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的第一天,一見面,盧教授就問:“明天第一次授課,準備得怎麽樣了?”
孟春曉老老實實道:“講倒是能講,但講得好不好我就不知道了。”
盧教授說:“明天可能有人會去聽,你好好表現。”
看著盧教授殷切的目光,孟春曉連忙保證道:“我一定好好講。”
嘴上答應得痛快,可第二天上午他夾著教案孤身一身來到教室門口時,不免有些緊張。
硬著頭皮走進教室,目不斜視地上了講台。
本來嘈雜的教室頓時安靜下來,下面的學生不約而同地抬頭看著講台上這個陌生的年輕人。
來上課的學生都是研究生一年級的,絕大部分人都二十四五歲了,突然看到一個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的人走上講台,沒有不疑惑的。
離上課還有兩分鍾時間,小教室裡坐滿了人,孟春曉掃了一圈就有數了,這一屆的研究生還不錯,應該沒有逃課的。
低著頭裝作看教案,其實腦子裡一片空白,心臟砰砰直跳,好不容易盼到上課鈴響起。
往教室最後一排坐看去,孟春曉有些納悶,盧教授昨天說的領導一個也沒來,難道要給自己個突然襲擊?
轉身在黑板的角落裡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習慣性的繼續寫郵箱地址,幸虧反應及時,手一哆嗦,硬生生地停住。
“我叫孟春曉,是概率統計這門課的授課老師。”孟春曉的開場白非常簡單,說完後,他咽了咽口水,不緊張是假的,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發顫。
打開教案,正要按照計劃照本宣科講課,眼角的余光瞥到第一排的幾個女生正低著頭,仔細一看,她們看的居然是英語。
豈有此理!這絕對不能忍,上我的課你可以不聽,但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別的課程的書。
“看閑書的同學請把書收起來。”孟春曉盯著第一排的幾個女生,就差點名了。
幾個女生互相看了看,然後不情不願地把書合上。
“我知道,在座的諸位中,有相當一部分跟這幾位同學一樣,認為我一個經濟地理專業的研究生,學什麽概率統計啊?本科我們都學高等數學了,足夠用到研究生畢業了。”
孟春曉一邊說著,一邊挨個看向下面的學生,很多學生一對上他的目光,都趕緊把頭低下。
“我很難理解你們的這種想法,你們還別不服氣,我這麽說是有原因的,主要有二。一是經濟地理是一門交叉學科,顧名思義,現代經濟地理是經濟學和地理學兩個一級學科的交叉,研究的是經濟和地理之間的耦合關系,這種耦合關系是相互作用的,並且是不斷發展的,而絕不是簡單的因果關系。後者的典型代表是達爾文的進化論,以及人文科學領域馬爾薩斯人口形成論。雖然不能說達爾文和馬爾薩斯的觀點是錯誤的,但他們所采用的方法論已經過時了。”
一旦進入了狀態,孟春曉似乎一點都不緊張了,手按著講桌侃侃而談,過去的大半年時間,他一直跟在盧卓明教授學身旁學習,可不是隨便瞎混的。
“有同學或許要問,當今的經濟地理方法論是什麽樣的?支配現代科學發展的基本理念是強調要素或者因素之間的“相互作用論”,或者叫做“耦合關系”。揭示這種相互作用或耦合關系,需要系統的方法論,並不是讓你拍拍腦袋說,‘顯然如此’!這就引出了我要講的第二個原因,經濟地理未來的發展方向,將由定性、半定量研究,轉向定量研究。”
說玩,孟春曉在黑板上寫下“定量研究”四個字,然後在“定量”下面畫了兩條橫線,敲著黑板道:“什麽是定量?有同學可能會說,這簡單,不就是用數學公式表達出來唄。這種說法雖然對,但不準確。舉個例子,柯布-道格拉斯生產函數是一種經典的投入-產出生產函數,它將經濟的發展歸結為資本、勞動力、技術三種要素的投入。”
在黑板上寫下這個函數的表達式,孟春曉繼續道:“在這個函數模型中,因變量是產量或產出,自變量是資本、勞動力和技術。以我國為例,將1982年各省經濟的面板數據代入模型中,使用最小二乘法當然能算出自變量的系數,也就是資本、勞動力、技術三要素對GDP貢獻率。那麽問題來了,這個結果符合真實情況嗎?在多大程度上符合?如果不符合,如何改進這個函數模型使得它符合真實情況?”
說到這,孟春曉停了幾秒鍾,給大家留出思考的時間。
“所以啊,光能將問題用數學方法表達出來還不行,你得對你的方法的準確性負責。怎麽來衡量方法的準確性,這就是概率統計這門課需要解決的問題。當然了,概率統計博大精深,可不只描述方法論準確性這麽一個作用。在今後的課程中,我們再慢慢了解。”
看到大家雖然都在點頭,但很多人一臉迷惘,孟春曉知道這些人聽是聽進去了,但聽進去了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應該都玩過色子吧?不是吧,居然有人沒玩過,哎呀,你們的童年不完整啊。”
“哈哈。”同學們忍不住大笑起來。
“好吧,既然有人沒玩過色子,那我就畫一個。色子說白了就是個正六面體,每個面上分別有一到六個點。”
孟春曉用手指敲著黑板上的色子:“現在我要提問題了,大家注意聽,考試有可能會考到哦。”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果然都被吸引過來,孟春曉暗自得意,說:“假設有一個均勻的色子,什麽是均勻的色子,就是說每扔一次,六種點數出現的概率相同。肯定有同學要說這個世界上就不存在什麽均勻的物體,我一般稱這種人叫杠精。初中物理你們都學過,難道這個世界上就存在一種光滑的平面嗎?好了,言歸正傳,小明手中有個均勻的篩子,小明說,色子扔一次出現一點的概率是50%,因為色子只有一和不是一兩種情況。我的問題是,這種說法對嗎?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