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奕是第一次坐警車，第一次進入派出所，不過他並沒有慌張，畢竟他沒做什麽犯法的事情，就算大晚上出去散步的事情很奇怪，但相信警察也不會難為他的。

　　“不用緊張，你叫什麽名字?”

　　問話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警，說話很溫和，面對她的確不會讓人緊張。

　　“我叫沈奕，”沈奕報了姓名，並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

　　“說一下你晚上遇到的事情吧。”

　　“嗯，”沈奕點了下頭，他知道發生了什麽，警察在那輛奧迪車裡，發現了放在後備箱中穿著紅色裙子的女子的屍身，當時他也在現場。

　　女子剛死不久，身上尚有余溫。

　　雨夜，死去的紅衣女子，沈奕不由的想起那個被稱為雨夜屠夫的殺手。

　　不過那個人，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我這段時間，總是失眠，晚上沒事就出來散散步，也順便鍛煉一下身體，走在路上的時候，有一輛車從我身邊開過，就是你們在橋上發現的那輛車。”

　　“當時他搖下車窗，問我是不是要坐車，我見他有些奇怪，還穿著雨衣，就拒絕了，可能是我多看了他幾眼吧，在走到橋上的時候，我看見他把車停在橋上，車裡沒有人。”

　　“我在車上聞道一股血腥味，當時覺得奇怪，也沒有多想，就準備離開，這時候他從後面衝了出來，拿著斧子要砍我。

　　我打不過他，就隻能跑了，但被他追上，我們廝打在一起，期間我用鏡子的碎片刺傷了他的眼睛。然後你們就來了，要不是你們，我可能也遇害了。”

　　“等等，你什麽時候打的報警電話。”

　　“報警電話?我沒打報警電話啊，我根本就就沒有機會打報警的電話。”

　　“你確定你沒有打電話嗎?你的手機呢?”

　　“應該是跟他打鬥的時候丟了，現在不在我身上。”

　　“這個是你的嗎?”女警拿出一個透明的袋子，裡面裝著一個黑色的華為mate20手機。

　　“是我的，”沈奕立刻說道。

　　“有一個問題，按照你剛才的描述，等你發現不對之後，好像也沒有時間報警，那是誰用你的手機打的報警電話?報警電話是從這個手機中打出來的。”

　　“不可能啊，你們是在哪裡找到的手機?橋上嗎?”

　　女警點了點頭，“是的，在橋上發現的。”

　　“那我真不知道了，當時隻有我們兩個人在橋上，”沈奕說不知道，心裡卻已有了猜測。

　　或許是紀文妃撥打的報警電話，是她救了自己。

　　“你聽一下這個聲音，是否有印象。”

　　女警動了幾下鼠標，電腦裡，有聲音傳出:

　　“報警……明山路……清水河橋上……殺人。”

　　聲音像是一隻貓在叫，卻又能讓人聽出其中的意思。

　　“這個聲音很特別，如果你聽過的話，應該會有印象吧?”

　　“我沒有聽過。”

　　沈奕說的是假話，可是他說真話未必有人會信。

　　女警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把電腦屏幕轉到沈奕的對面，說道，“你能解釋一下，你這種行為是什麽意思嗎?”

　　沈奕看到電腦畫面，是一段監控錄像，錄像裡面，他手持蠟燭和鏡子，正慢慢的往前走。

　　“我……我因為對一些奇怪的事情比較感興趣，就是網上流傳的那些通靈遊戲，聽說這樣可以見到鬼的。

　　我剛高考完，

正等大學開學呢，很無聊的，就是很閑，所以沒事就玩玩這種奇怪的東西，這個應該不犯法吧?”　　“不犯法，那你見到鬼了嗎?”

　　“我該怎麽說呢，我覺得我可能見到鬼了，她叫紀文妃，是十年前，在那附近遇難的。

　　當時凶手殺了很多人，還把她們肢解了，屍體分開來丟棄，後來破了案，但是凶手也記不清自己把紀文妃的頭顱藏到哪兒了，聽說一直沒有找到。”

　　“你說的是十年前的雨夜連環殺人案吧，第一個被發現的受害人就是叫紀文妃，她有告訴你她的頭在哪兒嗎?”

　　“她說在青石橋的下面，橋下的淤泥裡，我想你們可以嘗試挖掘一下，也許會把十年前沒有找到的受害人的頭顱找到。”

　　2019年，7月17日上午10點，幾位在青石橋負責挖掘的民警，在橋下的淤泥中找到了一個用透明塑料布包裹的人頭。

　　塑料布纏了很多層，不過現在已經腐爛了，裡面的人頭也只剩下了骷髏和頭髮。

　　經確認，死者是女子，警方懷疑是十年前的雨夜連環殺人案的受害者紀文妃的頭顱，一顆失蹤了十年的頭顱。

　　發掘工作繼續，警方在更深的下面，發現了另外一些骸骨，經過拚湊，組成了一具完整的女性的屍骸。

　　經警方確認，受害者為十二年前被斷定失蹤的女子林子月，身份很特別，是當年雨夜連環殺人案的凶手林子雲的姐姐，生前喜歡穿紅衣，姐弟存在不倫關系。

　　這個發現讓警方對十年前的雨夜連環殺人案有了新的認識。

　　林子月才是整個案件的第一個受害者，因為當時沒有找到屍體，以失蹤論處，但實際上已經被林子雲殺死了。

　　親手殺死姐姐之後，林子雲心理變得更為扭曲，開始展開更為瘋狂的殺戮，做下驚天大案，一月連殺四人，被稱為雨夜屠夫。

　　因為林子月是第一個受害者，所以屍體的處理方法不同於另外四人，但是以其死亡的方式來看，與其它受害人相似，而拋屍的地點也能夠說明一些問題，警方斷定是林子雲所為。

　　不過這些隻是警方的推測，並沒有充分的證據能夠支持這一推測，嫌疑最大的嫌疑人早已經死去十年了。

　　中午，女警把一份盒飯遞給沈奕，同時將警方在青石橋下的發現告訴了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按照你的說法找了橋底下的受害人的頭顱，我們就該相信你，認為這個世上有鬼?”

　　“我不知道。”

　　“十年前你多大?是在中州市嗎?”

　　“十年前七八歲吧，我記得那時我在光明路小學上學。”

　　“那座橋，你上學的時候是否會經過呢?”

　　“偶爾我會從那邊走，不過我那時候更喜歡走小路，不過確實會經過。”

　　“你覺得會不會是十年前的你，無意中看到凶手丟棄屍體的過程，當時的你還小，並不懂，但是這一幕卻是在你心裡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長大以後，你通過網上了解到了當年凶殺案的經過，當你再回憶起小時候的事情時，你覺得自己當時看到的就是凶手丟棄屍體的過程。

　　當然，這隻是你潛意識中的想法，你自己並不這樣認為，其實你是自己推測出紀文妃的頭顱所藏的位置，但是你自己過於迷信鬼怪， 或者說更願意相信鬼怪的存在，就把這些推到了鬼怪的身上，認為是她告訴你的。”

　　“有道理，”沈奕點頭說道。

　　你是警察嘛，你說的都有道理。

　　“你再想想，為什麽橋下還有一具屍體，而你卻只知道紀文妃的頭顱，卻不知道另外一具屍體的存在，如果真有鬼的話，為什麽你只看見紀文妃的鬼魂，卻沒有看見林子月的鬼魂呢?

　　因為你不知道林子月的存在，這是否能夠證明，這一切都是你的幻想呢?”

　　女警教育道，“年輕人，你們是國家的未來，應該好好學習科學知識，用科學的眼光看待問題。”

　　“科學的眼光，不應該是大膽的質疑嗎?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真理並不是永恆，一成不變的，一切事物都在不斷的運動變化之中，我隻是大膽的質疑，因為我們現在所認為的真理，可能並不是真理，即便現在是真理，也不可能永遠是真理。”

　　“馬克思主義哲學是唯物論，同時也讓你實事求是，年輕人有想法是好的，但是也要腳踏實地。”

　　“謝謝，我知道了，”沈奕覺得，跟一個警察討論馬克思主義思想，或許是個錯誤，立刻結束了討論。

　　“那你在這裡簽個字，然後就可以回去了。”

　　沈奕接過文件，在上面簽上了名字。

　　“對了，我的手機可以拿回去嗎?還是要作為證物留在你們這裡啊?”

　　“可以拿回去，本來就是你的東西，你是重要的目擊者，幫我們抓到了凶手，又不是罪犯，去做個登記，我們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