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裡,望著眼前被大火吞噬的案牘庫,在場眾人一臉茫然無助,從前朝時期就存放的那麽多卷宗一夜之間化為烏有,這件事要是讓朝廷知道了,後果可想而知,最輕也要罰整個刺史府一年的俸祿,而站在人群中的此時楊應元望著眼前的大火卻一臉平靜。
“大人,剛才好像那兩位從洛陽來的上差已經離開刺史府了!”看守大門的門衛慌慌張張地跑到楊應元身前匯報。
“離開就離開吧,反正這件事兒上面遲早會知道”。
楊應元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然後轉過身緩步朝自己辦公的屋舍走去,再回頭瞥一眼身後已經成為一堆灰炭的殘骸,揚州刺史的雙目閃過一絲厲色“東西都燒成灰了,我看你們還怎麽查!”
兩名嘲風衛居住的客棧裡。
聽到白宇玄呼喚,剛走進自己房間的苗笑婷急忙跑到一牆之隔的屋裡,只見一摞厚厚的書冊整齊地擺放在桌案上。
“這些書冊是什麽?”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放下手中的書冊,白宇玄回頭衝苗笑婷笑道。
拿起冊子翻開看了一眼,苗笑婷一臉驚訝地望向白宇玄“這……這不是關於琴州水匪和廖知縣命案的案卷麽,這些東西不是應該在在案牘庫裡,被大火給燒成灰了麽!”苗笑婷指著窗外那勢頭漸弱的大火,高聲說。
端坐在桌案前的白宇玄一臉平靜地點頭道“是呀按理說這些東西已經被燒得連渣都不剩才對,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我的房間裡?”
“難道說,有人在著火前將這些案卷從案牘庫裡帶了出來,並放在咱們住的客棧裡,到底是誰幫我們?”
白宇玄輕搖著頭“也許是不知名的好心人吧”。
望著窗外的大火,他想起白天夏侯無名說還有一波神秘的人一直在跟蹤追擊,莫非這就是那波神秘人所為?
與上次在光線昏暗的庫房看書不同,這次白宇玄坐在燭光之下,心無旁騖地閱覽手中的卷冊,忽然,一個並不明顯的小問題引起了白宇玄的注意。
白宇玄仔細翻查著手中的書冊,發現除了記載廖廣瑞的那幾頁紙還較新外,其他幾頁紙在燭光下泛著明顯的黃色光彩。
案卷放在書庫裡多年,裡面的紙張早已經泛黃發脆,唯有中間記載廖廣瑞溺亡一案的幾張紙還較新,要不是在燭光下近距離仔細檢查,還真沒人能分辨出這其中的差別。
“難道說……”
白宇玄眉頭一皺,捏住眼前的書頁輕輕一抽,那記載廖廣瑞溺亡案信息的書頁居然被輕松抽出來。
“白宇玄,好好的你為什麽破壞案卷,損壞朝廷的重要文書案卷可是要進大牢的!”坐在一旁的苗笑婷驚呼道。
面對一臉驚愕得苗笑婷,白宇玄冷冷一笑,指著窗外還在冒出火光的刺史府笑道“不用怕,這些案卷按理說都已經被焚毀了,沒人會注意的,而且你瞧瞧,這幾頁紙跟案卷上其他幾頁的紙質有什麽不同?”
苗笑婷接過白宇玄遞來的書頁和案卷,細看一陣後說道“這紙張感覺不太一樣啊!?”
“沒錯,看來我們手裡這份廖知縣的記錄應該是事後被人重新安加塞進去的,這案子果然越來越有趣了!”
合上手中的案卷,白宇玄望了一眼外面的火情,衝天的火柱已經不見,映照在夜空中的火光也暗淡不少,看來案牘庫已經差不多燒完了,關上窗戶,白宇玄回頭衝同伴沉聲道“早點休息吧,咱們明日還得回琴州”。
“回琴州?那這裡呢?”
“這裡已經沒有繼續逗留的必要了!”
“那回去後呢,我們又該怎麽辦?”
坐在臥榻上的白宇玄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笑道“回去當然是抓捕嫌犯!”
端坐在桌案前的苗笑婷迅速站起身,她快步跑到白宇玄身前,激動道“怎麽,你有線索了?抓誰!?”
“你看了那麽多卷宗,難道沒有發現什麽問題麽?”
“什麽問題?”
見面前的女子一臉茫然,白宇玄無奈地長歎一口氣“論打架砍人,你是一等一,但要論洞察秋毫,苗大人您就靠邊兒吧!”
無視對方那抱怨的目光,白宇玄走下臥榻,捧起桌案上的書冊說道“苗大人你難道就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麽,從前朝至今,那運河上被打劫、鑿沉的船隻雖然數量眾多,但沒有一艘是揚州槽幫的!”
苗笑婷再次打開冊子,細看上面留下的字字墨跡,驚呼道“果然如此,那些被鑿沉的商船,多是汴州槽幫和青州槽幫的商船,卻沒有一艘揚州槽幫的船隻被打劫和鑿沉!”
“琴州緊鄰揚州,在這條河段上最多的船隻當屬揚州槽幫的商船,但這麽多年來被打劫鑿沉的基本都是外地的商船,揚州漕幫唯一一次出現類似情況,偏偏是這次替朝廷運送精鹽,這不是很奇怪麽?”
說完,白宇玄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好在陳峰那家夥最近因為官船傾覆一案一直留在琴州,咱們回去立刻將他下獄密審,我有種感覺,這次官船傾覆案他一定脫不了乾系!”
不知不覺,蒼穹中的月亮已經東移,再過不久,新的一天即將來臨,幾名身穿黑衣的人影趁著夜色,悄悄來到了白宇玄和苗笑婷二人居住的房門前,鋒利的刀劍緩緩出鞘,決絕的殺意迅速將客棧封閉的空間填滿,幾人那暴露在外的眼睛相視一眼,頓時殺氣盈眶。
原本緊閉的房門被黑衣人粗暴地踹開,眾人分成兩批分別闖入白宇玄和苗笑婷的房間,鋒利的刀劍高高舉起直刺臥榻上那熟睡之人。
此時,外面刺史府的大火早已經熄滅,楊應元躺在自己的睡榻上坐著自己的美夢,不想一陣輕輕的開門聲傳入耳中,門軸轉動發出吱呀的聲響是如此刺耳, 門外呼嘯而來的陣陣寒意令睡夢中的揚州刺史猛然睜開了眼睛。
“誰!”
楊應元迅速坐起身,同時從枕下掏出一直隨身攜帶的匕首,警惕地望著眼前的紗帳,而紗帳外一名沉默不語的青衣劍客正擋在大門前與自己對視。
“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前來面見大人”。
片刻的對峙後,那青衣劍客抬起雙手,滿是老繭的雙手握在一起,緩緩衝那紗帳裡的官員行禮。
“你家主人讓你這個時候來找本官,可有什麽急事麽?”楊應元一邊故作沉著地開口回應,一邊偷偷將匕首從封鞘裡抽出。
“我家主人說,白天與大人會面被那兩名從洛陽來的上差發現了,恐怕他們已經懷疑大人,而且在我們放火前,曾有人偷偷潛入了案牘庫,並從裡面偷出了幾本書冊,估計這場火白燒了,還望大人早作打算”。
聽到青衣劍客的話語,楊應元放下了一直警戒在身前的匕首,但鬢角處卻留下一滴冷汗“難道說,那些案卷已經被他們二人提前帶出來了?”
“主人讓小的來告知大人,他會想辦法將那二人封口,還請大人準備好善後事宜”。
客棧那頭,一頭汗珠的刺客們將眼前的被褥刺得千瘡百孔後才驚愕地發現,臥榻之上的被褥裡只有幾床過冬的厚褥子,哪裡還有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