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春曉看到名片的第一反應也是懷疑,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皮包公司?”趙立人眨巴著眼睛問道。
“就是空殼公司,除了公司名稱之外,連個辦公的地方都沒有,這種公司基本上就是騙子的代名詞,絕對不能跟這種公司打交道。”
“你是說這個仁達貿易公司是皮包公司?他娘的,居然騙到老子頭上了,老虎不發威還當我是病貓,今兒我非讓這姓柳的騙子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孟春曉白了他一眼,說:“你急啥急?是不是皮包公司我也不知道,等見面後摸摸他的底細再說。”
“嗯?”趙立人不解地看著他,“你還真打算答應他?”
孟春曉將名片還給趙立人,笑道:“老頭子見不見是他的事兒,我呢,倒是真想見見這位港城人。”
趙立人一聽這話,頓時大喜,搓著手說:“三兒,原來你也跟我一樣,想插手電子產品生意啊。”
孟春曉說:“賺錢的生意為什麽不做?這又不是那些走私生意,如果柳源升不是騙子,那咱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賣行貨,雖然賺得少點,但卻賺得踏實。”
今天本來不是周末,不過既然遇到了這事兒,孟春曉就沒留下來上晚自習,騎著車和趙立人一起回了家。
馮老頭兒剛吃完飯,正坐在煤爐旁洗腳,看到孟春曉回來了,疑惑道:“今兒不是周末吧?”
孟春曉笑著說:“想你了就回來看看你。”
馮老頭兒哼了一聲:“鬼才信你。小趙,你為人比他實誠,啥事兒?”
趙立人看了孟春曉一眼,忍著笑說:“老爺子,我和三兒回來真的是為了你。”
馮老頭兒沒好氣道:“為了我?連你小子都開始扯淡了。”
趙立人在他身旁蹲下,說:“不騙你老爺子。今兒下午我去見了一個港城人,他說您跟他爸是老朋友,想跟你見見面。”
馮老頭兒疑惑道:“港城人?你蒙我吧?”
“我哪兒敢!真的,老爺子,這人還認出金戒指是你做的呢,連你的姓都叫出來了。
“是嗎?”馮老頭兒小眼睛頓時眯了起來,“什麽名字?”
趙立人連忙把名片遞給他:“柳源升,也就四十歲的模樣,帶著個金絲眼鏡。”
“柳源升?”馮老頭兒盯著手裡的名片,皺著眉頭道:“難道是柳仁政的兒子?老了老了,記不起來了。”
孟春曉驚訝道:“老爺子,這人你還真認識?”
馮老頭兒一副思索的模樣,有些不自信道:“我姓柳的朋友不多,去港城的只有一個,不過我可不知道他兒子叫什麽。”
孟春曉好奇道:“就是你剛才說的柳仁政?到底怎麽回事?”
馮老頭兒看了他一眼:“都是老黃歷了,不提也罷。”
“嗬,您還賣起了關子!”孟春曉不滿道,“信不信半夜等你睡著了,我給你把胡子剪了。”
“嘿,你個小兔崽子,有這麽求人的嗎?”馮老頭兒吹胡子瞪眼道。
孟春曉馬上堆笑說:“好吧,我求您老人家,就當是講故事唄。”
“這還差不多。”馮老頭兒摸著山羊胡子,眯著眼睛說:“這柳仁政是辛亥年人,比我大個四五歲。他爹是個皮貨商,家裡開了個皮貨行,不僅做皮貨生意,還做蘇南的繡品、景德鎮的瓷器,還有咱們那的補花、草編、草帽辮,反正只要跟咱們老祖宗的手藝活兒有關的,他家沒有不做的。後來生意越做越大,他們家做起了出口貿易,這些手工藝品賣到了美國、歐洲。”
趙立人忍不住驚歎道:“厲害啊!”
馮老頭兒微微一笑說:“厲害是厲害,不過我最佩服的不是他們柳家做生意厲害,而是佩服他們有骨氣。小鬼子來了後,柳家來了個大停業,這一停整整八年。跟他們一比,我就不行,雖然沒當漢奸,可照樣給鬼子納稅捐錢。”
趙立人豎起大拇指說:“還是個愛國商人!”
馮老頭兒白了他一眼,笑呵呵道:“打跑了鬼子後,柳仁政開始把家產轉移到香江,等到了解放後,柳家在大陸只剩下一些地皮和店鋪,值錢的玩意兒都弄到了香江。等到我被專政了,這孫子第二天就帶著一家老小跑路了。56年公私合營的時候,這孫子也沒敢回來,直接把剩下的家產捐給了政府。”
孟春曉感慨道:“老爺子,柳仁政的眼光比你長遠啊。”
馮老頭兒沒有反駁,長長歎了口氣:“可不是,這孫子早就勸我也往香江跑,可我是個戀家的人,打死也不走。唉,這都是命啊!”
看馮老頭兒情緒有些低落,孟春曉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等了一會兒,說:“老爺子,既然是故人之子,你還是見見吧。”
馮老頭兒沒精打采道:“見什麽見?我哪還有臉去?不見。”
趙立人傻眼了,他還指望著把事情辦成,能跟柳源升搭上線呢。
“老爺子,這有什麽丟臉的,你剛才都說了,老黃歷了,就當是走親戚了。”
馮老頭兒就是不松口,翻來覆去就是倆字:“不見!”
趙立人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於是向孟春曉投去了求助目光。
孟春曉搖搖頭,然後眨眨眼,趙立人立馬心領神會。
馮老頭兒精神頭不高,洗完腳就回屋了。
等他走後,孟春曉說:“趙哥,明兒你就去找柳源升,老爺子不見,我去見見,後天正好周末,如果方便的話就定在後天。”
“好嘞,三兒,這次就看你的忽悠功夫了!”
孟春曉:“……。”
晚上孟春曉就留在家裡過夜,第二天早上起來,洗漱的時候,馮老頭兒才從自己屋裡出來。
孟春曉看他頂著一雙黑眼圈,打趣道:“老爺子,昨晚失眠了?”
馮老頭兒翻翻眼皮,沒搭理他。
孟春曉飛快地洗完臉,正要推著自行車出門,馮老頭兒卻叫住他。
“三兒,我年紀大了,不願動彈,你代我去見見柳家人吧。”
孟春曉有些納悶,問道:“不是,老爺子,你啥意思?”
馮老頭兒說:“你幫我摸摸他的底,如果人還不錯,就請家裡來坐坐,如果……,你知道該怎麽辦吧?”
孟春曉心裡大喜,這麽安排再好不過了,“您就瞧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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