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口頭上說是交易市場,事實上也確實是交易市場沒錯的地方,其實就位於旅館的隔壁,那是一棟大房子,被公會上層以AA製從NPC那裡短暫的租下來,用於給攻略組的玩家們交換或是販賣裝備材料的場所。畢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閑心與專職商人討價還價,而且更大一部分人是抱著交換一些自己用得到的裝備的態度在這裡‘擺攤’的。 聽到桐人說要帶佳奈去逛逛,亞絲娜頓時化身為炸毛的貓,惡狠狠的護著孩子……或者說是佳奈吧。
“你們去吧,我和亞絲娜在這裡坐一會兒,晚上見。”緹婭適時的拉住了亞絲娜,防止她去打擾那兩個人的‘二人世界’。
不……其實是你們想多了。雖然佳奈很想這麽說,可自己也確實需要去尋找一下有沒有什麽感興趣的物品,畢竟自己身上的裝備大多都因為最近的瘋狂破損掉了,即便可以維修,可也過了當前的等級,不如借著這次機會去交換或者購買幾件當前等級的裝備來用。
“抱……那我們去一下,放心。”佳奈輕松的笑了下。
她抬起頭看了看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然後聳聳肩示意桐人帶路。
“其實也不急的,待會再去也一樣。”桐人識趣的道。
佳奈搖搖頭:“既然要去,就快點吧。”
“好吧。”桐人對亞絲娜擺了擺手,示意他並沒做錯什麽,這一切都是佳奈的選擇。
可他的這個動作,卻被亞絲娜認定為‘挑釁’了。
稍微站起身來,幾步就邁到了樓梯前,在佳奈跟上之後,兩人就這樣下樓去了。
……
“可惡。”亞絲娜一口把面前的千層糕塞進嘴中,奶油時不時頑皮的留出嘴角,但馬上就被她快速的舔進嘴裡。鼓囊囊的嘴巴不斷的咀嚼著,同時還對對面的緹婭抱怨著。
“這樣不是挺好的嘛,安啦。起碼現在的佳奈比前陣子的佳奈好多了。”緹婭注視著掉落在桌面上的面點殘渣,一邊數著破碎消失的六邊形一邊道。
“嗚”亞絲娜忽然拿起桌上那杯牛奶就一口灌了下去,然後毫無形象的用手抹了抹並不存在牛奶的嘴角,雙臂一攤的對緹婭說:“活過來了!”
看著她耍寶的樣子,緹婭也不禁微微笑了起來。她把自己面前的果汁推給亞絲娜,又遲疑了下。
“關於之前準備要問她的事,你問過了嗎?”
“怎麽可能,她那個狀態,什麽事我都沒敢問。”
所謂的事,就是指之前的那本日記本了。
“這樣啊……”
緹婭忽然複雜的笑了起來:“不管怎麽說,她是我的朋友,這就夠了,沒必要追根問底了。”
“如果以前的我也能這樣的話,他們也……不會那樣吧……”
她猛地低下頭,嘲諷的盯著自己的過去,可是聲音卻無法抑製住胸腔裡擴散的哽噎和悲鳴,就連低語的聲音也輕顫著。
“你知道麽?如果不是我要做那個支線任務,湯姆和泰瑞爾他們也不會……”
“不過他們死了,我除了傷心,竟然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不需要再在他們面前堅強下去了,慶幸自己認識了佳奈……”
她看著眼前逐漸安靜下來的亞絲娜。努力的壓抑著自己的恐懼,複雜的笑容中滿是悲涼:“我……如果當初沒拉著大家把這個該死的機械戴在頭上……或許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亞絲娜呆呆的看著前方,卻宛如可以傾聽到她心中悲鳴的聲音,
同時自己內心深處強壓下的不安也蹦上台前:真的能把NERvGear取下來嗎,求求你,誰也好,來救救我……這種心中的不安仿佛最牢固的枷鎖,令她的身體僵硬起來,無法動作。 身體僵硬著,她終究沒能說出什麽安慰緹婭的話來,沉默的傾聽著緹婭的訴說。
“呐,亞絲娜,你怎麽了?”
她哽噎著發出顫動的聲音,眼淚不知何時已經從眼角流下,劃過了那張精致的臉龐,渲染著悲傷。
但她也已注意到亞絲娜的反常和……痛苦?
滴答
聲音並非來自自己這方,那麽是誰?亞絲娜麽?
自從見到亞絲娜開始。緹婭眼中的亞絲娜便是一個陽光和開朗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堅強、樂觀、技術好、漂亮、而且很會照顧人。她柔軟或是堅定,生氣或者憤怒,但從沒如現在這樣,流著和自己一般的眼淚。
原來自始至終,自己都不曾真正的了解過她,也不曾去傾聽她的悲傷。
兩個女孩竟是如此相似,如此的固步自封。
被緹婭驚醒的亞絲娜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動手擦掉了已經流淌到下巴的淚珠,窗外吹來的風也忽然冰冷刺骨起來,讓她的眼角冰封了一般。
“我……沒什麽。”
聽到這個回答,僵硬這種病症會傳染一樣,兩個女孩子都沉默不語,也毫無動作。
只聽得在這個二層裡,交談聲吵架聲恩愛聲不絕於耳,但到了這裡就全變成了名為安靜或者寂靜的‘聲音’。
維持了一十余年的防線直至此刻已經出現了裂痕,亞絲娜的心中哽噎著,但卻也不想訴說出來讓自己變得柔弱。
但相同的是,她們二人,現在在這個偶然碰見的環境下,有了共鳴。
不要離開我,不要舍棄我,救救我,幫幫我。
兩人想要或祈求的,只能也只有這麽多。
而對亞絲娜來說,擺在她面前的並不只有NERvGear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更有著即使離開,也要木偶一般遵循著家裡的安排,上一所不知道哪裡的學校,接著學習自己或許討厭的專業,再聯姻也好籠絡也罷,嫁給自己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然後生下孩子,安安分分的過一輩子。
一想到這裡,她就頓感自己的前方只剩下名為死的懸崖,有時候夜晚睡不著覺,她也會想‘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該多好啊’之類的然後進入夢鄉。
可也許是命運的捉弄,她剛剛尋找到支撐自己行走在人生道路上的力量,就正趕上僅僅流傳在攻略組中的傳言……但卻是真話。
‘現實中的身體究竟能堅持多久,一年還是兩年,又或者三年還是四年?’
這樣一個題目早在開初就造成過恐慌,但那也正是推動她奮發升級的另類動力。
再之後……就是遇見了情侶一樣的黑發二人組了吧……
“嗨!兩位怎麽在這裡……呃?”
仿佛黑夜中的燈塔,忽然出現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沉默,抬頭望去之後,亞絲娜順手丟了個杯子過去。
“成功躲過!耶!”
“克萊因你想死一次嗎?!”
亞絲娜的回答讓克萊因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隨後一臉搞怪地反駁一句:“才一次而已,我還以為閃光會讓我死個一百遍呢。”
“……”
“哈哈哈!”回以叉腰狂笑的得意表情之後,克萊因稍微理了理呼吸的間隔,然後向前走了幾步,在緹婭一臉木然的表情後又對上了打死也不讓座的亞絲娜。
“好吧好吧,我就站一會兒。”
但嘴上這麽說著,他卻是走向了另外一張桌子,與人笑著交談幾句之後拉過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哎呀,果然是坐著舒服,今天可累死我了,明明是這樣的天氣,卻還要跑來跑去的。”
看著他那一臉你問我呀的活寶樣,亞絲娜眯了眯眼,然後驟然將自己的佩劍取了出來,一陣光輝過後,劍尖穩穩的抵在克萊因的肩膀上。
克萊因攤攤手,表示你刺我呀。
然後在亞絲娜真的刺下去之前作出了反應:“其實我就是來傳個話而已他們說最近發現了新方法或許會使攻略變得簡單些。”
“其實就是把怪引進村子中,趁著怪物和NPC打鬥的時候玩家趁機對怪物發起進攻而已……話說這方法還是得自佳奈小姐呢。”
克萊因說到這裡,他抬起頭,雙目向前看去,似是看穿了現實、未來……
“嘶”他忽然抽著氣。
只見緹婭剛才拍了下亞絲娜提著劍的手,然後亞絲娜也配合的手滑了一下,接著名為輕語的細劍就那麽的墜落下去……直指克萊因的……咳咳。
“怎麽這樣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