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太子怒喝一聲。

　　這裡是瓊林宴，是皇宮大內。

　　而且，當今聖上就在殿中。

　　在座諸人，並不是墨青岩和李如林一般的人物，墨青岩是清院三弟子，而清院則是整個神國最為特殊的存在;李如林號稱大家，切兩斤桃花走天下，整個世界沒有能約束他的地方……

　　可蕭莫算什麽?

　　太子的怒喝，不是沒有道理的。

　　隨著他一聲怒喝，禁衛開始進入延年宮。

　　場景似乎，變得有些肅殺。

　　和太子同樣站在皇帝身邊的齊王卻沒有任何表示，他只是看了一眼太子，然後心中便暗笑。

　　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啊！

　　聽說當日在飄香院，太子碰上了李茂一夥，其中就有這個蕭莫，後來他故意在瓊林宴上揭示蕭莫清院弟子的身份，給了李如林突然出現發難的機會……這一切都是巧合嗎?

　　分明，是要針對此人了。

　　和太子一樣，齊王或許對蕭莫也有怨言。

　　當日齊王府的宴會，最終二鍋頭的酒沒有送來。

　　雖然是清院弟子插手了，但齊王不可能去找清院的麻煩。

　　因為，他貴為齊王，也拿清院無可奈何。

　　這不是權勢的角力，而是實力不濟。

　　整個天下，都不敢有人說上清院去找麻煩。

　　那是找死。

　　清院很強大，但是蕭莫很弱小，弱到就跟一隻螻蟻一樣。

　　但是太子都針對蕭莫了，齊王還是沒有動。

　　因為他不是太子。

　　他會察言觀色。

　　皇帝在這裡，一切都要看皇帝的意思。

　　很顯然，皇帝愛才。

　　譬如孫三殺，一個瘋子。

　　然而，他來到瓊林宴之後，皇上恩準他胡吃海喝，還不斷大笑著。

　　後來，孫三殺醉倒了。

　　孫萬仇目視眾人，一句話就讓一乾神國年輕俊才都羞愧。

　　這時候，皇帝有些不滿了。

　　難道堂堂神國，年輕一輩的武林人物已經弱到如此程度了嗎?

　　連一個瘋子都不如?

　　於是皇上開口，引出了更能喝酒，而且一直躲在角落沒什麽人關注的蕭莫。

　　龍顏大悅。

　　總算，神國不止一個孫瘋子。

　　所以這個時候，對蕭莫發難並無意義。

　　皇上大手一揮，那些禁衛便全部撤退，他看了一眼太子，並沒有說話，而是指著華清鶴吩咐道:“帶他下去查看傷勢。”

　　幾個竹山弟子上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蕭莫。

　　這個家夥，還在暈頭轉向。

　　幸好，白雪站在了他前面。

　　“請皇上恕罪！”

　　她的聲音，不卑不亢。

　　皇帝笑道:“酒是朕讓他喝的，他現在發的又是酒瘋，若是他有罪，那朕豈不是縱容他犯罪了?不過華少俠終究是竹山弟子，朕為了他恐怕還得專門找山長陪個不是……但這也沒什麽，一兩句話的事情。年輕人好勇鬥狠，有血性是好事，朕頂多也就追究他一個禦前不敬的罪，但是朕不打算追究，他便可以走了！”

　　久聞神國的皇帝一向都非常開明，這才有神國千年來民風都和其他的國家不一樣……當然，神國也曾經出現過一些性格乖張暴戾的皇帝，但那些皇帝都不長命。

　　這一位神國的皇帝不但開明，而且還很熱血。

　　他鼓勵好勇鬥狠，親口說出年輕人要有血性的話來，還不夠熱血麽?

　　而且，

他也確實鼓勵著蕭莫。　　不敬的大罪，都能赦免。

　　白雪帶著蕭莫走了。

　　宮裡的人，帶著劍驚霜走了。

　　孫萬仇和南海派的弟子，帶著孫三殺走了。

　　後來，凌落雪也走了。

　　宴會已散，皇上也擺駕離開。

　　空空如也的延年宮大殿之中，只剩下了恭送皇帝離開的齊王和太子。

　　皇帝走的時候，對太子甩了一下衣袖。

　　這個動作，表示他很不滿。

　　太子神色一緊。

　　然後，眼神變得有些凶厲。

　　他的身邊，齊王湊過來說了一句:“年輕人好勇鬥狠是好事，但如果使陰招暗處耍絆子那就是壞事了。殿下也太沉不住氣了一些，你以為今日你的所作所為很隱秘?很多事情殿下你只要做了，皇上就能知道，就算是本王也能知道……”

　　太子握緊了拳頭。

　　“殿下，好自為之！”齊王意味深長一笑，然後離開。

　　剩下的太子，神情很是複雜。

　　蕭莫走不動路了。

　　他需要人背著。

　　所以白雪找了一個禁衛幫忙。

　　後來，蕭莫就被丟在自家的院子裡。

　　白雪和禁衛都走了。

　　剩下的九九很鬱悶，她望著蕭莫嘴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倆人相依為命這麽多年，他是第一次喝醉。

　　她也是第一次照顧一個醉漢。

　　以前的他，從來都不喝酒的啊！

　　九九突然很懷念以前在三關鎮的日子，然後變得有些討厭自己了。

　　為什麽要離開三關鎮呢?

　　不離開的話，他就不會染上這麽多惡習，逛青樓喝酒不說，還屢次遇險受傷，差點喪命一睡不醒。

　　可是，為了給她治病，他帶著她來到了神都。

　　這是九九開始討厭自己的地方。

　　蕭莫還以為九九不懂。

　　其實她懂得蠻多的。

　　很多本來不懂的，她會去打聽。

　　然後，她就知道了蕭莫說的，男人都喜歡去的一個喝酒的地方是哪裡了。

　　吳大嬸的原話是這樣的:“男人都喜歡去的那不就是青樓嘛，那是喝花酒的地方，那個的女人……九九，蕭莫這小子是長大了呀，不過那種地方還是讓他少去，要錢且不說，女人也沒一個正經的！”

　　那時候的九九低著頭不說話，沒人看到她的臉色究竟有多憔悴。

　　那是一種，心酸的感覺。

　　但是她什麽都沒說。

　　甚至連一個埋怨的眼神都沒有。

　　現在蕭莫喝醉了，人事不省，還嘔吐，吐在九九的身上她也無所謂，還不斷地替他撫摸著後背讓他能舒服一些，小家夥都在一邊因為受不了那些嘔吐物而嗷嗷地叫著。

　　然後，它就被九九一巴掌給打飛了出去。

　　現在變成小家夥委屈了。

　　它躲在那顆在寒冬還發出新枝的楠木之下，呦呦地低鳴著。

　　一會兒抬頭看著天空。

　　似乎在埋怨:老天你對我不公平！

　　這個世界，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砰砰砰！

　　有人在敲門。

　　小家夥收起了悲天憫人的情懷，朝屋子裡叫了叫。

　　不一會兒，九九出來了。

　　她換了一套衣裳，額頭上面還有汗珠，見到小家夥之後招了招手，小家夥就立馬搖頭擺尾奔跑過來，撲到她的懷裡。

　　九九透過門縫，看了看門外。

　　然後她就打開了門。

　　吳嬌嬌直接走進來，問道:“蕭莫呢?”

　　九九指了指屋子裡面。

　　“他怎麽不出來見我?”

　　九九搖頭。

　　吳嬌嬌便走了進去。

　　還沒有進門，就被熏了出來。

　　“好臭啊！”吳嬌嬌顯然不打算進去了。

　　“他喝醉了?”

　　這個問題很白癡。

　　但九九還是點了點頭。

　　“那今天出去了沒有?”吳嬌嬌似乎有很多問題。

　　在九九再次點頭後，吳嬌嬌自言自語了起來:“難道……打傷華清鶴的真的他?不可能……華師兄可是內息境界，連我都打不過的。”

　　打傷了人?

　　九九的臉色，有些難看了。

　　吳嬌嬌看了過來，她正要開口，但是九九卻推著她出去。

　　“哎，你幹什麽?”

　　“你乾嗎?”

　　“九九，哼，臭丫頭！”

　　吳嬌嬌站在門外，跺了跺腳。

　　九九靠在門上，肩膀不斷地聳動，哭了出來。

　　離開三關鎮之後，她才知道世界究竟有多大，也知道這個世界人命有多麽脆弱，所以蕭莫第一次受傷的時候九九才會那麽害怕。

　　以前在三關鎮，蕭莫就算是受傷，但都是打獵的時候被野獸所傷。

　　神都沒有野獸，只有人。

　　野獸可怕，還是人更可怕?

　　九九寧願蕭莫面對的是野獸。

　　至於人……不管是被人所傷還是傷人，九九她都會害怕。

　　她不會說話。

　　不會武功。

　　所以，她幫不了蕭莫。

　　她只能在家裡，靜靜等待他回來。

　　然後，承受著一切無法預料的後果。

　　有幾次晚上做噩夢，蕭莫死了，被人抬回來的。

　　她半夜驚醒，天知道多麽無助。

　　她好像對蕭莫說一句:“我們走吧！”

　　走吧，回山裡去。

　　我不會說話，不也陪你過了這麽多年嗎?

　　就一直待在一起多好啊！

　　但是她知道，蕭莫肯定不會答應。

　　她也只能，在收拾好情緒之後回到屋內。

　　不顧那些臭味，緩緩地爬到床上，摟著蕭莫的身子靜靜睡去。

　　第二天醒來，又是美好的一天。

　　又是正常的一天。

　　九九也正常了，在家裡蹦蹦跳跳的，在蕭莫面前露出開心愉快的表情，不時露出笑容，然後替他打理好行裝，蕭莫突然抓著九九的手說道:“瓊林宴開始了，你要不要陪我一塊兒去看看?”

　　九九搖搖頭。

　　門被撞開了。

　　柯清揚走了進來。

　　消失了好幾天的他，終於又出現了。

　　“小子，聽說你在瓊林宴上面發酒瘋，還打傷了竹山弟子?”

　　九九的笑容消失了。

　　蕭莫說道:“我喝醉了，發生了什麽都不知道……你這是來監督我去瓊林宴參加比試的嗎?”

　　“不是！”

　　華清鶴一臉傲嬌地說道:“我又不是你的奴仆，幹嘛還要陪著你去?瓊林宴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是來告訴你一句，二師姐說她這幾天翻了很多古書，似乎找到了替你這個小丫頭治病的法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蕭莫就笑了。

　　笑著笑著，淚水流了下來。

　　他抓著九九的手，仿佛一個餓到快死的時候結果天上掉下來一個饅頭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