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宇玄抬起眼,正好與武則天那雙犀利的目光交錯,只見女皇眼神銳利,目光中還帶著一絲決絕殺意,看來只要自己點點頭,那個經常欺負自己的老家夥就玩兒完了。
“陛下,魏王在此案中也是受害者,真正的幕後真凶是在魏王家中整日裝神弄鬼,蠱惑魏王的那夥自稱長生宗的江湖術士!”白宇玄低下頭,衝武則天低聲說道。
“你說幕後真凶只是那些江湖術士?你確定魏王沒有牽扯其中?”
“陛下,這些江湖術士利用黑貓的手段,正是梁王殿下派人告知微臣的!若這真是魏王的陰謀,那梁王又能如何得知呢?”
數日前,洛陽通往長安官道旁的樹林裡,段雲拉著白宇玄走進密林深處衝他低聲道:“大人可知伏擊你們的人是誰?”
白宇玄衝身前那眉清目秀的道士冷冷一笑:“這還用得著問麽?”
見身前的道士依然保持那不變的笑容,白宇玄眉頭微皺:“難道他們不是魏王的人?”
段雲搖了搖頭:“他們是魏王的人,也可以說不是魏王的人”。
白宇玄頓時被段雲的話弄得雲裡霧裡,估計段雲也從他的眼中看出了迷茫,便將雙手交叉於腹前,笑道:“魏王梁王是兄弟,二人同氣連枝,何況魏王是武氏的魁首,他若想真的要你的命,你覺得我會來得如此及時麽?”
“你們及時出現果然是梁王的安排!”
段雲抿嘴一笑,靠上前衝白宇玄低聲道:“魏王自從上次大病後,便與一夥自稱長生宗的江湖術士整日攪在一起研究長生方術,梁王認為那夥長生宗的術士接近魏王的動機不純,而且一個個頗有野心,很可能會利用魏王急於上位的心態借機謀害陛下,並趁亂扶魏王上位”。
“是麽?那梁王為何不直接勸阻魏王,並將長生宗的人驅逐出府?”
“你以為梁王沒有勸過麽?可是不但不管用,反而被魏王一頓責罵,自從麟德殿血案和太液池鬧鬼一事出現後,梁王就暗地裡對長生宗進行過調查”。
說到這裡,段雲神神秘秘地在白宇玄耳邊低語道:“我們發現這一系列案件與長生宗都有關聯,不知大人可聽說陛下的寢宮裡曾出現過一直自稱是蕭淑妃亡魂的黑貓?”
一番細語後,白宇玄好奇地望著段雲:“如果屬實,那梁王殿下可是立了大功,可是梁王為何不自己去向陛下揭發,而是將如此重大之事告知白某?”
段雲淡淡一笑,拉著白宇玄緩步朝樹林外邊走邊說:“梁王自然也有自己的苦衷,魏王畢竟是自己的兄長,他不能公開站出來反對他,不然若是讓人看出武氏內部不和,恐怕會惹出更大的亂子,陛下也不願意看到他們兄弟因此產生隔隙,此外,將此重要信息告知大人,讓大人在陛下那立功受賞,這樣一來你還不會對梁王感恩戴德麽?”
太初宮,武則天的寢殿裡,女皇在聽了白宇玄的話後坐在龍榻上沉默不語,站在一旁的白宇玄心裡明白,她這是在為如何處置魏王這個侄子而犯難,但不論武則天將會如何處置,他心裡很清楚,這件事過後,魏王與太子的位置算是徹底saygoodbye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白宇玄感覺腿都站麻了,就在他快支撐不住的時候,一直沉思的武則天終於抬起了頭,目光堅毅地望向門外:“來人呐!”
女皇話音剛落,上官婉兒領著一直守在殿外的眾人快步走了進來。
“著令大理寺協同冥捕司調查長安大明宮鬧鬼疑案,與案相關人等不得姑息,再令梁王率兵去魏王府,將其府上的長生宗人等悉數捉拿,全部關進大理寺!”
說完,武則天神色糾結地長歎一口氣,繼續下令道:“魏王不修德行,終日與妖人為伍,著令其在家中思過一年,不得外出!”
果然不出白宇玄的所料,武則天為了朝局的穩定還是決定放過武承嗣一馬。
上官婉兒領命,領著幾名侍衛退出了寢宮,白宇玄也正準備告退,不想武則天突然又叫住了他。
“白宇玄,你說一切詭異案件的幕後真凶是長生宗的人,那麟德殿血案和前幾日朕寢宮裡的命案又是怎麽回事,難道也是長生宗所為麽?”
“陛下,經過微臣調查,發現那些發狂的侍衛體內都中了一種名叫浮蟲的蠱毒,凡是中蠱之人,都會出現全身奇癢無比的症狀,患者往往會因為忍受不了那股奇癢,紛紛撕咬自己的身體,那長生宗的人估計事先在侍衛們的飯食酒水中下了蠱毒,才有了這兩起慘劇”。
“那他們中了蠱毒又怎麽會狂性大發而殺人呢?”
“這個,恐怕就跟伶人們當時彈奏的曲子有關系了,經孫道乾診斷後發現,麟德殿和陛下寢宮中的伶人都中了一種名為失心散的藥物,人誤食失心散後會執著於手中的活計,別人輕易不好分開,而那琴音的聲調高低又恰好能刺激人體內的浮蟲,讓浮蟲在琴音變換的帶動下控制人的行為,那些中蠱的侍衛就是在琴音的影響下對場內的眾人大肆殺戮”。
“幸好麟德殿的時候李昭德及時出現讓朕躲過一劫,前幾日在寢宮裡朕也是因為太平的病況而憂愁不已滴水未進,不然,朕就中了賊人的蠱毒了,可他們既然想要謀害朕,又怎麽會派一隻黑貓來行刺朕呢?”
“陛下,這隻貓可不簡單,它的毛發和指甲裡都藏有蠱蟲,一旦它撲倒陛下身上或者抓傷陛下,蠱蟲就會順著傷口進入體內,若是如此,陛下您就跟那些侍衛一樣倒在地上生不如死了”。
坐在床榻上的皇帝勃然大怒:“這群天殺的,朕要讓他們也嘗一嘗那蠱毒的厲害,白宇玄,你回去後告知大理寺,給那夥長生宗的江湖術士也種上蠱毒,朕也要讓他們一點點挖掉自己的血肉,生不如死!”
看著武則天那張猙獰凶狠的臉,白宇玄打從心底感到一陣寒意:“陛下,此事有違天德,且不是帝王該說的話,還望陛下收回成命”。
抬起頭,白宇玄壓低聲音輕輕道:“就像當初陛下在紫宸殿說的,就算為太平公主積攢福德”。
“太平?”
聽到太平公主,武則天臉上的怒色迅速消散,悲傷與無助迅速填滿整個眼眶。
女皇無助地望著身前的男子:“對了, 太平呢,太平又是怎麽回事,她到現在還是昏迷不醒,難道這也是長生宗下的毒手?”
面對女皇的質問,白宇玄也皺起了眉頭,因為他也不清楚,太平公主到底是怎麽中毒而昏睡不醒的,雖然當時麟德殿裡的茶水美酒裡都被長生宗的人偷偷下了蠱毒,但公主體內的另一種毒又是在哪中的呢?
就在白宇玄困惑不解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
“母親、母親!”
急匆匆的腳步聲伴隨著呼喚自己母親的呼喊聲傳入寢殿裡。
只見皇嗣李旦披頭散發神色慌張地跑進殿裡,他見武則天安然無恙地坐在龍榻上長舒一口氣,並跪在地上一把拉著武則天的手哭訴道:“兒臣剛剛聽聞母親又險些被歹人謀害,心中惶恐不已,都怪兒臣不能一直陪伴在母親身邊,母親,這幾日就別讓兒臣回去了,兒臣要日夜陪伴在母親左右!”
武則天面帶笑容地望著自己的兒子,慈愛地抬起手抹掉李旦眼角流下的淚水。
望著面前溫馨的一幕,白宇玄識趣地慢慢往後退準備先離開寢宮,不想,一個大膽的想法突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瞬間,一切似乎都已經大白,整個案子的脈絡在白宇玄的腦海中清晰起來。
白宇玄掐指一算,回頭望向遠處鳳閣的官署:“原來給太平公主下毒的人原來是他啊,看來這個案子另有元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