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樣一位老人,他的身上總是帶著淡淡的蔥花香味,他的腰杆看起來一直都是那樣挺拔,他凝視的目光永遠都會充滿了慈祥和寬容,他淳樸的笑容從來都會讓人感到溫暖……
這位老人的一生命運坎坷,卻從來都不會向任何人屈服;
他的身體孱弱,唯有一雙大手充滿了力量;
他視力不好,高度眼鏡背後卻永遠都是帶著旺盛求知欲的目光;
他周旋於權貴之間,瘦小的身體卻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而彎腰;
他沒有什麽太過崇高的願望,只是想要在廚藝一道展盡所學,為後人留下更多關於食物的美好記憶。
這樣一位老人或許平凡,但對雷澤來說,卻是值得他用一輩子來崇敬的老人。
這位老人的名字叫做鄭軒之,是雷澤的外公。
他有一個很有老派儒生味道的名字,卻沒有符合這個名字的文化知識。
不過雷澤卻不認為那是事實,因為外公總是能講出很多有趣生動的故事,用很平實的語言給他講述那些跟食物有關的故事。
“從前啊有個姓丁的廚子,他很會殺牛……”
“外公,殺牛的不應該是屠夫麽,怎麽會是廚子?”
“呃,是這樣的,小澤。老早老早的古代那會兒人們的日子過得很苦,沒有多少機會能吃上肉。
殺豬、殺牛這樣的活兒很少,一般都是廚子來乾,並沒有產生專門的屠夫這一職業。所以今天咱們講的是一個廚子的故事,而不是屠夫的故事。”
“不對啊外公,我聽老師說原始社會的人過得都是茹毛飲血的生活。那也就是說,原始人天天都能吃上肉,你為什麽說他們吃肉的機會很少呢?”
“這個啊,嗯,小澤你想想,原始社會人太能吃了,動物都快被他們吃光了,後來的人不就吃不上多少肉了嘛。”
“真的是這樣嗎?”
“咳咳,小澤,今天咱們講的不是原始人的故事,而是一個姓丁的廚子殺牛的故事。”
“哦,那個姓丁的廚子為什麽要殺牛,他為什麽不殺豬?老師說過,牛牛是人類的好幫手,人類要善待牛牛。”
“這個……那不是因為古代的皇帝要吃牛肉麽,姓丁的廚子當然要聽從皇帝的吩咐,殺一頭牛給皇帝吃嘍。”
“皇帝真壞!”
“是是是,皇帝確實很壞。好了,咱們繼續講這個丁廚子殺牛的故事。話說有一天,這個丁廚子……”
……
雷澤的降生是一個意外,是上天對雷宏遠、鄭秀雲夫妻多年向善的恩賜,也是對他們這個家庭的一道考驗。
鄭秀雲的心髒有問題,屬於那種平常沒事,遇到懷孕、生產這種大事的時候會出大狀況的毛病。
92年、94年分別生下雷靜、雷芳姐妹之後,鄭秀雲聽從了雷宏遠的勸告,決定不再繼續要三胎,把全部心思放在她的寵物店上。
但在99年年底的時候,雷澤還是意外地來到了這個已經有些風雨飄搖的家庭。
考慮了很久,為了能讓丈夫回老家時能吐氣揚眉,為了挽救這個即將分崩離析的家庭,也是為了圓自己想有一個兒子的夢想,鄭秀雲決定冒險生下雷澤。
最終,在2000年那場舉國歡騰的體育盛事開幕之前,雷澤有驚無險地在東海健康醫院降生,帶著讓人感到詭異的傻笑來到了這個世界。
因為是意外懷孕,雷宏遠和鄭秀雲夫妻二人,
為雷澤降生做的準備工作不夠充分。 那時候雷宏遠在陳氏餐飲集團工作,每天都要從早忙到晚,沒功夫照看他。
雷澤出生之前國內的經濟形勢不太樂觀,鄭秀雲的小寵物店也沒多少生意。
燕京奧運會過後沒多久,國內經濟形勢開始緩步向上發展,東海這座小城市裡富裕人口慢慢多了起來,秀雲寵物店的生意也開始有了起色。
要說起來寵物店真正需要鄭秀雲親自動手操勞的機會並不多,有店員的幫忙,照顧寵物不比照顧雷澤更難到哪裡。
但比較讓人無奈的是,雷澤這小子天生跟寵物們相克,只要他一到店裡,所有的寵物們立刻就會跟造反似的衝這小子狂吠。
偏偏這小子膽子大的很,連爬都不會就敢去揪狗耳朵、拽貓胡子。雖然沒有真正受到什麽傷害,卻也把鄭秀雲嚇得臉色慘白、膽戰心驚。
如此幾次之後,鄭秀雲再也不敢帶雷澤進寵物店裡,只能想其它辦法。
鄭秀雲的小店生意越來越好,雷宏遠的工作也是蒸蒸日上,兩人都沒辦法脫開身照顧小雷澤。
兩個姐姐一個8歲、一個6歲,又都在上學,偶爾幫下忙照看一下還行,托付給她們絕對不現實。
雷宏遠老家的親戚同樣沒可能。
雷澤出生之前,雷宏遠的母親剛剛去世沒多久,老爺子又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兒,指望他去照顧雷澤,還不如指望雷澤去照顧他。
五個兄弟、兩個姐妹各自都有自己的家庭,生活中同樣有自己的困難,同樣分不出人手來照看雷澤。
鄭秀雲這邊的親戚情況也差不多少,兩個哥哥遊手好閑,自己都生活困難, 更別說替鄭秀雲照看兒子了。
她的兩個姐妹一個在外地,一個在省城,雖說生活上相當富裕,但都有自己一攤家務事,不可能有時間和心思幫忙。
最後只剩下一個選擇,那就是鄭家老爺子鄭軒之。
2000年那會兒,老爺子65歲,身體還算硬朗。
因為已經把雷宏遠這個女婿帶了出來,完全能夠頂替他當初的角色。
陳氏的當家人陳誠舍不得鄭老爺子這個大拿,等他從陳氏餐飲集團退休,然後又高薪把他返聘了回去。
這個時候他已經不需要負責具體工作,普通客人也不使不上他的手藝,只有像那些京城下來的大人物這等極為重要的客人,才會請他親自出馬為客人們掌杓。
其實鄭秀雲把雷澤托付給老爺子是有私心的,她想讓雷澤在老爺子的熏陶下,能把老爺子在廚藝方面的造詣學到手。
但很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用力太過的緣故,雷澤這小子完全辜負了鄭秀雲的期望。
他很喜歡美食,卻對廚藝半點都不感興趣,連廚房都不願意進,更別說上灶台學習廚藝了。
雷澤被托付給了鄭軒之老爺子後,從他1歲斷奶到6歲上小學之前這段時間,一直是跟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
即便是之後,他跟老爺子的關系也是最為親近的。
對他來說,老爺子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親人,比他老媽鄭秀雲還親。
而今天,他竟然是從陳柔這個外人嘴裡,才知道他外公的病情嚴重到沒多少日子的地步,這讓他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