,李昭德的也是心如刀絞,漫長的沉默後,一直背負雙手的宰相長歎一口氣,然後衝白宇玄拱手問道“不知白大人有什麽錦囊妙計,讓李某和族人能避過此劫?”
見李昭德的態度有所轉變,白宇玄抓住他那冰涼的手,大聲道“大人只要將與長生宗相識的經過告訴卑職,並將毒害公主的毒藥或者解藥拿出來,我自有辦法讓大人避過脖子上的那一刀,同時能保證大人府上平安”。
李昭德雙眼緩緩轉過來望向白宇玄,在對視一陣後,鳳閣侍郎李昭德長歎一口氣,低下了那高傲的頭。
夜空的黑色漸漸變淡,東邊的天際已經泛白,此時的神都依然沉浸在蘇醒前的睡夢中,白宇玄睡意全無,他騎著馬快速來到大理寺門前。
這時候梁王已經完成武則天交辦的任務,將居住在魏王府的長生宗一行人押解進大理寺,當白宇玄趕到時,武三思已經帶人回宮複命了。
在獄卒的帶領下,白宇玄來到了關押長生宗頭目,玄真道人的牢門前。
隔著鐵窗,白宇玄見面前的江湖術士並不是自己想象中那面容白淨、賊眉鼠眼、留著長須的道士形象,只見玄真道人年約四旬,身材矮小,皮膚黝黑,胡子拉碴的臉頰上還泛著點點紅光。
見到牢房中的玄真,白宇玄露出興奮的笑容,並衝牢中之人高聲喊道“你就是長生宗的掌門玄真道人?”
蹲坐在牢中之人見牢房外有官員呼喚自己,以為是魏王派來安撫自己的人,便急忙上前拚命點頭道“回大人的話,小人便是玄真”。
看著那身高還沒齊自己肩膀的矮道士,白宇玄的眉頭高挑起來。
白宇玄揮揮手,令獄卒暫時退下,待四周無人後,白宇玄終於開腔道“大膽玄真,你勾結鳳閣侍郎李昭德謀害陛下, 你可知罪!”
玄真身體一震,原本欣喜的雙瞳驚恐萬分,他急忙跪伏在地大聲喊道“大人,小的冤枉啊,小的不認識什麽鳳閣侍郎啊,小的只是魏王府上為魏王研製丹藥,祈福延壽的道士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魏王一切逆天背德的行徑都是他自己一人所為,與你沒有半點關系?!”
聽了白宇玄的質問,玄真愣了愣,然後繼續跪在地上一個勁地大喊冤枉。
白宇玄蹲下身,盯著玄真的雙瞳如鷹眼般犀利“李相說是你主動上門與他聯系,毒害公主也是你給他出的主意,你到底是誰?”
“大人啊,小人只是一介江湖草民,哪敢有半天謀逆的想法,這其中定然有天大的誤會,求大人明察!”
“你還給我裝!”
白宇玄怒目圓瞪,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打開紙包露出裡面一堆黃色的粉末。
“這是你交給李相讓他毒害太平公主的藥粉,我發現這藥粉中有一種稀有的藥材,是吐蕃特有的一種植物,目前並未傳入東土……”
見面前的道士依然跪在地上拚命磕頭,白宇玄站起身大聲呵斥道“大膽玄真,你不是漢人,而是吐蕃人,你臉上的紅斑又名高原紅,只有生活在高原地區的人,臉上才有這種紅斑,說!你是不是吐蕃派來的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