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

　　江青山的問題，問的很好。

　　蕭莫憑什麽讓他這個青雲榜的天才退出?

　　不止是江青山，他周圍的神刀門弟子，甚至連周圍那些不相乾的人都是這樣的想法。

　　就連李茂和劍驚霜二人，都一副震驚的樣子。

　　這是蕭莫?

　　兩個人的眼神對視，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蕭莫嗎?

　　來到神都以後，蕭莫一直都活得小心翼翼的，當初樓一笑率領齊王府的士兵降臨雲來酒樓，想要強取豪奪，蕭莫的表現只能用四個字來概括:逆來順受。

　　確實如此。

　　就連他的話都是如此的自卑:齊王看上二鍋頭這種酒，那是榮幸……

　　後來，樓一笑要對九九動手，他才決心魚死網破。

　　至於飄香院和太子衝突，蕭莫開始也一直沒有說話，很低調。

　　他不惹事。

　　很多時候，都是事情惹上他。

　　平時的蕭莫沉默內斂，整個人身上沒有半點光華。

　　他就是那麽一個人。

　　一個普普通通，隨處都可以見到的人。

　　說好聽點，是活得真實。

　　說難聽一點，便是活得像隻螻蟻。

　　但現在，他站起來了。

　　站到了江青山的面前。

　　神刀門的驕子，青雲榜上有名的江青山。

　　蕭莫開口，讓他自己退出。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身上居然綻放出光華來……

　　雙目如電，神采飛揚。

　　蕭莫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為什麽一個沉默內斂的人，突然就變得這麽高調?

　　難道真的就是單憑花盈袖幾句話?

　　不止這麽簡單。

　　與其說花盈袖的話影響了蕭莫的心境，倒不如說是蕭莫他自己介意了一些。

　　他介意了一些事情。

　　比如說，他以為少有的幾個朋友之中，居然也看不起他。

　　“你難道不想看看另外一個世界嗎?”

　　“就算你進不去前五十名，我也會想辦法讓你進去。”

　　回憶著自己說過的話，花盈袖還有些懵。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麽。

　　難道，這些話有錯嗎?

　　他的反應……是不是過大了一些?

　　有時候，一個人很容易忽略別人身上一些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說那不值錢的自尊心。

　　蕭莫一直都認為什麽狗屁自尊心根本就不值錢，但那是對於別人而言。

　　在自己認定的朋友之中，那就是兩說了。

　　朋友之間，談錢傷感情。

　　所以錢在這裡不重要了，自尊更重要。

　　於是他站了出來。

　　此時，面對江青山的質問，以及眾人的嘲笑，他巍然不動。

　　蕭莫就那樣站在神刀門一乾弟子的面前。

　　他開口了:“相信我，那是為你好！”

　　江青山笑了:“你讓我退出，是為我好?”

　　周圍的人發出哄笑之聲。

　　他們仿佛，聽到了一個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有人問:“讓江青山退出，你腦子沒壞吧?”

　　“哈哈，還是為江青山好?這分明就是說江青山打不過他嘛！”

　　“青雲榜上的人，打不過他?”

　　“這是贏了兩場就膨脹了?”

　　“真以為誰都是范松、王闖之流?”

　　“聽說，此人至今都未能踏入淬體境界吧?”

　　許多人議論著此事，

但是沒有人站在蕭莫這邊。　　江青山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然後他望著蕭莫開口:“真以為瓊林宴上喝了幾壇酒然後發了一次酒瘋，又有清院弟子的令牌，就能作威作福了?”

　　“在我看來，你和螻蟻沒有區別。”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贏下前面兩場的，但如果你把我也當著范松之流，那你就錯了。”

　　“你知道什麽是青雲榜嗎?”

　　“哦，你不知道，像你這樣的人怎麽可能知道青雲榜呢?”

　　“有人說高處不勝寒，這句話很不錯，像你這種從來沒有爬上高處的人，怎麽可能知道人在高處究竟能看到什麽風景?”

　　江青山的話語，像炮彈一樣不斷地抨擊著蕭莫的耳朵以及心靈。

　　末了，他望著蕭莫，把之前蕭莫說過的話送給他。

　　“要不然，你退出吧！”

　　這不是忠告。

　　蕭莫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是平淡的。

　　這是他對江青山的忠告。

　　然而江青山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是戲謔的。

　　他根本就沒有把蕭莫放在眼裡。

　　青雲榜上的人物，更是在那之後踏入凝脈境。

　　一個凝脈境的武者，為什麽要把一個未能淬體的人放在眼裡?

　　這本來，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偏偏蕭莫他還站到了江青山的面前，說了這樣一句貽笑大方的話。

　　蕭莫的反應很平靜。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笑了。

　　看著江青山，他點了點頭。

　　接著，蕭莫轉身離開。

　　他丟下一句話:“既然你不聽，那就擂台上見吧！”

　　“怕你麽?”江青山笑道:“可能我唯一怕你的，就是怕你連我一擊都堅持不住。”

　　沒人看到蕭莫轉身的瞬間，眼睛裡閃過兩道血芒。

　　那妖異的血芒，一閃而逝。

　　他的表情很平靜。

　　但是心緒不平靜。

　　蕭莫握緊了拳頭，他感受著那一瞬間腦海中的感覺，那無盡的黑暗似乎漸漸變得可以控制了。

　　從他上一次擊敗王闖的時候，蕭莫就能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

　　所以，蕭莫才會讓江青山退出。

　　他才有底氣，對江青山說這樣的話。

　　因為，他能控制腦海中那一片未知的黑暗。

　　當日王闖全部內力爆發，就連台下觀戰的李茂和劍驚霜都能感受到王闖爆發出來的強勁內息，然而蕭莫直面如此強大的內力，卻一點事情都沒有。

　　他沒有被內力震傷，更沒有被震退或者擊飛。

　　只是感覺到空氣中有一股阻力。

　　那就是王闖的內力。

　　但是他的劍破開了阻力。

　　似乎這種境界以及強度的內力，對他無用。

　　許多人，都關注著蕭莫的背影。

　　甚至原本無人關注的乾五陣擂台前面，早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前來觀戰。

　　蕭莫走上了擂台。

　　江青山也來了。

　　蕭莫的手裡，抱著一把劍。

　　不是劍驚霜的驚霜劍，而是他陪著九九逛市集的時候買來的。

　　劍是普通的劍。

　　和他從三關鎮帶來的那把同樣普通。

　　只是，人已經不是之前那個普通的人了。

　　江青山上台之後，嘴角還掛著笑意。

　　“我再問一句，要不……你退出吧?”

　　江青山手裡的刀橫了橫:“你再好好考慮一下，這是我給你的忠告，否則等下交手刀劍無眼，說不定你會死在這裡的！”

　　刀劍無眼，會死人。

　　江青山的眼中，居然隱隱有了殺意。

　　瓊林宴的擂台上，負傷乃至身隕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高手相爭，本來就很危險。

　　盡管皇上規定瓊林宴上的比試要盡量做到點到為止，但那也是‘盡量’，誰沒有一個不小心失手的時候?

　　江青山顯然知道，他所謂的忠告，蕭莫不會聽。

　　要不然，他得承受多大的屈辱?

　　眾目睽睽之下，蕭莫站出來讓他退出，結果他自己不戰而退，這不是恥辱是什麽?

　　江青山給了蕭莫兩個選擇，要麽受辱，要麽……

　　他雙眼閃過一道寒芒。

　　不受辱，那就死！

　　沒有別的選擇。

　　因為，蕭莫激怒他了。

　　或許以江青山如今的武學修為，根本犯不著和一個連淬體都沒有踏入的人生氣。

　　就好比一個人沒必要生一隻螞蟻的氣一樣。

　　但江青山生氣了。

　　他望著蕭莫，等待著蕭莫的選擇。

　　蕭莫選擇了沉默，然後拔劍。

　　選擇的結果，不言而喻。

　　“找死！”江青山抽出一把金刀。

　　金光閃閃的大刀。

　　刀身長四尺。

　　這樣一把大刀揮舞起來以後，不止有風，還有金光。

　　一道金色的刀氣，隔著虛空就朝蕭莫劈了過去。

　　狂風刀法！

　　蕭莫已經見識過了一次。

　　當日王闖只是一個起手式，擂台上便生出徐徐清風。

　　但是，江青山的起手式直接就掀起一股強風。

　　很顯然，江青山的狂風刀法比王闖的要霸道更多。

　　根本就不在一個層次！

　　蕭莫的劍鋒，迎上了那道金色的刀氣。

　　凝脈境界的武者發出來的刀氣！

　　真氣似乎都化為實質，和劍碰撞之後出現錚錚之音，長劍在蕭莫的手中顫抖著，蕭莫沒有退。

　　下一刻，血芒現。

　　一閃而逝。

　　蕭莫怒吼起來。

　　他的劍居然直接劈開了那道金色的刀氣。

　　圍觀的人，都發生驚訝的聲音。

　　有人甚至驚呼！

　　“他居然……破開了江青山的刀氣！”

　　“我看錯了嗎?”

　　很顯然，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在許多人看來是不真實的。

　　一個連淬體都未能踏入的人，居然破開了一個凝脈境界的高手所凝聚的刀氣，而且這個人還是青雲榜上的江青山！

　　誰能想到?

　　李茂想不到，劍驚霜也想不到。

　　花盈袖更是想不到！

　　她曾經親口聽到蕭莫說的，他沒有武脈。

　　是真的沒有武脈。

　　七竅武脈，再普通的人都能通一竅。

　　可是，他一竅不通。

　　這是為什麽?

　　短短兩個月左右的時間，他是怎麽做到的?

　　擂台下方，抱著小家夥的九九是一臉牽掛的樣子，她的眼睛一直鎖定在蕭莫的身上，目光毫不忌諱地透露著擔心……

　　蕭莫在破開江青山的刀氣之後，便停止了一切動作。

　　他望著江青山緩緩開口:“請問，能再來一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