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初夏的洛陽城剛剛結束連續幾日的大雨,大理寺的天牢裡,腐爛和絕望在無法流通的空氣中蔓延著,身穿囚服遍體鱗傷的武崇章正無力地依靠著牆壁靜靜地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命運降臨。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監牢的長廊盡頭傳來,身穿綠色圓領衣衫,腰系銀帶,頭戴烏紗帽的上官婉兒在一眾金吾衛的陪同下來到了牢門前。
上官婉兒那雙靈動的雙眸望向龜縮在牆角的武崇章,清秀的臉上毫無表情:“武崇章,你叫我們來是不是終於願意招認背後是誰指使你的了?”
武崇章艱難地睜開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我就是說出來了也是死路一條,對不對?”
牢門外的上官婉兒沒說話,但她的沉默已經告訴了武崇章,他無論如何是躲不過那一刀了。
“我有個重要情報要報告陛下!”武崇章衝上官晚上伸出五根被拔掉指甲的血淋淋手指大聲喊道。
閱歷豐富的上官婉兒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你這是想拿情報換自己的性命?到底是什麽重要的事能讓你這麽有把握讓陛下饒你不死?”
武崇章吐了一口血水,然後發出令人泛起雞皮疙瘩的笑聲:“那當然是陛下最關心的事了,我這裡有一個重要的線索,關系到前太子李建成流落在民間的子嗣,當年玄武門之變,還是秦王的太宗皇帝不但殺死了自己的兩個親兄弟,還將他們的子嗣悉數屠殺,可他萬萬沒想到李建成早早就將自己的孩子送出長安隱藏於民間,那些被殺的孩子其實都是別人的!”
察覺到上官婉兒臉上流露出一絲驚愕之意,武崇章的嘴角浮現出得意的笑容,繼續說道:“其實當年在玄武門之變前,李建成就已經準備了後手,他讓自己最信任的親信帶著孩子離開長安隱姓埋名藏於民間,以防被太宗皇帝斬草除根,如今,隱藏在朝廷裡有些人依然心向李建成,認為他才是皇室正統,幾十年來從未放棄四處搜尋那大唐的正朔繼承人!”
“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上官婉兒一雙銳利的眼睛直視牆角處的武崇章。
滿是血絲的眼珠戲謔地看著牢門外的皇帝親信:“你真當我這些年空領著左千牛衛大將軍的職務只在家喝酒賞花不成?呵呵……”
上官婉兒臉色鐵青,轉過身邁著急匆匆的步伐離開了天牢。
數月後,懷州城的一家小客棧裡。
“這麽說你們是奉皇上的秘令前來懷州尋找血玉的,我記得武侯爺最後是死在大牢之中,難道那武侯爺最後也沒能得到陛下的恩赦麽?”
躺在床上的白宇玄雙眼凝視上官婉兒,腦子裡正快速運轉將從上官婉兒那聽來的信息進行整理。
身穿男裝,容貌嬌俏的上官婉兒淡淡一笑,貼心地將一杯熱水遞到白宇玄手中:“當我將此事告知陛下,並拿著陛下寬恕的詔書再次趕到天牢的時候,武崇章就已經服毒自盡了,當然,自盡是對外的說法,你我應該都清楚,他是被人滅了口”。
上官婉兒抬起眼,望著躺在床上身纏繃帶的白宇玄笑道:“我奉陛下的旨意來到懷州暗中尋找李建成後裔的下落,不想半路就遇到從水路而來的你們,出於好奇便一直偷偷跟隨在你們身後,白大人不愧是白大人,佯裝離開懷州又悄悄溜了回來查案,這個回馬槍耍得實在漂亮”。
“我說為什麽在來的船上突然感覺有人老盯著我,原來是你們啊,話說,上官大人知道我們前來懷州的目的麽,你們為什麽知道前太子李建成的後人在懷州呢?”白宇玄將杯中熱水喝下肚,頓時覺得一股熱氣湧向冰涼的四肢。
上官婉兒沒有回答白宇玄的問題,而是衝他伸出白皙的手掌說道:“你的這個問題恕我不能如實奉告,白大人,那血玉可還在你的身上?”。
“你怎麽知道血玉的事!”
聽聞上官婉兒居然知曉血玉,白宇玄心中一陣驚駭。
“恕我不能奉告”。
坐在臥榻邊的上官婉兒保持不變的笑容,衝白宇玄再次攤開手,索要血玉。
白宇玄定了定神,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既然一直跟在我身後就應該知道昨晚我被那白狐襲擊,血玉已經落在他的手上了”。
白皙的手掌收回,上官婉兒微微歎了口氣:“我還以為我們的白大人英明神武,冒死將血玉拿到手了呢,也罷,你既然悄悄溜回來查案就一定掌握了部分破案的線索,告訴我,那襲擊你的人到底是誰”。
白宇玄換上一張笑臉衝上官婉兒笑了笑:“我為什麽要告知上官姑娘這些,我只是奉我家袁督事之命,調查歸鄉嘲風衛劉丹暴斃一案,並不知曉什麽血玉的下落”。
上官婉兒繡眉微微皺起,然後低下頭在白宇玄耳邊輕聲說:“你昨晚在運河邊遇到的其實是前太子李建成設立的飛狐衛,他們不但想拿到血玉,還想行刺陛下,據在校場上被捕的刺客所說,那日在校場上行刺的刺客多是飛狐衛的余孽,你若是不如實招來,就是與陛下為敵,我隨時可以要了你的命”。
“你們是怎麽知道飛狐衛的?他們不是已經……”
話說一半,白宇玄突然茅塞頓開,而這個案子的迷霧在他腦海中漸漸清晰,現在就剩下最後的一個關鍵問題了。
“白宇玄,我最後問你一次,那得到血玉的人到底是誰!”上官婉兒站在白宇玄身前發出最後的警告。
出乎上官婉兒的意料,白宇玄突然起身,伸出手雙手將上官婉兒一把抱住,兩人倒在床榻之上翻滾一圈後,白宇玄轉身將俏佳人壓在身下,兩人近乎零距離地四目相對,上官婉兒一雙漂亮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白宇玄,臉頰滿是緋紅。
“真凶的身份我也只是個猜測,還沒有確鑿的證據,在下這就準備去查出真凶,還請上官姑娘能行個方便將我的衣衫還給我,並讓我離開此地”白宇玄身手按住上官婉兒的咽喉,並在她的耳邊低語道。
上官婉兒秀目圓瞪,她斜著眼望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嘲風衛:“白宇玄,你難道想造反不成!”
“非也、非也,我現在被上官大人所擒,只能出此下策,關於此案我雖心中已經有了嫌犯,但還有一些疑點沒有解釋清楚,白某不想冤枉好人,因此希望上官姑娘能出手相幫,待抓到了真凶,我再向上官姑娘賠罪”。
“放你出去繼續查案可以,但你要把你知道的線索和嫌犯都告訴我,再耽擱下去,血玉恐怕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上官婉兒眼神堅定地看著白宇玄。
“告訴你可以,不過上官大人要先問答我一個問題。”白宇玄一臉壞笑,故意將額頭抵在上官婉兒的頭上小聲說。
“什麽問題?”
“陛下是否早就已經知道清河崔氏跟前太子李建成的關系?”
天蒙蒙亮, 雲刀門外,正在將行李收拾裝箱的崔歡臉色複雜地看著站在山門內的恩師。
“回去以後千萬記住為師的話,把宅院田土都賣了,帶上家人逃命去吧!”
崔成君皺著眉頭,一臉擔憂地小聲叮囑著自己的侄子。
崔歡同樣面色沉重地看著自己的族叔:“叔父的話侄兒謹記,只是笑婷……”
崔成君瞪了崔歡一眼,示意他不要在說話,便轉過身去示意他趕快離開。
崔歡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衝自己的族叔兼師父磕了三個響頭,便站起身準備離開,不想這時一隊金吾衛突然出現,拉滿的弓矢將崔氏師徒包圍。
“崔先生準備了這麽多貨物,這是要去哪裡啊,難不成是準備出逃?”
一身男裝的上官婉兒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從金吾衛身後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