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覺前躺在床上看今天的報紙,一則新聞標題引起了孟春曉的興趣。
“關於廣開門路,搞活經濟、解決城鎮就業問題的若乾規定。……肯定了‘在國家統籌規劃和指導下,實行勞動部門介紹就業、自願組織起來就業和自謀職業相結合’的方針,今後要著重開辟在集體經濟和個體經濟中的就業渠道,並增加自謀職業的渠道。結合各地的具體條件,發展與人民生活關系密切的商業、服務性行業和消費品生產行業……。”
“對個體工商戶,應當允許經營者請兩個以內的幫手;有特殊技藝的可以帶五個以內的學徒。對於個體勞動者的稅收,要規定合理的稅率。只要不從事違法活動,就不要從收入水平上卡他們。”
孟春曉對這個政策在這個時間點上出台一點也不意外。
最近幾年,隨著大量知青回城,全國范圍內一下子增加了幾千萬的待業青年。
雖然國家想了很多辦法,花了很多精力和物力,比如將一些待業青年安排進國有工廠和企事業單位,甚至一些家長年紀輕輕就辦了退休,給待業在家的孩子騰出位置。
但這些辦法治標不治本,而且還使得企業事業單位人浮於事的狀況更加嚴重。
這跟池塘養魚一個道理。池子的大小是一定的,投放再多的魚苗也沒用,搞不好連原來的魚都因為缺氧而死。只有把池子擴大,才能養更多的魚。
周末回到家剛放下包,趙立人前後腳的就來了。
趙立人遞給他一本三十二開的小冊子,說:“三兒,上次你說的東西我弄出來了,你提點意見。”
借著頭上的一盞十度的白熾燈,孟春曉翻了翻小冊子,看了幾秒鍾就覺得眼睛有點疼,把小冊子扔到桌上。
趙立人連忙拿起小冊子,寶貝似的拍了拍,不滿道:“三兒,啥意思啊?”
孟春曉說:“這玩意兒白送我我都不帶看的,更何況還得花錢買。”
趙立人納悶道:“我覺得挺好的,你哪不滿意?”
孟春曉說:“第一,紙張太小,字體太小,看得眼睛累,起碼搞成十六開的,一頁二十到二十二行字。”
趙立人翻來覆去看了看,說:“不小了啊,光這麽一本小冊子成本就一毛多,如果按你說的,成本起碼得三毛錢。”
“那就提價。”孟春曉覺得這根本不算事兒,只要這東西有用,有的是人會搶著買。
“得,聽你的!”
“第二,沒有目錄,這讓人怎麽馬上找到有用信息?第三,各種信息一鍋燉,雜亂不堪。這兩個問題合到一起其實就是分區分類。分區就是要將信息按地區匯總,不能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分類就是要將信息按照商品種類和性質匯總,打個比方,活禽一類,糧食一類,針頭線腦一類。這樣一分不就清楚了?”
趙立人這下服氣了,拍著大腿說:“三兒,真有你的,不愧是大學生,好,就按你說的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這小冊子叫什麽?呵呵,還商業月刊,月刊是能隨便叫的嗎?你拿到刊號了?趙哥,做人要低調啊,你起這麽一個高大上的名字,不是給自己惹事兒嗎?”
趙立人氣苦道:“商業月刊還是我好不容易想出來的呢,那你說叫什麽?”
孟春曉手指敲著桌子,說:“咱們也用不著提出版周期,這東西以後肯定不會一個月出一次,說不定很快就成了半月刊,甚至周刊。這樣吧,既然是商業信息,就叫商情資訊吧。”
“好吧,聽你的,過會兒你給我寫下來。”
首都的天氣一天冷似一天,早上跑步的時候地面上鋪了一層白霜,路過未名湖的時候,湖面上蒸騰著薄薄的一層白霧,不少學生一邊跺著腳一邊在湖邊大聲的朗讀。
剛跑到女生公寓樓下,陳淼就從裡面蹦蹦跳跳地走出來。
“怎麽了?”陳淼看他一直盯著自己,一句話也不說,在他面前轉了個圈,嘟著嘴問:“不好看嗎?”
“好看。”孟春曉狠狠地咽了咽口水,這小娘們兒今天穿了一身貼身的粉色運動服,給他的雙眼造成了極為強烈的衝擊力。
陳淼高興道:“真的?剛才我還一直擔心你不喜歡呢。”
孟春曉目不轉睛地說:“喜歡,你穿什麽我都喜歡。不過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
陳淼緊張地問:“有點什麽?哪裡不好了?”
孟春曉嘿嘿笑道:“有點太誘人。”
陳淼臉刷地紅了,抿著嘴唇委屈地說:“你不是喜歡那種健身褲嗎?那褲子我不好意思穿,就買了身運動服。”
孟春曉納悶道:“我啥時候說喜歡健身褲了?你可別誣賴我。”
陳淼幽幽地道:“你盯著人家姑娘的大腿和屁股看了好幾眼,別以為我不知道。”
孟春曉那個尷尬啊,他以為自己眼神動作很隱蔽,沒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而且這小娘們兒真夠能忍的,都過去一個多月了,她才跟自己抱怨,換做別人,當時就發飆了。
“好啦好啦,我又沒生氣,笑一個嘛。”陳淼點到即止,也不跟他囉嗦,拉著他的胳膊撒嬌道。
孟春曉心裡鬱悶死了,這事兒說來說去自己不佔理,不僅如此,這小娘們兒把他逼到牆角後,又立馬給自己個台階下,好人都讓她做了。
兩個人並肩跑了一會兒,孟春曉往她胸前瞥了一眼,“這衣服不好看,有傷風化,以後就咱倆的時候再穿,要傷就傷我一個人好了。 ”
陳淼甩了個白眼兒說:“討厭!”
“嗯,女人的話要反著聽。說你討厭的時候其實巴不得你多討厭幾次。”
陳淼被他的歪理邪說逗得咯咯直笑,“孟春曉,你討厭死了!”
“嗬,討厭死了,反過來聽就是喜歡得都從棺材裡蹦出來了。”
陳淼笑岔氣了,捂著肚子蹲在地上。
“怎了這是?”孟春曉在她旁邊蹲下問道。
“不行了,不行了,笑死我了,孟春曉,不準再說笑話了!”
“這也算笑話?你笑點也太低了吧。”
陳淼揉著肚子說:“我天生喜歡笑,別人稍微一逗我就不行了。”
孟春曉無語道:“真不經逗,看來我一肚子的笑話沒處發揮了,可惜了。”
陳淼在他攙扶下站起來,好奇道:“什麽笑話?說一個聽聽。”
“不說,怕你笑抽過去。”
“說嘛。”
孟春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趕緊舉手投降:“我說我說。讓我想想啊,有了,話說兩口子做蘿卜湯,妻子對丈夫說,蘿卜要切成丁,做得燙才好喝。丈夫就在廚房裡忙活起來,一個小時過後,妻子等得不耐煩了,來到廚房問,蘿卜湯還沒做好?丈夫氣急敗壞說,哪有那麽快,這麽長時間我隻切了三個丁,還好不是切絲,要不我一個絲都切不好。”
陳淼眨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忍不住大笑,笑著笑著又岔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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