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慢慢開始變化,黑暗慢慢變得有些朦朧。
是光。
向一生心裡一喜,用滿是傷痕的手掌擋住了眼睛。也不完全是,擋住眼睛的手掌,像是明白主人的意志,悄悄地露出縫隙。
黑暗久了人看見光明總會感到刺眼,向一生當然知道。
但是,作為一個普通人,他忍不住貪婪地看著這些從天外傳來的光。
這樣的光,對適應了黑暗的人來說,太過刺眼,他的眼裡落下淚痕。也不知是純粹的眼角膜感到刺激而產生的應激反應,還是太過激動落下的感動。
他當然知道往前走會帶來改變,但是不知道會出現光明。
但是他知道,不能因為難以擁有就選擇放棄。
光束很小,但是足以照亮他全部的世界。
即使黑暗很久,也不能忘記光明的溫度啊。
這樣想著,向一生扯著嘴角笑了。
說不出這是怎樣的笑容,只是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燃燒著什麽的光亮,即使黑暗也無法阻擋這樣的眼神。
他堅定地向前爬去。
蛆蟲適應黑暗,喜歡黑暗,訴說著黑暗,拉著其他的東西進入黑暗。有些,適應了黑暗,習慣了黑暗,就以為自己也是黑暗。有些,適應了黑暗,習慣了黑暗,但是永遠記得陽光的味道,記得自己是什麽,應該做些什麽,不斷地,堅定地向前走去。
向一生向前爬去,地面逐漸潮濕起來,爬行變得越來越艱難。
潮濕的地面更容易沾染上一些泥漿,一些汙漬,但是那又有什麽關系呢,雨後總會迎來彩虹,汙漬總會被清水衝洗。
只要心是堅定的,那麽,他就是堅定著。
四周彌漫著不知名的聲音,也許曾經出現在夢裡,也許曾經出現在某個放棄的瞬間,某個失敗的場面。
“放棄吧。”
“放棄吧。”
“前面什麽都沒有。”
“你受傷了吧,看著就疼……”
“別爬了……”
“快點,快點回來,給你做好吃的……”
“你忘記了我嗎?”
“你不來找我嗎?”
“休息吧……”
……
聲音總是無孔不入地出現在他的身邊,向一生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有想。
他的臉上蒙上了泥漿,變得回蒙蒙的,但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還是那樣……
他的爬行變得緩慢起來,說明這些聲音對他產生了不少的影響。
但他還是爬著,朝著光明的地方爬去。
……
聲旁的聲音尖利了起來,即使堵住耳朵,那些聲音還是存在著。
慢慢地,他開始忽略這些聲音,越爬越快,越爬越快。
與此同時,他身上的傷痕也越加多了起來。
痛當然是痛的,但是前進也是必須前進的啊。
向一生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不能停下啊。
他雖然忘記了很多,但是他知道,不能停下。
漸漸地,那些聲音消失了。
剛開始他還有些不習慣,畢竟聽久了,當成搖籃曲,逗趣的歌謠也是極好的……向一生又開始了漫長的,孤寂的爬行。
這回,沒有其他的東西的出現。
有的,只有漫長的,孤寂的前路。
但是他眼裡的光不曾熄滅。
他往光束爬去,他找到了光束,從一個狹小而黑暗的坑洞裡爬了出來。
光束照在他身上。
胸口在黑暗中無法看清的東西在陽光中能窺見一角,從襤衫衣物的破洞口出可以看見護在胸口的是一張紙。
一張泛黃的紙。
一張寫著文字的紙。
一張經歷時光,破舊卻又彌新的紙。
四周漸漸亮了,向一生灼亮的眼神看著遠方,他仿佛在看些什麽,又仿佛什麽都沒有看。
他笑了。
他捂著胸口,滿足地笑了。
沒有辦法形容這是一個怎樣的笑容……
天。
亮了。