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盧教授也是剛下課。
“第一次上課感覺怎麽樣?”
孟春曉說:“侯主任聽了半節課,他說我講得不錯。不過我自己覺得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講得不夠精煉,很多東西在一節課中很難講完整。”
盧教授點點頭說:“還行,被表揚了還能不翹尾巴。既然認識到了不足,今後就要改進完善。不過你這個問題倒不大,歸根結底還是缺乏經驗,對講課進度和重點的把握還不到火候,多講幾節課就好了。”
孟春曉說:“上課的時候其實挺緊張的,幸虧侯主任站在外面聽,我要是知道他也在,估計講話都不利索了。”
盧教授走到辦公桌前,從公文包裡拿出兩本雜志放在桌上,“今年《經濟研究》的第一期出來了,呵呵,編輯部還送過來兩本,你一本,我一本,我這個老師跟你沾光了。”
孟春曉連忙拿起雜志,翻開目錄找到自己的文章,咧著嘴笑道:“您要是想發表文章,國內的經濟類期刊哪個不得求著你往他們那投稿。”
盧教授一邊喝茶一邊道:“按理說研究生期間能發一篇一作的《經濟研究》已經可以了,但對於你來說,還遠遠不夠,一篇國內頂級的一作文章,最多能評上講師。你是我的學生,我對你的要求不高,畢業後最起碼得評上副教授。”
孟春曉震驚得一臉呆滯,一畢業就是副教授,這個要求還不高?
想當年他的一個海歸師兄鬥志昂揚地回到母校,發了五六篇SCI也只是個講師而已,拚死拚活幹了三年終於達到了評副教授的資格,避免了被辭退的後果。
再之後,呵呵,想要去掉那個“副”字,比加上這個“副”字更難,最後這位師兄跑去了隔壁省的一個二流學校,圓了他的教授夢。
不對呀,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
現在是什麽時候?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大學裡不要說博士了,就是連碩士研究生都是稀有動物,這兩年很多本科生畢業後直接就能留校當老師,根本就不看你發了多少篇文章。不要說SCI了,能在國內一級期刊上發表一作文章的人就已經算牛的了。
只要去翻翻《經濟研究》、《經濟科學》、《地理學報》這幾種一級期刊,近兩年在上面發表文章的都是哪些人?
要麽是像地理系侯主任這樣的學部委員,要麽是像盧教授這樣的某個領域的帶頭人,要麽是一些三四十歲的中青年教師,像他這個年紀的在讀研究生實屬罕見,這就是他的優勢啊!
盧教授像是沒看到他的表情,自顧說道:“抽空你匯報一下第二篇文章的進展情況,現在已經三月份了,離五一還有不到兩個月時間。”
又來了又來了,孟春曉一腦門冷汗,盧教授什麽都好,唯獨有一點不好,常常冷不丁地檢查這,檢查那,一旦發現沒達到他的要求就要罵人。
“盧老師,第二篇文章快寫完了,最遲下周交給您。”盧教授嘴上說抽空匯報,孟春曉卻不敢當真,這事兒宜早不宜遲,他甚至一秒鍾都不想耽誤。
盧教授滿意地點點頭說:“那就下周。”
孟春曉漸漸喜歡上站在講台上俯視著別人的感覺,經過一個多月的摸索,他突然覺得講課其實事件很輕松的事情。
在課堂上,他跟學生們打成一片,時不時地插個段子,總是能讓大家捧腹大笑。
雖然不是經濟學科班出身,但在盧教授的耳濡目染和督促下,到底是學到了很多東西,講課時各種經典案例信手拈來。
地理系的概率統計是門小班課,只有經濟地理專業的碩士研究生才上,一個周兩個課時,一個學期也就四十多個課時。
他根本不敢奢望自己有能力讓學生們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精通這門課,他的目標很簡單,只要學生們遇到問題的時候,能馬上想到可以用概率統計的方法來解決就行了。
四月底,孟春曉收到了《經濟研究》的樣刊,他知道,自己離教授的位置又近了一步。
“小孟老師,就你一個人啊。”
一聽“小孟老師”這個稱呼,孟春曉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課代表來了。
別的同學都正正經經地喊自己孟老師,只有汪婧一個人一口一個小孟老師,而且每次喊他的時候表情相當欠揍。
每次聽到她在孟老師前面加個“小”字,他就鬱悶得不想搭理她,這次也一樣,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汪婧來到他桌前,笑嘻嘻道:“小孟老師,聽說你又要發文章了?”
孟春曉被她撓到了癢處,抬起頭來笑著說:“你還真是個包打聽,又從哪聽來的?”
汪婧瞪著眼誇張地道:“你是咱們地理系的名人,有點風吹草動大家都知道了。”
孟春曉指著自己鼻子,一臉不信道:“你說我?地理系的名人?”
汪婧自來熟地拉了個凳子坐下,興致勃勃道:“孟老師,這可不是我杜撰的,你是身在廬山不識其真面目。你就沒發現最近上課的人突然多了嗎?嘻嘻,孟老師,大家都是衝你來的。”
經她提醒,孟春曉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沒好氣道:“衝我的段子來的吧。”
汪婧捂著嘴咯咯笑起來,“段子只是一方面,最主要還是你講課講得好, 生動形象,我們都可愛聽你講課了。”
“行了行了,我一個經濟系的,不想當你們地理系的名人。還有事兒沒?沒事兒趕緊回去上課。”
汪婧將兩張紙放在辦公桌上:“囔,這是大家的問題。我這個課代表苦啊,兩頭都要跑,腿都細了。”
孟春曉飛快地瞄了一眼她的兩條大長腿,平靜道:“嗯,辛苦你了。”
汪婧等了幾秒種,問:“然後呢?”
孟春曉不明所以道:“然後什麽?”
汪婧裝出一副氣憤的模樣:“小孟老師,你可真行,一句辛苦你了就完事兒了?”
孟春曉笑道:“那你還想怎樣?”
汪婧眨眨眼說:“我要是讓你期末考試給我加分,你肯定不答應。”
孟春曉白了她一眼:“聰明。”
汪婧突然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扭扭捏捏道:“小孟老師,我……,我那個……。”
孟春曉納悶極了,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汪婧這副羞答答的模樣,不禁有些想歪了,心裡暗自得意,臉上卻一本正經:“汪婧同學,你現在還是學生,主要任務就是學習,不要辜負了國家對你的期望……。”
“小孟老師,你說的對!”汪婧似乎下了極大的勇氣,將一疊手寫稿放在他跟前,“這是我寫的一篇文章,不敢給別的老師看,想請你幫我改改。”
孟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