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你們劫取了那一千石官糧,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知道那些糧食是黔州府用來剿匪的軍糧麽!”
阮雀寨的竹屋裡,白宇玄雙手緊握竹笛,衝跪在地上的女子大聲呵斥道。
跪伏在地的阮雀沒有說話,而是將頭緊貼在地上默默地接受白宇玄的怒火。
過了半晌,感覺白宇玄不再發怒,阮雀緩緩抬起頭,衝白宇玄低聲道:“大人知道那一千石糧食都是從哪來的麽?”
“我知道,都是從你們越人村寨裡搜刮來的”白宇玄將竹笛放下,無奈地長歎一口氣。
“大人知道就好,那一千石糧食民女並未獨吞,而是全部分給周圍的山寨了,此事你盡可以去周圍的山寨尋訪,黃忠傑那個狗官,中飽私囊、橫行鄉裡,完全不顧及我們越族百姓的死活,民女將那一千石糧食取回來,也只是物歸原主而已!”
白宇玄無奈地搖著頭,看來這個農村婦女的法制觀念實在太淡薄:“物歸原主?可是朝廷不這麽認為啊!你雖然做的事兒情有可原,但是法不容情,你帶人搶劫運往黔州的官糧是實,你可知你已經闖下大禍!?”
“大不了脖子上挨上一刀!”
阮雀說話的聲音突然帶著哭腔,白宇玄見她雙眼紅腫,淚水滿眶,走上前,將面前的越族女子攙扶起身,語重心長道:“那范倫和黃忠傑雖然施政不當,害你們吃了那麽多苦,可你也犯不著跟他同歸於盡啊,就算事後朝廷因這起官糧失竊案免了范倫和黃忠傑的官職,可你也白白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啊!”
“大人難道以為他們只是施政不當,才弄得龜州百姓民怨沸騰麽?”
“不然呢?”
阮雀抬起手,擦乾臉上的淚痕,正色道:“大人不是已經懷疑黃忠傑偷養私兵一事了麽,僅憑這一點,就可以判他個謀反罪!”
“果然當初窗外那偷聽的人是你們的同夥!”
白宇玄想罷,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有節奏地輕輕拍打著手中竹笛,淡淡道:“我要沒猜錯,那當初兩次神裝弄鬼在驛館窗前跳動的人影,也是你的同伴吧?”
“縣城裡來了三位衣著華貴的官差,知縣和黃忠傑對你們態度又如此恭謙,我們自然要弄清楚你們前來是所謂何事,不想大人居然發現了竊聽之人,還追了出來並發現我們聚集的會場,阮雀無奈,隻得襲擊兩位上差,並給二位服下山民自製的藥丸,讓你們暫時失去記憶,以免誤了我們的大事”。
果然不出所料,當初在縣城裡裝神弄鬼,襲擊自己和拓跋石靈之人就是他們,也難怪那一窩草棚的越民會包庇他們了。
白宇玄冷笑一聲:“大事?當初你們以鬼節將至為由,潛入縣城,又趁半夜無人的時候聚集在一起,恐怕是在為第二天襲擊縣城監牢做謀劃吧,阮雀,你聚眾襲擊監牢、圍攻縣城、搶劫官糧、襲擊官吏,刺殺官差,你知不知道一旦你落入法網,絕對難逃一死?”
阮雀倔強地昂起頭,衝白宇玄大聲道:“只要能把事情弄大,讓朝廷、讓世人看清黃忠傑的虎狼心腸,阮雀就是搭上一條性命又如何!”
“為了把事情鬧大,你特意留了那個押運官糧的差老大一條命,為的就是讓黔州府也知道此事,並上報朝廷?那個黃忠傑到底跟你有什麽深仇大恨,你居然對他有那麽大的仇,恨不得魚死網破”。
見阮雀一臉殺氣,白宇玄不禁想起自己剛來那天,面前這個女子就與黃忠傑在山谷裡拚了個你死我活,他們之間一定是有著什麽深仇大恨。
“大人來龜州多日,想必已經知曉民女之前是龜州前任縣丞賀敏的妾侍吧?”
白宇玄點點頭:“沒錯,我聽聞你不但是賀敏的妾侍,還在縣城裡製造了多起案子,而且賀敏大人也是被你所殺”。
“那是黃忠傑血口噴人!”
阮雀突然又情緒激動起來,她一把抓住白宇玄的衣袖,瞪著血紅的眼珠衝嘲風衛喊道:“家夫分明是被黃忠傑所殺!他殺害夫君後又嫁禍給民女,害得民女走投無路,在山裡建了著阮雀寨誓要親手殺死黃忠傑,為家夫,為被殘害的同族報仇雪恨!”
聽聞賀敏是被黃忠傑所殺,白宇玄頓時來了興致:“你說賀敏是被黃忠傑所殺,他為什麽要殺賀敏?”
“因為家夫察覺到了黃忠傑私吞縣衙官糧,暗自招兵買馬、組建私兵、圖謀不軌的事實,那黃忠傑重金賄賂家夫希望他能將此事隱瞞,被我夫君拒絕,不想他居然派人潛入家中將家夫謀害,並利用鄉人好鬼的習俗,偽裝成是惡鬼殺人的假象,再四處宣稱是民女將自己的親夫殺害,所以民女每時每刻都想著親手殺掉那個無恥狗官,為我的夫君報仇雪恨!”
白宇玄思慮片刻,笑道:“看來賀敏大人跟你很是恩愛啊”。
一想到自己已經死去的丈夫,阮雀低下頭啜泣起來,看著她那不斷奪眶而出的晶瑩淚珠,可以看出她對賀敏的感情應該是真摯的。
“民女自幼貧苦,家裡一直靠爹爹打柴賣藥勉強維持生計,十六歲那年村寨裡發生瘟疫,民女一夜之間失去了父母和三個弟弟,是賀敏大人親自領隊,帶著藥進山救治村民,還主持將民女的家人埋葬,賀敏大人是個好人,更是個難得的好官,民女生是賀敏大人的人,死是賀敏大人的鬼,他的冤屈民女就是賠上一條賤命,也一定要替他伸張!”
“你口口聲聲說要為你的亡夫伸冤,那你可有證據證明黃忠傑真的有貪墨官府糧倉,募集私兵?”
“大人不是已經見到那些私兵了麽,他們的存在不就是鐵證麽!?”
“龜州知縣唯黃忠傑馬首是瞻, 要是他們口徑一致,說那些私兵是縣衙為了應對你們這些經常圍攻縣城、與朝廷對抗的越人而臨時組建的,該怎麽辦?到時候朝廷不但不會怪罪他們,可能還會褒獎他們!”
“難道這個天下還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嗎!”
白宇玄撅著嘴無奈地點頭道:“抱歉,真的有可能會顛倒黑白,因為你沒有切實的證據!”
“民女有證據!”
阮雀昂起頭大聲道:“民女當初嫁給賀敏大人後,就是受賀大人的指使夜探縣衙和縣糧倉,掌握了黃忠傑枉法的帳冊!”
“那本帳冊呢?”
阮雀急忙跑到屋裡的一個木箱前,一陣翻箱倒櫃,捧出一本破舊不堪的帳本送到白宇玄手中,道:“這是民女當年冒死從縣衙裡盜取得帳冊,這上面明確記載了黃忠傑挪用縣衙官糧的記載,那黃忠傑知道這本帳冊在民女手中,數次帶兵前來圍剿,就是為了奪回這本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