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漸漸的變淡,燈光越來越清晰。
雖然看著燈光距離不太遠,實際上,嶽光一路狂奔,那燈光好像還在幾裡之外。
總算看到希望,嶽光的身上重新充滿活力。
灰蒙蒙的天空,幽遠的燈光,黑紗一般的霧氣。
而隨著一通飛奔,回頭再瞧,貓臉老太越拉越遠。
曙光就在眼前,他將擺脫糾纏!
一口氣飛奔過去,發現這是一個偏僻古老的小鎮。
這裡有一條狹窄而彎曲的街道,地面鋪著青石板,兩邊的房屋都還是青磚砌牆,高高低低,層次分明。
古街上非常安靜。
唯一的燈光來自於街邊擺著的小攤位。
一個年紀不小,駝著背的老頭正在生火,鍋裡冒出熱氣。
飯香四溢。
“咕嚕嚕”“咕嚕嚕”
嶽光下意識一摸肚子,餓了。
“孩子,來碗肉絲面吧!”
老頭慢慢的抬頭,露出一張類似於黑白照片的臉龐。
慈祥的面容,皺紋堆砌,帶著一絲淺淺的微笑。
嶽光恍惚覺得,他從什麽地方見過老頭,隻是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回頭又望一眼,沒看見貓臉老太的影子。
心徹底放松下來。
“老大爺……”
“叫我老爺爺!”
“老爺爺……給我來碗……”嶽光伸手往衣服口袋摸,但家徒四壁,衣兜裡一毛錢也沒有,“咳咳,能不能掃描付帳?”
老頭慈祥的笑了。
“沒錢也不能餓了你呀,孩子,我這就給你下碗肉絲面!”
老爺爺真是好人。
雪中送炭!
嶽光乖乖的坐下,看著老頭顫顫巍巍的操作,掀起鍋蓋,把面條放入熱氣騰騰的開水裡。
平常不怎麽覺得面條好吃,但這一刻,面條竟然那麽誘人。
正在這時,一陣涼風吹過。
嶽光激靈靈打了個冷戰。
抬頭再看,不知道何時從陰暗的角落走來一個戴著鬥笠的中年人。
瘦削的身材,高高的,他行色匆匆,從小攤邊穿過,卻突然調頭又回來。
嶽光心裡猛的一揪。
他怎麽覺得這人根本不是走路,更像飄在地面慢慢的飛行。
怦怦直跳。
鬥笠男瞅了嶽光一眼,衝老頭說道:“老哥,也給我來碗肉絲面,吃完好趕路!”
老頭擺擺手。
“老客,今天不做生意啦,改天路過這裡再免費送你一碗!”
鬥笠男搖搖頭,轉身“遊”走。
嶽光隻是眨了眨眼,鬥笠男便銷聲匿跡,憑空消失不見。
……
老頭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絲面,遞到嶽光面前。
嶽光立刻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肉香。
不用吃,光聞這肉絲面,就滿口生津,食欲大增。
嶽光迫不及待的從筷子筒裡摸出一副筷子,挑起一綹便欲入口。
但還沒等面條送到嘴裡,戛然而止。
他當場僵在那裡!
嶽光的眼神直勾勾的盯著街道入口,視線裡,瘦小的身影,貓臉老太蹣跚的走來。
如果不看她的貓臉,這純粹是一個可親的小腳老太。
然而,沒有如果。
不僅如此,那一身大紅的壽衣顯得如此刺眼!
哎呀,怎麽辦,她追上來了!
嶽光來不及吃一口肉絲面,霍的站起來,轉身便想跑。
“啪”
老頭輕輕拍了肩膀,和藹的說道:“孩子,不用怕,有我在,她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老爺爺……”
“我給你一件東西,用它可以隱身,她就看不見你了。”
說話間,老頭捏著一截乾樹枝遞給他。
“對著它吹口氣,說……你看不見我!”
管用?
嶽光遲疑的捏著乾樹枝,心裡忐忑不安。
不過,貓臉老太已經越來越近,他別無選擇。
“噗”
嶽光對著乾樹枝吹口氣,然後念道:“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
貓臉老太看樣子累的也不行,當看到街邊的小攤,便挪不動腳步。
“老頭,有什麽好吃的!”
攤位上的老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說道:“今天打烊了,沒得吃了!”
貓臉老太哼了一聲,轉身便走。
嶽光擎著乾樹枝的手直打哆嗦,心裡那叫一個忐忑。
快點走,快點走。
然而,貓臉老太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慢慢的扭回頭。
提鼻子一聞,臉上變得凶惡起來。
“老頭,你騙我,你把那個小家夥藏起來啦!”
“沒影的事。”老頭淡定的說道:“你看呀,這裡就隻有我,沒其他人。”
“信你才怪呢!”
貓臉老太惡狠狠的直奔攤位。
距離嶽光越來越近,最後隻隔著一張小桌子。
他的心緊張的不得了,懸到嗓子眼。
瘟神啊,趕緊走吧!
……
貓臉老太直勾勾的盯著老頭,目露凶光,獠牙都露出來。
“我再問你一句,你想好了回答我,有沒有一個小家夥跑到這裡!”
“有。”
“人呢?”
老頭抬了抬眼皮,順手一指,“那邊,從這裡跑過去了。 ”
“你騙我,我聞到他身上的味!”
“騙你幹啥,他在我這裡問了一下路。”
老頭如何解釋,貓臉老太偏偏不信。
“老東西,你這碗面怎麽解釋,肯定是那個小家夥的!”
貓臉老太顯然看不見嶽光,卻能看到小桌上擺著的那碗肉絲面,伸手拉到自己的跟前。
嶽光的小心肝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老頭笑眯眯的說道:“那可不是留給你吃的,你就吃不了這種味道,好吧,我免費給你做碗魚香肉絲面……”
接下來,嶽光最難熬的時刻到來。
貓臉老太就坐在他的正對面,時不時的呲牙咧嘴,一臉凶惡表情。
嶽光度日如年,大氣都不敢喘。
心裡盼著她趕快離開。
……
一碗魚香肉絲面端上來。
貓臉老太吸溜吸溜,吃的妙不可言。
足足半個時辰,她才細嚼慢咽的吃飽,起身蹣跚的走開。
虛驚一場。
嶽光再次滿頭大汗。
“老爺爺,謝謝你呀!”他又虔誠的向老頭道謝。
老頭擺擺手,“不客氣,孩子,吃麵吧!”
嶽光端起那碗面,不禁淚流滿面。
世界上到底是好人多,他遇到貴人,遇難成祥,化險為夷。
用筷子叨起一綹面,送到嘴邊,忽然覺得眼皮發沉,無論如何也睜不開。
一陣睡意襲來,視線裡,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