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昨晚蕭淑妃的亡魂出現在太液池上,還站在水面上跳舞?”含涼殿裡,神色疲憊的武則天側臥在坐榻上,勉強支起耳朵,聽取楊雨薇的匯報。
見楊雨薇點頭稱是,武則天眯起雙眼,凌厲的殺氣從眼中激射而出:“哼,蕭淑妃、蕭良娣,你活著鬥不過我,死了還能如何?”
女皇坐起身,思慮片刻後又長長地歎了口氣,她抬起頭望向殿門外那已經變得金黃的樹林悵然道:“今晚去請巫師到太液池邊做做法事,讓蕭淑妃的亡魂早日安息吧,到今年,蕭淑妃已經死了近四十年了吧,一轉眼已經過了那麽多年了啊”。
“陛下,那個董恩又該如何處置?”
跪在地上的楊雨薇想起那屋裡的可憐老宦官,心中忍不住產生一絲憐憫。
武則天微眯雙眼,淡淡道:“那個董恩當年在蕭淑妃身邊可是出盡了風頭,連朕當初都受過他的氣,想不到如今他已經落魄到如此田地,也是天理循環因果報應,既然上天已經替朕責罰了他,朕也就不追究了,他已經年老,在長安附近找個道觀,把他安置在道觀裡了度殘生吧”。
說完,武則天緩緩起身,來到太平公主的床前,看著躺在床上的女兒,女皇眼中的戾氣消散殆盡,她輕撫太平公主慘白如紙的面頰,哽咽道:“得饒人處且饒人,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當年的那些人如今又還剩幾個,那董恩老邁,卻還在宮裡四處討差事謀生,想想甚是可憐,朕讓他出宮頤養天年,也算為兒女積攢一點福德吧”。
夜晚的太液池邊燈火輝煌,侍衛們在太液池的邊上搭了一個神壇,神壇上紅燭、銅鈴、桃木劍、符籙一應俱全,頭戴面具,身穿巫服的巫師站在一邊做著準備工作,而遠處的含涼殿裡,武則天在眾宮人的簇擁下站在大殿門口,遠遠地注視著遠處太液池邊的燈火。
“這是陛下賞你的香茶,今晚作法賣力點,陛下在含涼殿那邊看著呢!”一名宦官給巫師倒上一杯熱茶,扭頭朝身後不遠處的大殿示意道。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謝謝公公!”巫師激動地飲下熱茶,衝身前的宦官點頭感激道。
今晚的夜幕繁星點點,作法的吉時已到,祭壇邊負責演奏的伶人吹響手中的樂器,沉悶而淒厲的音樂聲徐徐響起,巫師戴上描繪有猙獰面容的面具,晃動著腦袋邁著大步走上了祭壇。
沉悶的曲調中,頭戴面具的巫師在祭壇上擺弄雙臂跳著舞蹈,嘴裡振振有詞地念叨著誰都聽不懂的咒文。
祭台四周圍著眾多宮女和侍衛,他們頭戴黃布條手持各種法器給巫師護法,距離祭壇最近的幾名宮女好奇地踮著腳尖朝祭壇上窺視,卻只見巫師從祭台上抓起一把香灰朝燭台上掃去,砰的一聲響,燭台上的燭火瞬間變成詭異的綠色光芒。
一聲輕柔的琴曲從黑暗中飄來,令祭壇邊的伶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樂器好奇地循聲張望,那琴聲彷如一隻小手輕輕撥弄著在場所有人上那腦中緊繃的弦,琴聲如水,滴落進所有人那焦躁不安的心田,琴聲如風,吹拂著眾人那布滿汗珠的面頰。
黑暗中,沒有其他伴奏,只有那淡淡琴音在夜晚的大明宮裡歡快地繚繞著一棟棟立柱,一個個房梁,遠在含涼殿外的武則天也依稀聽到那歡快的琴聲,就在那聲音飄入耳中之時,年邁的女皇頓時身軀一震,要不是身邊的宮人眼疾手快攙扶住她,武則天恐怕就摔倒在地了。
“怎麽會,怎麽還會有人彈這個曲子,這是誰彈的!?快派人去把彈琴的人給朕抓起來!”
女皇圓睜著滿是恐懼之色的眼珠四處觀望,陣陣冷汗不斷從她皮膚的毛孔裡滲出,恐懼最終將倔強要強的她徹底擊垮,武則天急忙甩開身邊攙扶自己的宮女,發瘋一般跌跌撞撞地逃進了含涼殿。
太液池邊的祭壇上,就在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四處尋找那琴聲來源的時候,站在祭壇上的巫師突然痛苦地倒地打滾,哀嚎聲中,他迫不及待地扯開衣衫,不停地抓撓著自己的雙臂和雙腿,似乎自己正被難以承受的瘙癢所以折磨。
幾名膽兒大的侍衛急忙衝上祭台將巫師攙扶起來,竟見巫師七竅流血,眼珠血紅,長長的指甲依然不停地抓撓著自己的雙臂,巫師突然發力從侍衛手中掙脫開來,並繼續不停地抓撓、撕扯、啃咬自己的手腳,一陣陣撕裂聲響起,那巫師竟然生生從自己手臂下咬下一塊塊血淋淋的肉。
所有人都被這可怕的一幕所震懾,就連那幾名站在台上的侍衛也嚇得一時不知所措。
“你們愣著幹什麽,快把他製住,不然他非咬死自己不可!”
倒是站在台下的內侍總管馮魯率先反應過來,他一邊囑咐台上的侍衛將巫師控制住不要讓他繼續自殘,一邊派身邊的小宦官速去含涼殿稟告武則天。
小宦官急匆匆地跑到含涼殿門前卻被楊雨薇攔下。
“大人,太液池、太液池邊出大事了!”小宦官來不及行禮,指著遠處的祭壇結結巴巴地稟告。
神情嚴肅的楊雨薇聽了個大概的情況後抬起手打住了小宦官那斷斷續續的話語:“剛才陛下在這裡都看見了, 你速去告訴馮魯,封鎖宮城,搜捕那彈奏禁曲之人”。
打發完小宦官,楊雨薇緩緩推開含涼殿的大門,大殿裡宮人們守在寢殿外有些不知所措,楊雨薇撩起寢殿的紗幔,只見一頭銀發的女皇正緊緊抱著昏迷不醒的太平公主,嘴裡不斷地念叨:“太平別怕,娘一定會保護你的,這次娘無論如何也會保護你的安全”。
“陛下……”
楊雨薇怯生生地衝女皇輕喊一聲,卻沒想將武則天嚇得一哆嗦,她閃電般轉過身來,一雙血紅的眼珠滿是恐懼和無限的殺意。
與女皇那殺氣騰騰的恐怖雙眼對視不到一秒,楊雨薇急忙嚇得跪在地上說到:“陛、陛下,剛剛太液池那邊來報,法師突然中邪一般倒在地上不停地自殘自己的雙臂雙腿”。
武則天聽聞惡狠狠地說道:“那個賤人,一定是那個賤人想報復朕,她殘害朕的女兒還不夠,還想在宮裡興風作浪,你活著不是朕的對手,死了也別想掀起什麽風浪,傳命,即刻移駕,返回神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