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殘暴了。

　　北青蘿出場是自帶血花的。

　　三皇子，以及野利鶴的血染在了皇宮城牆之上。

　　清院的四弟子，甚至比墨青岩帶給大家的震撼更深。

　　甚至許多人，都忘記了自己身在瓊林宴。

　　這些人，也忘記了一時之間的勝負榮辱。

　　但是該贏的人全部贏了。

　　孫三殺一拳便解決了對手。

　　凌落雪用了一劍。

　　劍驚霜也一樣。

　　也就蕭莫狼狽一些，但他總算是成功晉級。

　　當時勝負已分，太監也點頭說可以了，那便可以了。

　　就算後來范松偷襲差點得手，結果還是一樣。

　　劍驚霜很高興。

　　北青蘿突然出現，然後殺人，這不關他的事情。

　　真實的人，往往有點沒心沒肺。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就行。

　　他隻關注自己關注的。

　　北青蘿一走，他就來到蕭莫身旁，手搭在蕭莫的肩膀上面。

　　劍驚霜道:“可以啊，過關了。走，飄香院，今天你請客！”

　　很簡單的恭喜。

　　後面就變味了。

　　蕭莫道:“這就走嗎?”

　　“不走還等什麽?”

　　“可是……這裡剛剛死了人。”

　　“又不是你殺的。”

　　“總要善後吧?”

　　“清院四弟子下的手，自然有人善後，要你操心什麽?”

　　劍驚霜拉著蕭莫就往外面走去。

　　然後，一道倩影攔住了去路。

　　女子長發及臀，面色如霜。

　　她的手握住劍柄，微微打顫。

　　她的話還未出口，氣勢便弱了幾分。

　　她盯著蕭莫。

　　良久，終於開口:“你和清院，到底什麽關系?”

　　“像我這種人，連成為你茂哥哥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你又何必和我說話?”蕭莫望著眼前的女子。

　　很美。

　　凌落雪真的很美。

　　可惜，再美也只是外貌。

　　一個女人太驕傲始終不好。

　　主要是不討人喜歡。

　　蕭莫不喜歡。

　　所以，她再美也無感。

　　既然無感，那為什麽要回答她的問話?

　　況且，蕭莫也不知道自己和清院屬於什麽關系。

　　清院弟子?

　　不，他哪有這樣的資格。

　　那這又算什麽?

　　柯清揚幫他打發了齊王這樣的人物。

　　墨青岩直面李如林。

　　北青蘿千裡迢迢奔波，風風火火殺人。

　　還有他昏迷之時，九九見到的那些人……蕭莫也不懂。

　　自己和清院之間究竟有什麽關系?

　　他唯一能懂的，就是柯清揚這個家夥還蠻不錯的。

　　二人之間，應該算朋友吧?

　　要不然，那些酒豈不是給他白喝了?

　　凌落雪很尷尬。

　　她突然覺得，自己不該來的。

　　為什麽要來問這句話?

　　為什麽，要來自取其辱?

　　像蕭莫這樣的人，她分明完全不用放在眼裡的。

　　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凌落雪眯起了眼睛。

　　似乎，要暴走了。

　　但蕭莫望著凌落雪說道:“我和他們，頂多也就算是朋友吧！”

　　朋友……

　　這兩個字，有時候輕如鴻毛，有時候卻重於泰山。

　　但是很顯然，清院弟子的諸多表現，若他們和蕭莫真的只是朋友，

那絕對是重於泰山般的朋友。　　凌落雪皺起了眉頭……

　　清院弟子的朋友！

　　這是什麽概念?

　　這個時候，她應該羞愧吧?

　　蕭莫的心裡壞壞地想著。

　　他很想問一句:現在我有資格，成為你茂哥哥的朋友嗎?

　　但是，凌落雪沒有給她機會。

　　“沒有人可以搶走屬於我的東西！”她丟下一句話，就走了。

　　李茂尋了來了。

　　凌落雪打了個招呼。

　　倆人擦肩而過。

　　然後李茂來到倆人面前，搖頭問道:“怎麽回事，又和她吵起來了?”

　　劍驚霜道:“沒有，她很莫名其妙。”

　　“算了，我是來聽好消息的。”李茂一筆帶過，改口問道:“都過關了沒?”

　　“唉，一不小心被對方暗算了，現在我氣得胸口疼，怎麽辦?”劍驚霜朝李茂眨了眨眼睛。

　　“哦，那看來今晚去不了飄香院了，送你去太醫院吧！”李茂笑吟吟地說著。

　　劍驚霜立馬就慌了:“別呀，咱們走！”

　　李茂哈哈一笑:“走吧，我請客！”

　　“不，今晚是他請！”

　　“哦?鐵公雞下蛋了?”

　　倆人一起看向蕭莫。

　　“我可能去不了。”蕭莫很認真地說道:“我要去一個地方。”

　　“這樣?”

　　“那朋友沒得做了！”

　　李茂和劍驚霜同時開口。

　　蕭莫無奈了，說道:“那你們先去，我盡快趕回來，怎麽樣?”

　　“多久?”劍驚霜說道:“先說好了啊，你一定得請客，贏了北麟門的范松，你小子不請客誰請客?”

　　蕭莫一咬牙:“請客就請客！”

　　“這還差不多！”

　　劍驚霜總算是肯放人了。

　　然後蕭莫便回到家中，小家夥立馬迎了上來。

　　這小東西獨自呆在家裡，顯得有些可憐，見到蕭莫眼巴巴的，蕭莫抱著它問道:“想她嗎?走，我帶你去找她！”

　　他自然是要去找九九的。

　　贏了一場比試，他很高興。

　　這個好消息，自然要第一時間通知九九。

　　至於原因，想都沒有想過。

　　就感覺，九九應該第一個知道。

　　所以蕭莫打算去一趟清院。

　　他奔著清院而去。

　　但是還沒有出門，九九就回來了。

　　柯清揚送她回來的。

　　然後柯清揚轉身就要走。

　　很奇怪。

　　蕭莫問道:“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柯清揚回過頭:“哦，你贏了是吧?四師姐已經告訴我了，恭喜你啊！”

　　然後，這家夥就走了。

　　蕭莫一臉無語。

　　他贏了。

　　贏了范松。

　　神劍無敵北麟門的范松，練出劍氣的范松。

　　這難道不可以驕傲一下嗎?

　　難道，不能高興一下嗎?

　　蕭莫望向九九。

　　他突然沉默了。

　　良久，蕭莫開口:“怎麽回事，你的病……”

　　九九露出一個笑容，她搖了搖頭。

　　似乎在說:我沒事。

　　或者是說:我的病治不好。

　　不管從哪個方面解釋，都能讓蕭莫明白……她的病，二師姐似乎也束手無策。

　　蕭莫突然大聲吼了起來。

　　之前的喜悅，全部不見了。

　　仿佛人生的希望全部幻滅。

　　“怎麽會這樣?”

　　“為什麽啊?”

　　“那些郎中分明都說過，你的病能治好的！”

　　“啊~！”

　　他的雙眼，透著血芒。

　　他一拳轟在門板上。

　　然後整扇門飛了出去。

　　被柯清揚接住了。

　　他一臉震驚的表情。

　　“臭小子，你要殺人啊！”柯清揚回過神，然後就罵了起來:“說說看，我柯清揚哪裡對不住你了，你要殺我?”

　　那強大的內勁，若他不是柯清揚，估計結果和華清鶴是一個下場。

　　九九衝過去抱住了蕭莫。

　　她就那樣緊緊地抱著蕭莫。

　　雙眼血紅的蕭莫。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

　　眼神，漸漸清澈下來。

　　然後，他看向柯清揚。

　　怎麽又回來了?

　　“我來告訴你一聲，二師姐說她的病不在身體而在心裡，心病難醫，她能做到的只是幫她把身體方面的病治好。至於什麽時候開口說話，還得看她自己的！”柯清揚解釋一番。

　　病不在身，而在心。

　　蕭莫看向九九。

　　她依舊緊緊抱著蕭莫，一言不發。

　　他動了動。

　　雙眼的血芒更盛。

　　然後九九抱得更緊了，看得出來這樣的蕭莫讓她很害怕，所以她不敢放手，甚至還微微動了動嘴巴。

　　“什麽?”蕭莫呆住了。

　　他發誓自己這一輩子，從來都沒有這麽專注過要聽一個人說話。

　　眼中的血芒，漸漸地在消融著。

　　九九的聲音，十分沙啞，但總算是發出來了:“我……沒事……你……別這樣……”

　　“你……你能說話了?”

　　淚水奪眶而出。

　　蕭莫捧著九九的臉蛋。

　　他的雙眼，沒有了血芒。

　　九九抬頭望著他，頭一次哭得像個淚人，然後又鑽在他的懷抱中。

　　柯清揚默默地走了。

　　但蕭莫根本沒有察覺。

　　他從喜悅到沉入低估，然後再聽到九九說話……這不久的時間之內情緒如過山車一般起伏著，最後爆發出來的喜悅讓人迷失。

　　快十年了吧?

　　第一次，聽見九九開口。

　　沒有人能明白那種感覺。

　　或許，執念很深的人才能明白，蕭莫現在究竟是什麽心情。

　　他對九九說道:“你……你再說一句話給我聽聽?”

　　九九搖搖頭。

　　“說呀！”

　　“說……什麽?”

　　她說話，總是斷斷續續的。

　　似乎，上氣不接下氣。

　　而且聲音是那種嘶啞的，仿佛被撕裂的一般。

　　很難聽。

　　真的難聽。

　　但蕭莫卻感覺這是世界上最好聽的聲音。

　　這個聲音，他等了近十年。

　　十年啊，人生有幾個十年?

　　九九似乎比他還不習慣，依舊用手比劃著:你剛剛的樣子，好可怕……

　　“我剛剛怎麽了?”蕭莫卻一點感覺都沒有。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剛才怎麽了。

　　“嗷嗚……”小家夥在一旁，發出一聲不安的叫喚。

　　然後它躍到九九身上，盯著蕭莫，身子微微在顫抖。

　　“我剛才到底怎麽了呀?”蕭莫非常不解。

　　九九盯著蕭莫的眼睛看了看，她皺著眉頭一臉奇怪地說道:“剛剛……很紅。”

　　“現在呢?”

　　“好……好了。”

　　漸漸，九九說話清楚了一些。

　　她的聲音，或者說是嗓音，在慢慢調整著。

　　蕭莫說了一句:“好了就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是呀，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蕭莫的腦子裡這樣想著，然後他便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見到九九捂著嘴驚慌失措的表情……他感覺鼻孔有液體流了出來。

　　很滑。

　　很粘稠。

　　他的身體向後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